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虽从形式上讲,渡鸦和町枝的关系是由凭依建立的,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两个灵魂】之类,而更类似锁链和动物的关系……
通过相似之处缔造链接,两个造物就可以在无法跨越界限的前提下互不干扰的生存下去,效果比附身要弱,但绝对持久。
可是,
现在的状况有点怪怪的啊。
就像那条锁链成为了被它束缚造物的一部分。
将束缚同化。
同化成为拥有人形的渡鸦。
以此在死后继续向这个世界倾泻恶意。
多么卑鄙。
我向前挥动手中的匕首,如同裁纸一般在半空中割出一条几米长的漆黑裂缝,然后将其撕成碎片——又重新在半空中重组,只不过四周的景色已截然不同:是一片给人的印象如剑刃般锋利的森林,笼罩在淡紫雾气之中。
居然自动追踪到这地方来了……
你到底逃跑到多远的地方去了呢,町枝?
我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如果见到町枝时没有发现渡鸦,那时町枝八成就已经成为了二代吧…之类的。
那要考慮的後果可就太多了。
可惡啊,這把小刀,翻遍家裡就只找出這種程度的防身武器!
……
……
我扫视了现在所处的地方,一时间感到有些尴尬,现在我不知道自己离町枝有多远。
也许几十米,也许几百米。
我懒得去担心后一种假设,危机感严重不足是我明白其危害又完全不想理会的毛病。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反正我就在这附近转转,运气不好碰不上那我也没办法。
毕竟那是天意哟……
可怎么会有庇护反派的天意……
这么说来,碰巧撞上游荡的町枝也許没多难吧。
……
……
胡思乱想。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离町枝5米多的地方。
这是
但是她的头颅在移动,于是我来不及多想,立刻追了上去,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的时候从背后捅穿了她的气管。
町枝受到了惊吓和疼痛的刺激,居然用拼命地想要拉开我卡在她脖颈上的刀刃。血珠随后渗出那双稚嫩而白净的双手。
與之前完全相同的瞬光呼嘯而出,帶著血沫令人不安地翻飛,隨後。
町枝的腦袋分成兩塊。
松开手,其中一半脑袋磕在地上,脑浆也哗地流了一地;
那堆拥有人之形的肉片倒在地上,时不时抽动两下。
这样就好了。
我收起刀子退后两步,凝视着还在土地上流动的脑浆出神。
这里没有渡鸦的气息。
就这么死掉了的町枝——
无价值
无灵魂
无理性
无目的
如此容易被杀掉的町枝——
一动不动
身首异处
她的身体甚至还在抽搐。
总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好像眼前的东西都是假象。
没有渡鸦存在的世界会更加美好,可那完全是虚假的臆想。
一如我眼前的景象,渡鸦就这么消失固然很棒吧,可那样的事一旦出现……
周围的事物就都会脱离真实。但这是不可能的。
那时我找到了渡鸦的遗骨,却无法回收分散在各地的其他器官。比如掉落在河里小溪里或者挂在树梢什么的,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既然没有完全被回收,它无法真正死亡的前提就成立了。也就是说,那些未被发现的器官很可能使其他人也变成了町枝这样。
变成快要理解不了的造物。
所以讓我看看吧,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町枝?
……
……
……
像是为了迴應我的猜想,气流有如要撕裂自己本身似的涌动、膨胀。
而从那混浊的雾霾之中卷着灰尘冲刺过来的,是手无寸铁的町枝。
只不过她的状态非常之怪——
倒不如说没有反应才更奇怪一点吧。
町枝的左半张脸被我切了下来,是这样的没错。唯一讓我大吃一惊的,是从右脑的眼窝中逐渐探出的另一畸形之物:在我意料之外的渡鴉的頭骨。
尖利而长的苍白鸟喙正不断撕扯町枝的眼球,最终完全伸出了它的凶器。
真厲害啊…果然還殘留了一些特性。
雖說我还没有准备好……
正常人沒辦法對抗不了解的東西。
所以这时候要调头就跑。
刀柄上嵌刻的纹章灿然生辉,空间又一次在我面前分崩离析。
我以为纹章能够让我暂时逃到离町枝较远的地方,然而却出乎意料地完全错掉了。
拨开碎裂的空间之后,被我第一眼瞥到的町枝居然逼近到了三米之近。
这就说明在我引导纹章直至生效的短短五秒内,町枝移动了接近三百米的距离。
此刻她不需要一秒就可以逼近我。虽然不知道后果会怎样,但那只鸟喙发出的危险气息无法不让人生疑。
该怎么办呢?
