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她只能看见那人模糊不清的脸和手中沾血的十字架。
【你在干什么】
她终于发觉了脚下漫过鞋底的血和残破的尸体。
【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个人手中的十字架掉落在血沼之中,祂的脸颊上流下两道泪痕。
“对不起——”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那个人的口中发出,她突然感觉到眼角的酸涩——像是不甘,像是愧疚,像是怜悯。
她无法说话,只有眼泪能够传递她的话语。
“我仍然爱着你。”
惊醒过来的伊芙摇了摇头,脑中那个诡异的梦的记忆逐渐消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她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色。
“哇——”伊芙从马车的侧窗探出她长着兽耳的脑袋,眼前就是圣都——帕拉迪斯。
纯白的外墙在阳光下璀璨生辉,远处可以看见山顶华丽的教皇宫,白色的建筑围山而建一路延伸下来,像白色的泉水涌出一般,翠绿的树植则遍布了其余的部分。
神圣而端庄,这便是圣卡洛教廷国的首都,无愧于【乐园】之名。
“别老探头往外看哦,这样可一点都不够成熟,伊芙。”说话的是端坐在伊芙旁边的一个黑色长发少女,她合上了书本。
“莲,真的很壮观嘛,你也过来看看!”伊芙强硬地拉着莲的手来到窗边。
“知道啦,别拉我——”莲有些无奈地挪到窗前。
“好漂亮......”她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很漂亮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到了呢。”伊芙回头看向对面那个红色卷发的少女,她叫希里,虽然长得很漂亮,坐姿却不似女性,反而有些帅气。
她一手搭在窗上,一脸怀恋地看着窗外。
“虽然是还不错,但看久了还是会腻呢。”这个声音是这辆马车上坐在角落的最后一人发出来的。
“真不愧住在圣都的大小姐,此等见识吾等平民只能仰望了!”伊芙装作十分崇拜的样子调侃道。
“伊芙,我们可是姊妹了,没有什么贵贱之分,顶多智商上有差距而已。”那个正坐着的金发少女一脸正经地回道。
“知道啦知道啦,大小姐。”伊芙无所谓地撇了撇手。
没错,这辆马车上的四人都是刚毕业的年少修女,而这辆马车所处的车队中还有几辆相同样式的马车,除去了护卫队,其余马车中乘坐的都是和她们一样的毕业生。
这群少女都是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有机会被选上,作为圣女候补的侍从。
“啊——圣女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再闹腾的伊芙摇晃着脚想象着即将侍奉的对象。
“是天使!”马车内只有一人回答了她。
“毫无疑问,玛丽亚大人是真正的天使!”金发少女,也就是雪莉不复原本的庄重,表情狂热地说到。
“美貌对于她来说仅仅是多余的描述,她的神圣,优雅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更不用说她那如清泉般透彻,如朝阳般温暖的心灵。”
“但那位殿下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呢。”红发少女也从窗外的风景回神过来搭腔到。
“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几个不在帕拉迪斯久居过,在此处要问起圣女殿下,可不会有人认为你说的是其他几位殿下,大家都只会想起那个名字——《圣卡洛神话》中产下神子的圣母玛丽亚·斯奎达佛多。”
“欸——雪莉你完全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嘛。”伊芙还是一脸嫌弃。
“你们还尚未见过那位殿下,是不会明白的。”雪莉再次闭上眼睛,不再争辩。
车厢内的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伊芙仍在胡思乱想。
毕竟接下来一生都要用来侍奉那位殿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选择这条道路是否正确,但无论如何也只有走下去了。
马车便在少女的愁思与轻轻的晃荡中抵达了帕拉迪斯。
