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遍地的黄沙缓缓流动,偶有白骨从那沙海里刚一露面,便已被风吹到不知何处。
满目黄沙,遍地苍凉。
随后,地平线的尽头,那亦是沙漠的尽头,一座黄土浇筑而成般的山寨拔地而起,为这一成不变的绝望漠海带来了些许生机。
可惜的是,那生机也自十几天前就被断了。
就连那潺潺流动的滚热鲜血如今也化作木柱上的点点暗斑,凄冷的血腥味也被漠土中随处而起的风吹得淡了许多。
似乎,一桩惨事就要如这干瘪的风般,连让人铭记都来不及的就要被消逝一空。
突然,一道剑光自天际笔直落下,缓缓现出了一行人的影子。
一个毫无修为,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似水年华,娇气清雅的少妇,还有三个睁着一双大眼睛,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这里的小男孩。
“这里的妖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一个三个男孩里最大的那个忽地皱眉,沉声说道。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他那还有残留着大片稚嫩却强作严肃的脸蛋,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滑稽可爱。
天,不知何时忽然黑了,层层叠叠的黑云,将整片大地都掩得有些阴沉。
风,也变得有些阴冷了起来,似乎是有人察觉了他们的到来一般,躲在那阴暗处用着幽冷的目光盯着他们,以至于连风都被他的目光感染了一般。
“古怪的是,一寸回廊现如今的执掌者,应该是佛门四大名刹之一的灵岩寺,按佛门一向的行事风格,应当早就已经有人会来处理此次妖灾才是,怎么如今,好像还毫无动静呢?”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声音里忽然多了几丝惊疑不定的意味。
“那夫君的意思是?”
那如画眉眼的少妇平静问道。
“咳,”
似乎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一般,中年男子轻咳一声,微微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
“既然如此,娘……娘子何不破关?”
装作少妇的江南烟扫了他一眼,摇头失笑道:“也行,反正自三年前,闭锁修为时,也早就料到了这天。”
那男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沉眉注视着她。
内心一阵恍然,她竟是想临阵突破,只是……
“现如今这种情况下,突破境界恐怕不是一个多好的选择吧?”
他指了指天上沉甸甸的乌云,说道:“自三气遁入万物一境后,每逢破关,必将迎来天劫,如今强敌环伺,现在突破与送上门的食物有何区别?”
然而,江南烟却是理都不理他,早已沉醉于自身体内的灵气运行。
风,渐渐自她周围而起,卷袭着地上流动的黄沙,隐约化作沙暴搅动。
男孩轻叹了一声,不再劝阻,只是沉默着守卫。
四周怒号的阴风,似乎也是发觉了她的动作般,隐隐环绕,就连那天穹上穷尽目光的乌云深处,也是隐约雷鸣。
一场不知何时便起的大战,帷幕似乎已经将要拉开了。
然而,不过盏茶功夫,江南烟那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那双看似紧紧闭着的温柔眼目,已然睁开。
风止。
沙海也不再流动。
就连天上那缠缠绵绵的乌云,也裂开一线,天光倾斜落下,恰好照在她的身上。
“……天……天炁?!”
扮作男童的白清雪嘴唇颤抖,眼瞳放大,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刚刚还是星才境,怎么,怎么可能连跨两境一步到天炁?”
“而且,”
她呆呆地仰望头顶那裂开一线天光的压城乌云,然而,无论她怎么观望,那云层只是始终不时地自里面窜出几道蛛网般的亮光,却没有哪怕一丝落雷的迹象。
“天劫呢?”
那环绕着他们的阴风也是低低地呜咽着,似乎如同有生命的人在呐喊般。
只不过,少年与江南烟都没有去理会白清雪,两个人反倒是沉默地看着远方那孤独矗立的山寨。
片刻后,一声轻柔的叹息响起,白裙飘舞,一个女子突兀现于他们一行人不远处的沙丘上,眼神无奈却又略感兴趣地盯着他们,只是,虽然那女子身材曼妙,脸上却笼罩着一层薄雾,虽是淡若薄纱,然而,无论别人如何窥视都无法窥见她容颜的丝毫细节,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你们也是来除妖的?”
“若是早知道前辈在此,这滩浑水,想来我们是怎么也不会来趟的。”
江南烟踏前一步,不易察觉地挡住了她的目光。
那女子抬手拢住耳边飞舞的青丝,轻笑一声:“道与人间有天埑,求道之人,便如凡人登天一般,只是连上两重天就已经让人很意外了,没想到,竟会有人连登两重天而不遇天劫。”
“前辈要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江南烟身后的少年站了出来,朗声问道。
“很简单,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助我伏魔,我会立下心魔道誓,守口如瓶。”
那女子淡淡说道。
“哦,前辈这举倒是让晚辈们料想不到。”
“有何意想不到?”