算了吧,我想放弃思考了。
总得之用小刀削下来什么才行,我最後如此想着。
0.0000000000000000452s
优美至极的弧线削下了町枝的左臂——
血肉若失去骨架一般无力地落到地面——
被削去的组织之间所显现出的骨架——
鸟类的骨架——
异形的骨架——
没有砍中……怎么可能呢……
町枝的左臂就掉在地上啊……
我感觉情况越来越脱离掌控。
真不錯啊……
已经同化到了这种地步……
不惜失去自己的意义也要……
町枝全身的骨架,已经被渡鸦替换掉了。
那个将要单手穿透我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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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枝向我的胸口伸出渡鸦的左臂。
那被无数开裂破败之隙拼凑而成的鸟骨。
有如分崩离析的乌云遮蔽住我目能所及之处。
又有如黎明深处的不祥之兆。
感到先是薄如蝉翼的皮肤被割破,血液从不堪一击的阻碍中涌出;继续深入的话就会折断我的几根肋骨,剧痛其实在这时才为我所察觉。
好疼。
简直疼得想大哭一场。
她闪光的瞳孔预示的征兆是什么呢?
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我的身体像装满水的袋子一样撞击地面。
“好……痛……啊……”
町枝落在几步之近的岩石旁。血肉模糊的上半身给人以极不协调的感觉。
她没有继续向前迈步,而是用几乎没有音调起伏的声线,对我说话。
“想杀掉你。”
她的语气平稳而又不祥。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过。几乎快要实现了,对吧?”
好像确实如此,我错估了实力,所以要在这里付出代价了吗……
嗯……但我可是连来时的目的都没有实现呢。
“真是比较的有些无趣,栗原姐姐。”
“町枝,是要在这里杀掉我吗?”
“嗯。请说出最后的遗言吧,我会认真倾听的。”
“可真是没有办法呢。”
我叹息。
“町枝,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实吧。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动不动就杀掉什么东西,死掉的话,并不是生命的终点哦。就是由于你们不懂,所以才固执地以为杀人会得到解脱什么的,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获得解脱哪,无论是被杀的人也好,因杀了人而放下了仇恨的人也好,全部都再也无法以无染原罪者的身份活下去。
“町枝,忘却才是终点,无人知晓与不存在之间是可以划等号的呢,所以我们努力避免着这种状况的出现,付出足够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活下去的努力。
“而我已經靈力去忘卻過了,接下來,是世界的忘却时间。”
被魔力加热到通红的刀刃破空一闪,剎那間恐怖的血光從视野的邊界延伸到穹頂尽头。
町枝开始了移动——
我并不想让她跨出第二步。
“事象爆破,测试版。”
——
——
延续了很久。
耀眼。
耀眼。
耀眼。
耀眼的……
不是光
还能有什么呢?
可是亲眼看见了,
那至暗的造物,
扭曲着,
周围充斥足以被评价为耀眼的物质。
怎么会呢?
我怀着疑问,无声地在心中狂笑。
又过了很久,
我幡然醒悟,
还能有其他答案么?
根本不存在。
我探寻了许久的未知,
就在那里,
就在我伸手便会被烫伤的高度。
被剥夺了【事象】的光,
永恒地闪烁在星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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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随后回归现实。
脑袋因为魔力的透支晕乎乎的,持刀的右手隐隐作痛。我用左手抬起右臂,举到眼前凝视了一会,好像疼痛能够减少些许似的。
岩石那边的町枝毫无防备地瘫软了下去,身体开始生成新的组织,鸟喙也慢慢从眼球退回脑中。
结束了。
看来捡回了一条命啊。
力量总是来得随便,离开得也不负责。
接住她下坠的身體时,手臂幾乎沒有感覺到負擔。
我對著懷中昏死過去的町枝抽出小刀,橫架在她的脖頸上,變換著握刀的方式和架刀的角度——
這不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嘛。
仔細觀察之下,這家夥還真是生成地有夠可愛。
如果皮膚的蒼白顯得十分病態就可以遮掩瑕疵,那麽沒有瑕疵的人類恐怕就會被這過分的屬性加成強行進化為新人類了欸。
然而身体根本沒有在好好发育。
總之是很幼小的身材。
事象爆破抹去了某些能让町枝杀死我的前提,至于具体抹去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一点不记得了。
我看了看懷中的女孩子,殺意闌珊。
這種狀態可真让人提不起勁。
不過既然明白了渡鴉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也就沒有可擔心的事了。
我抓住町枝的手腕,将她拖回洋房时感到了一阵心悸。
对于如何好好安放她,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一直以来都是简简单单关起来了事。
啊呀……
以后,可就没办法关住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