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雨滴从灰黑色天穹中飘落,撒向灯火通明的城市。
点缀着辉煌的流光仿佛被染上一层画中世界的朦胧,这个庞大而孤独的钢铁世界冰冷而阴森,天空压抑着那漫不见尽头的灰黑,就连一丝光线也无法得以诉诸穿透的夙愿。
‘呼~’
朔夜之风从街道的那头呼啸而过,它们掠过没有温度的河面,钻过漆黑的桥洞,最后消失在红桥下的阵阵涟漪中。
“暴风雨,要来临了......”
少女缓缓抬起头,将手伸向灰黑色天穹,那黑色秀发随风飘扬着。
她静立在殷色的巨大长桥旁。从这望去,红色大桥静立在冰冷灰黑的水面上,就像此岸与彼岸的中庸,连接着两座繁荣无比的城市。
收入视线的,是那片不见尽头的繁华,彼岸的城市被暴雨覆盖着,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银白色朦纱。电视广告朦胧的闪光点缀其中,遥远天地间,只有孤寂的巨大摩天轮还保持着身形,沉默地接受着雨的洗礼。
视线从灯火通明的彼岸收回,她俯首望向倒映着黑暗与冰冷的水面,油纸伞不断腾出水珠,就像断线的珠帘,从面前滑下。
最后在地面上溅起一个漂亮的雨花,冰冷刺骨的雨珠划过她漂亮的面颊。
她,就如那无声之雨般,消失在了彼岸的灯火阑珊之中......
...
世界之轮开始转动,平静——结束了,随着那警报的响起。
一切,始于雨中,终焉雨时。
——无名者。
.......
从小时起,我就在不断重复着同一个梦。
同样的,久远而又虚幻的梦。
犹如彼岸花般殷红而娇艳的沧梦。
每次深夜入睡,总会梦到同样的景色,同样的天空...
那是不同于童话世界的、久远而又虚幻的昏暗色天空,不见曦月,只有巨大的树木盘旋缠绕在大地上,那繁茂青葱的树枝犹如巨网般遮天蔽日,那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犹如血海般妖妍。
只有那少女的回首而笑,却如风般、如飞鸟转瞬即逝般孤独而悲怆。
我不明白,这是否是神明给予我的启示,这是否是人世给予如此‘离经叛道’于常世的我的罪罚,自从我经历过那次大灾难以后,这久远而又须臾的瞬世幻梦便从未停止过,从未,在我的脑海中抹去过...
从未——在我的灵魂深处消散...
从未——在那心象风景的最深处消亡...
......
“救救我..妈妈....你在哪里?”
小女孩的哭声在狂风中孤独飘荡着...
眼前所见的,是青灰色交接的天穹,被扭曲成螺旋状的云层鼓动着、咆哮着,足以将所见一切全部淹没的滔天洪水缠绕在云层的扭曲螺旋中,不断朝大地靠近,再靠近...
人的生命,人的文明,人的世界,在这久远而晦暗的天穹下是那般渺小,是那般脆落不堪,仿佛一捏就碎。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妈妈!!”
小女孩越哭越大声,但当声音遇到扭曲的天穹时早已被撕碎,留下的只有绝望与悲怆的交织。
只有点缀着灰白与生之须臾的凄赞。
“吶...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救救我......”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无力,而头顶上的扭曲螺旋亦越来越接近苍白色的大地,大地树木连同花草一并被连根拔地而起,形成恐怖的乱流。
一切,在这道扭曲天灾下都是如此脆落不堪,就如小女孩在风中孤独哭泣时的声音一般被狂风撕碎。
“妈...妈...救救我...”
暴风在雨中缱绻。
“妈...妈...”
还未说出口的话语被青灰色撕碎...
小女孩颤抖的嘴仍想吐出下一个字,但当她转过头的那个瞬间,晦暗色的扭曲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视线,扭曲的空间犹如深渊巨口般将她渺小的身躯和那颤抖的声音一并吞噬殆尽...
但,当山峰大地被青灰色的螺旋所扭曲,当这悲惨世界被漫过天穹的巨浪所淹没,小女孩视线所见的,并不是名曰死亡的灰暗。
而是犹如镜花水月般虚幻的梦——
久远而又须臾的孤独之梦...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染红了每一寸大地,平静的湖面倒映着灰黄色的天穹,如蛇般蜿蜒的河流缠绕在忘途之川。
那是——远离尘世的理想嚮
那是——名为拉瓦翁哈的巨大天空乐园
那是——被黑庭圣枪所守卫的极乐净土
那是——虚无缥缈的永梦之青女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晶莹之泪滴落在久远的彼岸花海中,形成如血般殷红的水晶。
一颗、又一颗....
在即将消逝的白色空间中,闪烁着钻石般永恒的耀眼光芒。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那正站在彼岸花海中背对着她的少女。
——望向那独影于漫天彼岸花海中的少女...
少女背后的天穹虽是灰色的,但却被点缀上了昏黄。当少女回首对她露出笑容的那一刹,残阳便犹如穿透幻影的光芒般冲破灰白色的云层,照耀在血红色的彼岸花海中,凉风呼啸而过,彼岸花的花瓣便在空中回旋起舞......
冥冥中,小女孩似乎还记得那个少女别过头来对她说的诀别之言。
冥冥中,小女孩似乎还记得那个少女回首而笑时的悲伤。
即使在这久远而虚幻的幽梦中,那少女恬静而绝美的笑颜。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