那女子的双眸一凝,骤然透过那薄雾望向他的双眼。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中年男子竟然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后竟是如同没事人般微笑地望着她。
『此人,怕是有些不简单,虽是毫无修为,却竟然能够抵挡住我的幻视,想来此人道心也不同凡响,也难怪能让两个有修为的仙家女子甘愿作伴。』
她内心一阵讶然。
“凭借前辈的修为,若是你都拿不下此妖的话,就算加上我们,又有何用处,更何况,如今我们的生死尽握于前辈掌心,前辈居然会为了我们立下心魔道誓,属实让人意外。”
那中年男子夸夸其谈,没有丝毫担心,就好像料定了她不会动手一样。
“……”
女子无言以对,片刻后,她才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身后妖气弥漫的山寨。
“妖物之事,说也简单,我能收拾得了这孽畜,但不知它是何成妖,遁地之术异常了得,如今我虽已布下大阵将它困于此地,但一时半会还抓不住它,请你们帮忙,也只是想让你们帮我堵住几个阵眼拦它片刻,我好杀它罢了,至于心魔道誓,你说得对,我本就可以不必立之,只不过,道心所向,为了避免日后宗门追问,先做预防罢了。就算你们现在不说,我也不会拿你们怎样,只是回去之后自会上报宗门,仅此而已。”
那女子虽然说得极为轻松随意,只不过,却自有一股傲气横生。这种伤人夺法的事,她虽不会阻止别人,却不代表她就会同流合污,修道,在她心中还是重在修于己身。
那男子听完后,也不禁暗自点头,他微笑说道:“既然如此,这妖,我们帮你降了,这道,我也可以说与你听,只不过,这心魔道誓,就不必了。”
“哦?”
女子薄雾下的双眉不禁微微一挑:“看来你是很有自信我做不到了。”
中年男子一笑,也不答她,反倒是冲刚刚自白衣女子出现后就一直很安静的白清雪问道:“小师侄,我且问你,为何修道之人,必有天劫?”
白清雪嘴角微微一扯,一旁的白衣女子倒是不疑有他,毕竟,从他们刚刚的对话来看,这个孩子,确实应该不是他们的孩子,反倒是像师叔侄之类关系虽好,却不甚亲密的人,只是,师侄?竟然是有师门的吗?
白衣女子心思电转间,他们二人的对话却早已接了下去。
“修行之人,逆天改命,天所不容,故有天劫。”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
“哦,这是谁告诉你的?”
中年男子依旧一脸微笑。
“我师父。”
“那你师父又是谁告诉他的?”
“自然是我师父的师父。”
“那你师父的师父又是谁告诉他的?”
“自然也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那你师父的师父的……”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衣女子不禁恼怒地打断道。
“咳,”
男子轻咳一声,老脸一红,套娃套上瘾了,有点尴尬。
他说道:“所谓天不容修行者,故降天劫以伐之,此话虽不知出自谁口,但是恒古流传,为修道之人所认可,只是在我看来,就是一句笑话。”
“嗯。”
在场众人都学聪明了,也不开口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咳咳,既然你们知道天有降劫伐于修行者的说法,那自然也应该知道另外一个说法,上天有好生之德,故它所降下的天劫,无论有多凶险,都会留有一线生机予那渡劫之人。”
白衣女子似乎是明白了他想说些什么,那藏于雾气下的双眉一拧,说道:“你的意思是,这说法自相矛盾?”
“不是吗?”
男子面含微笑,如春风拂面,颤动人心。
“若是真想劈死这些逆天改命的修行之人,何必留有一线凶机,更何况,这世上流传的故事中,被天劫劈死的主人公,可几乎不存在,若真只是一线生机,这根线,也未免太粗了些。”
“或许是,天道自有其规则?”
“规则为何物?不过人所造之物罢了,人所造之物,何以束天?”
“那便是自然之道。”
话到这里,已经是白衣女子与年有为的一问一答了,而白清雪只能在一旁皱眉沉思着他们两个人的话。
“若是道,那便更可笑了,若是道,既有修行存之,那自然便也是道,既然皆是道,道又何必立天劫以阻道?”
白衣女子沉默无言。
半晌后,她才叹息道:“那你的见解是?”
“修行之法自何处来之?”
“道门祖师爷庄云歌授之。”
“那道门祖师爷庄云歌又是何处所得?”
