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悬挂于各色高楼前的花灯随着夜里渐渐吹起的冷风旋舞游荡,那将彻夜灯火不灭的酒楼里喧闹震天,偶有喝醉的酒客攀连于楼栏外吟,片刻后,便有一抹倩影娉笑而出,素手扶引。
更有那兴起的修仙之辈,立于楼顶,并指划之,引得天穹星光乱坠,飞剑翩舞。
然而,这一切都和青海一行人毫无关系,他们就如同那三千繁华下的匆匆过客,不为此景而迷乱,冷眼旁观而过。
“到了。”
三千繁华,终究缺失了一角,热闹与尘嚣似乎也无法蔓延到这黑暗冷寂所在之地一样,止于街口。
此地无灯无光,就连天上那轮皎洁明亮的大月的月色,似乎也无法渗入此地的气氛一样,连片尘土都无法照起。
巷道的尽头,是一间紧闭着门的小店,旁边的砖隙里立着一杆木旗,少年凝目细看,隐约可见道岸二字。
他不禁露出安心的微笑。
“道岸?”
白清雪蹙眉,低声念道,可是记忆中却几乎没有关于这两个字的印象,无论是宗门,亦或者是人。
“道之一字,唯彼岸尽头可见。”
江南烟向前一步,婉转的声线如起于枯林的狂风,如掀起狼烟的炮火,于是,满帘黑暗不再平静,月色浅照入怀。
吱嘎一声,那朦胧光景里的门扉轻轻裂开一线间隙,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那道深深紧闭着的店中黑暗里侧身而出。
他面容枯槁,笑颜如鬼:“不知几位,到这里来有何事啊?”
那如妖魔的笑声,顿时将三个小孩子吓得不轻,就连白清雪,若不是考虑到眼下这个人有可能认识自己,不愿丢了孤城遥望的颜面,现在估计也躲到少年身后了,只不过,从她颤抖的小腿来看,估计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熟人介绍而来的,我们需要掩盖自己的身份。”
江南烟随手甩出一张字符。
那老者伸出两根枯竹般削瘦的,不带丝毫烟花气息地夹过,片刻后,怪笑一声:“原来是青海的贵人。怎么?青海这次对百宗会试也有想法?”
“青海此次,将会和孤城遥望联手。”
少年踏前一步,面带微笑。
“……”
老者那笑眯眯的眼神骤然眯起。
“看来,世道又要不太平啊,上三家联手在孤城遥望的万仞山开百宗会试就算了,孤城遥望竟然跑去与青海门联手,老夫是否可以理解为,孤城遥望,怕了?!”
白清雪神色一忿,就欲开口反驳。
少年轻拉了一下她,依旧含笑:“这我们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报酬已经给你们了,那么,东西呢?”
那老者苦笑摇头:“这信息,对于我们可没有什么大用,我们又不在意这些排名,再说了,到时候百宗会试之时,依旧会被人知道吧?”
“你可别坑我们,这消息对于你们而言确实无甚大用,可对于其他宗门来说,这意义可就很大了。”
那老者轻叹一声,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道貌岸然的规则,既然你们这么清楚,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附送你们一个消息,如果你们想要平静地到达百宗会所试的话,就莫往北走,北面的妖气,重到我这里都闻得到,言尽于此,告辞。”
话音刚落,那满怀的月色就再次被黑夜所吞噬,隔绝于街道上空。
少年的双眼微微眯起,片刻后,他带头转身离去。
……
待到寂静重新倒灌于此地,一声轻呼,才缓缓响起,一个身着白雾云纱的清丽少女,自小店里推门而出,凝视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良久后,她才轻舒口气,低声呢喃道:“好惊人的气运。”
她的身后,身形佝偻的老者此刻却化作了一个翩翩美少年,他出声问道:“少主,这个少年有问题?”
“嗯,”
少女咬着指甲,有点困惑地说道:“他的根骨,可以说是我所见的人里,唯一一个能够比肩柳相思的人,可是他的身上,却连半点灵气道息都没有,跟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一样,青海门不可能任由这样一个如此天赋的人荒废自己的,还有就是,那明明是惊天的气运,然而无论我如何卜占都毫无变化,甚至于我连半点反噬都感受不到,就如同,那气运是假的一般。”
“如此古怪的人?”
就连她身上后见多识广的美少年都皱眉,感到不解,毕竟气运就如同因果定数一般,若遭人窥视或是拨动,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起伏波动,可是,被人卜算之后气运还毫无变化的人,要么就是真如少女所的一般是假的,要么就是运气强到能够逆天几乎不受任何人影响的人。
可若是……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
少女就已经放弃了思考,她伸了个懒腰,露出美妙的曲线,令得他不禁血脉喷张,却急忙地低下头来,不敢去看。
“算了,反正青海的人再怎样也与我无关,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毕竟是为了……”
话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硬生生叉开话题。
“你刚刚做的不错,先将青海的人拨出局盘,不然他们若是参与进来,也很麻烦。”
“嗯。”
少年不胜惶恐地将头再低了低。
少女摇摇头,暗感无趣。
“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少年苦笑地摇摇头,身形也消失在这黑暗中。
……
“师兄师姐,你们刚刚见的是什么人啊?感觉好可怕。”
花辞想起刚刚那个老者的枯槁笑容,就连她都不禁缩了缩身子,再打了个寒颤。
少年瞥见一旁的白清雪也悄悄竖起了耳朵,也不再卖关子,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六张画着古怪气息的纸张,分了过去,说道:“刚刚那个交易方式,清雪师妹应该能想到才是啊。”
白清雪豁然一惊,小手不自觉地握住:“神鬼皆测,天机已尽,然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归休乾坤门,号称算尽古今天机的玄门第一宗,没想到,他们门下竟然还有道岸这种组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自然就有这些东西。”
“……”
白清雪无言地看了少年一眼。
“仙风道骨,道貌岸然。”
江南烟捏起那张纸条,啧啧称奇:“不愧是能与道门并称的玄道二门之一,光是这画符的手法,确实了得。”
少年嗯了一声,随手撕开符纸,还没等他开口,刚刚一直很安静的黄时雨忽然拉着羡仙跑到他面前,说道:“师兄,刚刚……那个老爷爷是不是说北方那边有妖气?”
“……”
少年默然点头。
“那,我们走那个方向好吗?”
看见羡仙也是一脸希冀的可爱模样。
少年装作皱眉地问道:“为什么?”
“那里的人,想必,很害怕吧。”
黄时雨似乎是被皱起的眉头吓到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去把妖怪打跑好吗?”
少年装作沉吟的样子,片刻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行,不过,这里,一人一个。”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看着两个小师妹害羞地点了点头,少年内心一阵舒畅。
只不过,还没等他的身子彻底俯下去。
他的耳朵,就已经被一只气得发抖的手给捏住了。
“……师兄!”
转过头去,映入少年眼眸的,果然是花辞那拉得长长的臭脸,以及眼中如同将要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气。
“师妹……那个,我刚刚和小师妹她们开玩笑呢。”
他似乎才好像是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一样地赔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