经过检查车队便进了城,因为带队的是圣骑士部队,所以众人并没有在城门口被耽搁太久。
一进入城内,便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街道两旁的叫卖声,行车的马蹄声,孩童的打闹声,这一切让这个凡世最神圣的城市也带上了一丝烟火气息,这些新鲜的事物令车上的少女都兴奋起来,她们纷纷掀开窗帘,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出神地盯着窗外的世界,少女便是如此充满活力的生物。
渐渐的,车队渐渐脱离了嘈杂,进入了人迹稀少的区域,它们绕着圣殿山盘旋而上,朝着顶端的教皇宫而去,这是这群少女日后的栖息之处,也是教廷国最高权力掌握者所在之地。
当然,五位圣女候补也早已集聚在此处了——【手之圣女】海德尼尔,【足之圣女】芙提莎,【发之圣女】依姬,【心之圣女】心,以及唯一不担任军职的圣女——【眼之圣女】玛丽亚。她们每一位无论是容貌还是战斗能力都是人类的顶点,更为重要的是,她们作为圣女都拥有着为大神奉献一切的决意。
本来镇守教廷国四方的圣女是绝对不可能一同回到首都的,但此时却不一样,此刻正是圣选之时,大神届时会选出一位圣女,圣选正是选出真正的圣女的仪式。
为此五位圣女会领导着她们的仆从,凭借着她们的才能,在此分出高下,而圣选唯一的胜者便是大神圣女。
而这一支车队上的见习修女,就是五位圣女选择的仆从。
每位圣女此时只能拥有四位随从,也就是说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共二十位少女汇聚在【乐园】,一同为她们的主人而战。
她们每一位都是战斗,治疗,神学,甚至连偏门的医药,神秘等等各方面的佼佼者,然而在这群天才中有一个特例——那就是平凡至极,成绩普通,相貌勉强算优秀的路人角色伊芙·卡耶律。
她自认为自己仅仅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兽族少女,绝无可以被圣女看上的才能,她甚至一度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三个舍友都被选上了所以自己是附赠的那个,无论如何来说自己被选上都只有幸运二字可以解释了。
【但是......这是我唯一的方法了】
【即便只是神明开的一个小小玩笑,我也要抓住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这时除去了中途脱离了车队的圣骑士军团,一共六辆马车陆续抵达了教皇宫。
按照规程,她们必须先拜见教皇陛下,然后这群年轻的修女才能见到她们以后将要侍奉终生的主人——五位圣女。
伊芙随着其他十九人在圣骑士长的带领下走入了教皇宫,正殿空旷无比,所以即使是几十人一起涌进也不会觉得拥挤,再加上在场的大多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少女,在这种场合更不敢随意发出声响,所以整个正殿竟显得无比的寂静。
“不用如此紧张,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不妨放松点让我这快要去侍奉大神的老头子也感受一下年轻的氛围。”教皇笑眯眯地开口,仿佛真的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一般。
众修女放松了下来,连伊芙都不禁松了口气。
少女都开始三两成群开始窃窃私语,伊芙没有参与其中,她仍在看着端坐在殿堂上笑眯眯的教皇,然后她便被顺着视线望过来的教皇给惊吓到低下了头。
过了一阵子教皇在众人安静下来后开口道。
“你们肯定都等不及了吧,想必也没人愿意继续盯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还是早点让你们和想要见的人见面吧。”
“想见的人”指的便是五位圣女,除了玛丽亚以外的四位圣女各自镇守一方边境,她们的故事对于处于象牙塔中的小修女们都具有无比的吸引力,所以那四位圣女都拥有着一大堆信者,所以四个侍从的位置完全不够那群抱着追寻偶像的梦想的少女们分的,更何况能够侍奉圣女本来就已经是偌大的荣耀了,但是自己宿舍的情况好像完全不同——自己是想要寻求某个问题的答案才来的,哪位圣女都无所谓,只不过是抱着玛丽亚殿下这边竞争压力会小一点的想法才选择的;雪莉则是玛丽亚殿下的狂信徒,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抱着这个想法;莲不肯说原因;希里是因为宿舍三人都选择了同一条出路,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没有结婚的意愿,不想被家里人束缚的她也一起参与进来了。