“望天象,切地脉,问妖灵,观魔兽。”
“既如此,我说修行之法是得自妖魔也不为过吧?”
众人神色尽皆一变,白衣女子沉默片刻后,苦笑涩言:“不为过。”
“那妖魔之天劫我暂且不言,就单说这修行者之天劫,其实非是修行就必然有之,若真如此,修行前三基开元,双意,三光为何没有?”
“那么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就是真的是需要修为有成之人才能遇到天劫,要么,”
男子一笑,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惊得在场众人心惊胆战:“就是道门祖师爷庄云歌有意为之。”
世界,仿佛静止了,风在此刻似乎也不敢吹动般地停止了呜咽,云在此时似乎也无法呼吸般停止了闪光。
片刻后,时间,又重新开始流动。
白衣女子却忽然抬手,止了他微动的嘴唇,她头微微一偏,看向不远处的乌云,斥道:“鼠辈出来!”
“唉,”
一声悠长深远的女子叹息。
一朵悠然白云,自层层乌云后挤出身形来,化作一件云纹雾裙,罩在了惊鸿一瞥间,似乎不着丝缕的少女身上。
她幽幽叹息,自云端飘落,似天女下凡。
不施粉黛,秋水为神,白玉为骨,初雪为肌。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笑语盈盈,暗香幽浮。
那神秘的白衣女子,却似认识她一般地恼怒道:“堂堂玄门,竟也行暗中窥听之事。”
“呵,”
那少女也不恼,只是冷笑应道:“刚刚暗中窥听的某人也有资格训我?况且,玄门中人,向来就是盗天机,窥气运,行事自有几分苟且猥然。再说了,我可不似某人,被人发现也就罢了,竟然连真面目都不敢见人就这般厚颜无耻地问道于人,我与青海的各位,可却还算旧识,你们说是吧?青海的诸位?”
她歪头一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短短数言,不禁连消带打将白衣女子怼得哑口无言,更让她心生芥蒂,就连少年也不禁暗叹这个女子的辞语之犀利,心机之高深。
短短的三言两语,看似皆是在反驳这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实则不仅点明了青海众人的身份,挑拨离间了他们与白衣女子之间的关系,还暗地里告诉他们这个女子的身份非同凡响,又暗含着点威胁他们的意味在里面,毕竟,他们的真实身份与这般言语一旦被她爆出,光是说道门祖师爷庄云歌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有问题的只言片语,便足以将道门推向青海的对面。
白衣女子也非等闲之辈,她显然也是看出其中的猫腻,她也不废话,神色陡然转冷,寒声说道:“如果你不想听下去,现在就拔剑吧,如果你还想听下去,可以,只不过……”
“放心吧,此事我以归休乾坤门未来百年的天机格局起誓,只听不传,更不以天机示意门中,若违此誓,此生终不见道,所求天机尽误。”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说道:“希望你记住此言,不然,便是你道心未破,亦会是我一生之敌,此生必斩你以祭我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青海众人,不知为何,少年总觉得她的眼神异常古怪。
神秘白衣女子对他们说道:“放心吧,她是玄门少门主,是不会拿自己的道途来开玩笑的,而且刚刚她所立下的道誓也几乎没有漏洞。”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带着点不知名的情绪说道:“原本我是不打算暴露身份的,惹人注目的,只不过,既然你们是青海的人,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她轻声叹息,冲面前的薄雾吹了口气,那薄雾顿时烟消云散,露出了一张平静淡然的娇艳靥容。
眉如远山夹黛色,肤若桃花含笑靥,发似青瀑流云间,眸作星辰照尘湖。
淖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好漂亮的姐姐啊。”
那个看起来略显调皮的孩子说道,他看了看这两个陌生的姐姐,眼中满是羡慕。
只不过,白衣女子的神情却是凝滞了,她那微微苦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哭笑不得,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们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然而不等她问出声来,那玄门少门主就已经开口了:“……你们难道不认识她?”
看见在场青海众人摇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们,白衣女子和她的神情都不禁变得尴尬古怪起来。
“……柳……柳姐姐?”
白衣女子侧头看向那个迟疑开口的男孩,他眉头微锁,似乎是在寻思着什么。
“……嗯。”
她轻轻点头,然后就看见那个孩子飞奔过来,只不过,才刚到她身前数米远时,就被一抹飘渺的云色挡了下来。
“你……是?”
“是我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孩子身上的法力震荡间,道岸的符术就已然破碎。
“……雪儿?你怎么在这里?”
