我以为复活渡鸦,然后让它凭依户文玉町枝的计划失败了。
啊,说实话,当町枝在房间里躺满了第一个半年时,我已经是一筹莫展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搞什么,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大脑里对于可能的变量也无一些正常的猜想。
嗯,对,这就是一筹莫展。
我栗原已经黔驴技穷,彻底没招了。
在非常绝望之际,会不断以近乎自虐的思考方式来自省,也可看作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这当然算不上,我以为自省是用来kill time的来着。
所以当我将思绪完全放空时,自省和kill time发生在同一时间,不知不觉就回忆起致使崎川浮空事件的始末。
那是起因为渡鸦,本来也应该由渡鸦结束的冲突。
事实却同此观点大相径庭。那个肇事的祸神在故事一开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人们开始一个一个地横尸街头时,渡鸦才支离破碎地被我找到并带回了这幢危房。
我也想过要结果这苟延残喘的东西。
也想要为这邪恶的肇事者善后。
最后什么也没有做到,而是用这样最残忍的方法,使【渡鸦】不再是【渡鸦】。
从此以后也不会有名为【渡鸦】的神明。
这是我彼时的感悟,而现在正逐渐忘却。
抛去这些kill—time stuff,也许是我的自省奏效了,也许是我的药方奏效了,户文玉终于在一个早上睁开了双眼。
洋房二楼的走廊大约20米左右长。我从一端的楼梯走下去,感到右脸颊仿佛有灼热的目光照在上面,毫无疑问,另一端的町枝俯身倚在门框,朝我投来了尖锐的凝视。
我没有必要害怕的,渡鸦绝对已经消失了。
那个瞬间,渡鸦也是明明白白地【出现】过。
很矛盾的说法,是吧?
可我想不出更贴切的说辞了。
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迫使我把15岁的少女町枝,和渡鸦一起囚禁了起来。
这就是至今为止一切的前因。
不过后果——
町枝的情绪不太稳定。这是最近才被我注意到的事实;因为房间内总是非常安静,如果不亲自去查视会让人觉得什么不太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来到洋馆二楼,户文玉町枝被我安置在一间窗户朝向西南的卧室,在长廊深处某一扇雕刻精致花纹的门板后。
从前我独自居住,在洋馆陈列着各种药剂和雕塑的地下室里终日摆弄禁书和玻璃器皿,彼时也未曾如此地想要逃避现状。
我在门前停了下来,轻叹一口气。
这扇门为了预防什么情况被我拘束了原有存在形式,从门外来看,被拘束的部分不再拥有“门”的作用,空气与固体的区别在此变得十分模糊。
逻辑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现实世界,真的非常有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轴承缓缓向内旋转。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被风扬起的窗帘,然后是大开的窗户,最后是一地的碎玻璃。
可是没有町枝的身影。
不对劲。
不应该。
我没有留下作案工具才对。
房间里没有锐器,是为了防止她因为对人类身体的好奇做出自残行为。更不用说坚硬的钝器,那么为什么窗户会被打碎?
这没道理。
要从三楼的高度跳窗逃跑无论是破坏还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正常人只会摔断四肢,比起做这样的觉悟还不如直接去死。
无法理解。
不过被囚禁起来的话,似乎不逃跑才更像是怪异举动,如此看来倒是可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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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七时』
首先要出去才能碰见别人吧,那么试着突破这扇门好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对于自己拿不动有破坏力的东西这件事颇为烦恼。
“所以你想要力量,对吧,町枝?”
身后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膨胀到了屋顶的高度,填满了我背后的半个房间。邪恶的恶魔对我开口说着。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出……”
“不需要。”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它说话的口气怪让人不舒服的,一副大言不惭自以为是的嘴脸,这种半吊子恶魔真的能够洞悉人心么?
“不得到我的帮助你是出不去这个房间的。再这样被困下去——”
“让你被困在这里真是抱歉啊。”
“……”
“‘帮我逃出去。’这就是你想要的请求,对吧?”
我望向房间另一头的角落,情不自禁地开始冷笑。光线已非常昏暗,几乎要让我看不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