但老实说全国这么多的人,伊芙是真的没想到四人一同被选上了,特别是自己——其余三人成绩都是顶尖的那一批,被选上也不奇怪;但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根本没有选择自己的理由,当然要想知道真正的缘由也只能亲自问玛丽亚殿下了。
在伊芙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圣女们终于到了。
“我的人在哪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首先一个英气的声音随着战靴的踩踏声一同从门口传来。
一个红色长发的银铠少女大步走了进来,像是太阳般的存在感让在场的人们都被她吸引住目光。
她瞪着红色的眼睛,朝人群中打量了一番,四个修女便整齐地走出人群,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前。
伊芙也盯着那四个修女,看肌肉紧实程度,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是战斗专精的同行;然后她又看向那个红发红眸的英气女子,这种气质,即使没见过但凭坊间流传的故事来看她也只能是那位守卫在最为关键的东面战场的【心之圣女】心了。
的确是有着令人臣服的气质,比起圣女更像是将军——伊芙内心擅自下了这样的评价。
随后而至的是一名穿着像是出游的贵族小姐的浅绿发色少女,她穿着宛如春芽般色彩的连衣裙,一手拿着阳伞,慢悠悠地走过来。
“咱选的人快出来吧——”她的声音悠闲的令人想要入睡。
喜爱打扮,性格悠闲的想必是【手之圣女】海德尼尔了,听说她大部分时候都驻守在圣卡洛的西海岸线,那边几乎没有发生战事,大部分兵力仅仅用于剿灭海盗,保证商船的通行而已;那里也是贸易最为繁华的地区,正因为如此海德尼尔殿下穿着的潮流才能那么快就可以抵达全国各地,引得各处的少女争相模仿。
四个打扮时尚的少女便凑了过去,凭借着少女的共情她们很快就和圣女殿下开始交流起打扮的经验起来,那种融洽的氛围让其他修女很是羡慕。
然后一个闭着眼睛的黑发少女也踱步而入,她的身上最吸引人注意的便是她那浓密的黑发了,长至膝盖的长度却依旧能保持着光亮,这令发质天生疏松柔软的伊芙产生了有些微妙的不敬的想法;
她揪了揪身边和那位圣女相同发质的莲的发尾:“莲,这是你同乡吧?”
“不要揪我头发啦!”莲压低声音警告到。
“依姬殿下的确和我都是霓国人,但是即使是我也不可能比得过她,她可是北方防线的军师啊......”
“可惜......天生看不见东西——”莲不再多说,这种不幸的事不必说出口。
的确,那位殿下一直闭着眼睛,据说她一直用侦察术式代替眼睛,虽然能够如同常人一般生活,但术式毕竟无法代替真正的眼睛,也无法看到真正的色彩。
依姬闭着眼停在人群前,没有言语。四个和她发色相同的少女走出了人群,她们看了一眼伊芙身边的莲,伊芙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莲,却发现她早已别开了头。
剩下的修女一半都不到了,此时第四位圣女也出现了。
一个修女打扮的女人推着一个双轮的座椅走进了主殿,座椅上理所当然地坐着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女,她笑眯眯地将八人中的另外四人叫了出来。
“这就是【足之圣女】芙提莎殿下吗?听说她担任着敦尔克王国的大使职位呢。”希里看着那个无法走路却一脸微笑的少女。
“这个双轮车就是她发明的叫做【轮椅】的东西吧,也难怪她和敦尔克王国交往这么密切呢,毕竟都是同行呢。”雪莉略带讥讽地搭腔道。
“敦尔克可是盟国欸,这种话可能不能随便说啊雪莉——”伊芙赶忙阻止这个在圣卡洛的教皇面前说出这种政治黑话的贵族少女。
雪莉不可置否地撩了撩头发。
现在二十人中只剩下她们四人了,其余修女在各自的圣女周边盯着这边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了,最后那位圣女却迟迟没有到来,周边的议论声愈发的响了起来,连平时最为冷静的莲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此时,殿堂外传来如同铃铛声清脆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伊芙只感觉在哪里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