她微微愕然,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现下的情况。
然而,比她更懵懂的是青海的人。
玄门少女忽地扶额,苦笑道:“没想到,这世界上的修仙宗门的年轻一辈里,竟然还有不认识你的。”
“她是谁?”
江南烟随手掐诀,无声无息间就将众人的隐匿破除了。
“白云间,柳相思。”
柳相思看着他们,一边抱起白清雪,一边淡然应道。
少年这下明白了她刚刚那古怪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了。
然而,玄门少女却是异常不满地嘟嚷道:“喂?你们这样是很没礼貌的你们知道吗?”
“为什么?”
少年有点好奇,“为什么一定要认识她才算礼貌?”
“……倒也不是这么说,”
玄门少女唉声叹气道,“只是我们归休乾坤门从五年前柳相思随白云真人修道开始,就一直在为她造势,直到今年大势才堪堪筑成,一举成名,结果你们竟然说你们不认识?”
“可是,不是说今年柳相思才拜入的白云间吗吗?”
少年挑眉问道。
“确实是今年才入的白云间,可是五年前她自修道初就被白云真人收为弟子了,相当于内定就是了。”
“我有些好奇,姑且一问,不知柳师姐现在是何境界了?”
江南烟问道,显然她也很好奇这个被玄门不遗余力造势的绝世天才究竟有多强。
“……目前的话,四象境之唤雨境。”
柳相思愣了一下,才说道。
少年和江南烟都不禁有些讶然,五年修道,竟然就已然到了天炁后的四象唤雨境,这等天赋,确实可以称之为绝世。
“唉,只不过,你们青海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的存在啊,原本以为今年柳相思势成,或许能一路高歌取得天下甲子风云榜榜眼,甚至于能压一压孤城遥望那个丫头的锐气,结果没想到,竟然在第四就折戟沉沙,遇见你们青海的那个怪物,现在竟然还遇上你们这些不知道她的愣头青。”
玄门少女怨声载道的,语气颇为不满。
“话说,白云间和你们玄门应该没有关系吧,为什么你们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帮她造势?”
江南烟不解地问道,她问的问题也正是少年想问的。
“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你们居然问为什么?其一,当然是白云间破财让我们干的啊,其二嘛,她确实有这个资本,若是真的造势成功了,这也算是为我们归休乾坤门造势。”
“……就这样?”
“……不然呢?”
『……原来,世界到哪都是一样的。』
现在,江南烟已经有点相信他师兄书里的故事是真实存在过的了。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算失败了?”
少年好笑地问道。
“也不算是吧,只能说是你们青海的那个太异类了,她的出现,甚至于能动摇到孤城的绝对地位,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青海门嘛。”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一旁的柳相思却是看不下去了,她摸了摸白清雪的头,看向少年:“你的故事该继续了。”
“好吧。”
少年耸耸肩,无奈道。
“话说,我们说到哪里了?”
“道门祖师爷庄云歌。”
柳相思的本就清冷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了些。
“咳咳,”
少年颇为不好意思地咳嗽数声,接着说道:“上回说到,道门祖师爷庄云歌……”
“师兄,你是把自己当说书的了吗?”
江南烟嘴角翘了翘,侧过头去,悄悄在他耳边说道。
少年白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观天地星辰运作有感,游山川大河有所得……”
“行了行了,”
玄门少女似是受不了他装作不在意而扫过来的目光,有些恼怒地说道:“虽然玄门与道门确实关系匪浅,但我又不至于因为你小子区区几句话就把你视作仇敌,要说就快点,别拐弯抹角的。”
然而,她哪里知道少年内心的想法。
只不过,少年见状,也不扭捏了,直接说道:“道门祖师爷庄云歌的修行之法确实是有问题的,他观妖魔吞吐日精月华修行之时,也曾想过该在修行之时如何逃避天劫,只不过,后来,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一定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将这种有缺陷的修行流传了下来,其一是磨练道心,这个我就不说了,其二,就是修行之本,不知你们认为修行之本应是何物?”
“道?”
白清雪问道。
少年摇头:“道是一切的根源,亦是修行的终点,你这回答太笼统了。”
“功法?”
黄时雨刚一出口,便忽然想起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禁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
“天机?”
少年还是摇头,只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玄门的这个少门主以为他在卖弄而已,根本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反倒是柳相思,细细思索之后,伸手一握,天空之上,顿时流下了盈光缕缕。
“灵气?”
