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都知道,墨家的公子最爱上茶楼,不怎么喝茶,只是听说书人的逸闻趣事。
那些在书本上读不到的野史辛秘,那些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姬和书生间的绝美爱情。
每每到关键时候,他总会给自己倒满一杯茶,小口嘬着。一般见了底,故事也结束了,留下块碎银,翩然离去。
他墨槐黔也生的一副书生相,俊俏得很,常年一把折扇在手,倒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引得不少姑娘遐思。
故事听多了,便也想做说书人口中一段佳话的角儿,遇上个俏丽的姑娘,再拥她入怀,特别是在开满花的树下,更浪漫。
那姑娘最好是标准的江南美人,温柔得似江南的水,眉目如画,白宣都承不住她的眉眼。
如今三月,正是开春,莺燕都归了巢,花儿含苞待放,诗人的狼毫早已沾满墨香,字里行间又是一派初春的好气象。
这座茶楼有个“风俗”,也是墨槐黔最为喜欢的,每年三月起,说书人都会讲一个长篇的故事,在十五月圆夜里娓娓道来,在七夕鹊桥下相会时,落下帷幕。
今儿便是十五,墨槐黔早早便来了茶楼,把离说书人最近的位置占了个,面前摆一盘瓜子,从午时磕到酉时,都令小斯换了几盘了,却还不觉着牙疼。
说书人他也熟悉,仲孙鸠,眼尾一颗朱砂痣,脸白的很,要墨槐黔说,就跟天上那朵云似的,光照上去,看着都惹眼。
偏生就是这样一副小身板,被不太合身的墨色袍子罩着,发出的声却亮堂得整个茶楼都听得到。
仲孙鸠说,他这个“鸠”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鸠,意在定能找到个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与之白头偕老。
然而至今,墨家的公子和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被好些江南女子思慕,表示爱慕之情的诗文画卷也收了不少,只是至今没觉着有一个称心的。
要算命先生来讲,墨槐黔和仲孙鸠就是天生的桃花命,让他都羡慕不已,当真是仙人偏爱,叫人有这样一副容颜。
仲孙鸠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抽签下定,这竹签,更要是三日前送于茶楼。
这说书人也会写些话本子,为坊间流传,字里行间颇有几分悲怆,读到深处时,泪也跟着流下来,簌簌地湿润了纸。
这人也当真是专门写悲情的料,墨槐黔是看不下去那文风,但不碍那些书火遍大江南北,零零碎碎的钱收起来,倒也能让他小康一生。
今儿的故事便是仲孙鸠所作,没多少悲苦,只是简简单单的爱恋。
他是酉初来的茶楼,依旧是一身墨袍,面容白净,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墨公子难以理解,这仲孙鸠到底是如何把这种气质给传到了他的书里,惹人生泪。
只见那说书先生坐在他的位置上,倒了杯茶润润喉,跟墨槐黔说道:
“听说今儿有位贵客,还是个小姐,大家闺秀的那种,专门订了位置,就在你旁边,”他边说边挑眉,眼中满是戏谑,饶有兴味的睨他一眼,继续问,
“你说,那姑娘是为我还是我的故事而来?”
墨槐黔也不是头会见他这般自夸,斜倚太师椅,慢悠地嗑瓜子,等到尽兴才端来一旁早已凉透的茶水,漱漱口,返还一句:
“我不知那姑娘是为何而来,”他手放下茶杯,那一响像是一锤定音,“但我知道,她最后的目标,会是我。”
抬眼看去,那墨公子手摇折扇,颇是憧憬地望了望天,薄唇勾得似弯新月,笑都融了几番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