羡仙看着这一幕,小声说道。
“是的,”
少年点头,“归根到底,修行之本确实就是灵气之物。”
“你的意思是,”
柳相思微微皱眉,猜测道:“灵气里,有些东西会引来天劫?”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不是,毕竟世间一切根源皆为道,而道之一字,玄妙难测,但是有一点确实是共通的,道生一,一生二而二生三,再后便是三化万物。”ps:二为阴阳,三为阴阳**,不是天地人三才。
“万物皆是自阴阳**而生,既如此,万物必然有利便有害,换句话说,灵气同样也是如此。”
柳相思若有所思,而其余的人,也是沉默地思考着。
“也就是说,”
玄门那个少女的眼神专注认真,“天劫其实是将灵气中的杂质去除,而不是劈的那个渡劫者?”
“是也不是,”
少年还是摇头,“天劫并不是针对的灵气的害处,而是针对的是修行功法,是修行功法引导的天劫去劈掉修行者体内的杂质,换句话说就是修行之时,吞吐灵气仍然会有杂质,只不过这些杂质与平时我们淬体时所排出来的杂质有所不同,它是混杂在修为里的。天劫,其实是道门祖师爷故意遗留下来能帮助修行者精炼修为的一种方式。”
“修行渡劫就如同打造刀剑一般,天劫便是锤炼刀剑时的锤子与炉火。当然了,杂质是肯定除不干净,只不过,天劫就是帮你精炼到能不影响日后修为的程度罢了。”
“也就是说,修为里杂质越多的人,天劫就越恐怖,还有就是说,渡劫者周围有其他修行者时天劫威力倍增也是这个道理?”
玄门少女和柳相思的面色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嗯,只不过,这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们听听就完事了。”
“那么,你隔绝天劫的方法是?”
“这就更简单了,虽然灵气的分子式我并没有得出来,不过,在测试了几个月之后,还是能够创造一些隔绝纯净灵气里那些有害成分的办法的。”
看着两个人虽然懵懂但是还是带了点炽热的眼神,他摇摇头,说道:“别指望我帮你们搞那东西,每个人对于控制力度的程度,能控制的微量操纵也是不同的,还要考虑到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比为一个人量身定做一套功法还麻烦,若不是因为是我家师姐,我才懒得去做呢。”
“放心吧,你这方法虽然隔绝了天劫,但是对于我们而言,却还是不如有天劫的那种,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的一个师侄设计一个,那丫头虽然天赋异禀,但对于落雷还是极为惧怕的,若是有这功法,虽然她注定是到不了大道之巅,但是至少也能多活几年,若是你同意的话,我会让玄门里精通魂道的大师给你帮忙,一同研究。”
“你的意思是这功法还不够完善?”
“当然,”
玄门少女淡淡道,“毕竟天劫里还有魂劫之类的,也就说明灵气对于灵魂方面的影响,也不尽是些好的,而你又毫无修为,又如何能在魂道上有所进展呢?”
然而,她的声音忽然越说越小。
“不对,若你毫无修为,怎么可能……”
仿佛惊醒般,话到后面,她的声音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毕竟刚刚她也是以为他毫无修为才会大胆到……
这不是……完了吗?!
幸好江南烟及时开口,她接下来的话,扼制住了少女那因羞耻之心而将要薄发的杀机,不然,现在估计就是一场大战爆发了。
“师兄确实是没有修为在身的,不信的话,位可以自己检查检查看。”
她面含笑意,让出了藏在她后面的少年。
玄门少女冷哼一声,神念如暴雨肆虐而出。
片刻后,她默然收回,而柳相思,也是一言不发地将神识放出。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与那少女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是带了点震惊与遗憾。
“为什么,不修行呢?”
她问道,神情颇为遗憾。
“这东西,唉,如果你能感同身受的话,你就会明白了,你们天天修行,难不成就不累吗?”
“这只不过是攀登大道所必经的过程罢了。”
柳相思摇摇头,神色似乎对此颇为不屑。
“可若是,大道……”
“算了,”
少年忽地也是摇头,“这东西就没必要说了。”
“你想说,大道无人可见?”
“……算是吧,毕竟这世上,古往今来也就是现在最强的那个五个人,现在也只不过只是九宫之境罢了,连十方的门槛都摸不到,更遑论十方之后,未必就是大道。”
“世上修道之人万万千千何其多之,每个人都踏在前辈为我们铺下的道路上前行,大道有何不可见之?”
“前辈,未必都是对的。”
少年颇为意味深长地叹道。
“若是不对,我们这些后辈自然会去纠正。”
柳相思如立云端,仰望穹顶,坚定地说道。
少年环视一圈,然而,就连一向最懂他的三师妹,脸上都是认同的神情。
他无可奈何地一笑,不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