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南好景何处?

作者:万俟魇騩 更新时间:2020/5/4 17:43:07 字数:2469

江南人都知道,墨家的公子最爱上茶楼,不怎么喝茶,只是听说书人的逸闻趣事。

那些在书本上读不到的野史辛秘,那些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姬和书生间的绝美爱情。

每每到关键时候,他总会给自己倒满一杯茶,小口嘬着。一般见了底,故事也结束了,留下块碎银,翩然离去。

他墨槐黔也生的一副书生相,俊俏得很,常年一把折扇在手,倒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引得不少姑娘遐思。

故事听多了,便也想做说书人口中一段佳话的角儿,遇上个俏丽的姑娘,再拥她入怀,特别是在开满花的树下,更浪漫。

那姑娘最好是标准的江南美人,温柔得似江南的水,眉目如画,白宣都承不住她的眉眼。

如今三月,正是开春,莺燕都归了巢,花儿含苞待放,诗人的狼毫早已沾满墨香,字里行间又是一派初春的好气象。

这座茶楼有个“风俗”,也是墨槐黔最为喜欢的,每年三月起,说书人都会讲一个长篇的故事,在十五月圆夜里娓娓道来,在七夕鹊桥下相会时,落下帷幕。

今儿便是十五,墨槐黔早早便来了茶楼,把离说书人最近的位置占了个,面前摆一盘瓜子,从午时磕到酉时,都令小斯换了几盘了,却还不觉着牙疼。

说书人他也熟悉,仲孙鸠,眼尾一颗朱砂痣,脸白的很,要墨槐黔说,就跟天上那朵云似的,光照上去,看着都惹眼。

偏生就是这样一副小身板,被不太合身的墨色袍子罩着,发出的声却亮堂得整个茶楼都听得到。

仲孙鸠说,他这个“鸠”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鸠,意在定能找到个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与之白头偕老。

然而至今,墨家的公子和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被好些江南女子思慕,表示爱慕之情的诗文画卷也收了不少,只是至今没觉着有一个称心的。

要算命先生来讲,墨槐黔和仲孙鸠就是天生的桃花命,让他都羡慕不已,当真是仙人偏爱,叫人有这样一副容颜。

仲孙鸠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抽签下定,这竹签,更要是三日前送于茶楼。

这说书人也会写些话本子,为坊间流传,字里行间颇有几分悲怆,读到深处时,泪也跟着流下来,簌簌地湿润了纸。

这人也当真是专门写悲情的料,墨槐黔是看不下去那文风,但不碍那些书火遍大江南北,零零碎碎的钱收起来,倒也能让他小康一生。

今儿的故事便是仲孙鸠所作,没多少悲苦,只是简简单单的爱恋。

他是酉初来的茶楼,依旧是一身墨袍,面容白净,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墨公子难以理解,这仲孙鸠到底是如何把这种气质给传到了他的书里,惹人生泪。

只见那说书先生坐在他的位置上,倒了杯茶润润喉,跟墨槐黔说道:

“听说今儿有位贵客,还是个小姐,大家闺秀的那种,专门订了位置,就在你旁边,”他边说边挑眉,眼中满是戏谑,饶有兴味的睨他一眼,继续问,

“你说,那姑娘是为我还是我的故事而来?”

墨槐黔也不是头会见他这般自夸,斜倚太师椅,慢悠地嗑瓜子,等到尽兴才端来一旁早已凉透的茶水,漱漱口,返还一句:

“我不知那姑娘是为何而来,”他手放下茶杯,那一响像是一锤定音,“但我知道,她最后的目标,会是我。”

抬眼看去,那墨公子手摇折扇,颇是憧憬地望了望天,薄唇勾得似弯新月,笑都融了几番春色。

说书人倒是头回儿见着这翩翩公子春光外泄的模样,暗叹这春风倒也神奇,竟勾起眼前人绵绵情意。

许是天上月老痴醉许久终醒了神,不忍他这般才子独身一人,精心择了配偶,拿结实的红线一绑,再成一段姻缘。

“墨公子,你怎的如此肯定?”

仲孙鸠反问,白皙的脸上有些硬挤出来的不悦。好歹那姑娘也是慕他仲孙鸠的名而来,他还真就不信这墨槐黔能撩到人家小姑娘。

说书人也是写了看了好些的话本子,想象力自是高常人一筹,什么茶楼偶遇,一见钟情;月下木舟,私定终身;天涯海角,与君同游……

无数场景在脑里过了个遍,无比烂俗的情节更让仲孙鸠一阵脑抽。

他心里自然清明的很,那墨槐黔怎会是对感情如此柔然的人,要真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快刀斩乱麻,早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此时他念着的那墨公子并不知道自己被某人盘算着,目光顺着窗棂直面苍天,一把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白娟上的几只寒梅影影绰绰的,晕开了的丹红无意点缀这静逸一景。

酉时三刻,多数人都吃好了一顿晚饭,茶楼里除了从下午就候在这儿的来客,也三三两两地聚了些闲人,坐满了不小的小楼。

戚竹皖便是酉时三刻出的门,穿身蓝底白梅花不镶滚边的锦缎长衫,梳个双平髻,手持一把七寸折扇,扇面上绘蓝色繁花,下缀流苏,蓝白渐变。

这大家闺秀生的是一副俏丽的好相貌,朱唇粉面,明眸善睐,一颦一笑都漾着女子的娟倩,确实动人。

姑娘一路过了三两个街坊才到茶楼,掐着点赶上仲孙鸠的说书。

来茶楼的大多是男子,看到这般模样的姑娘自然免不了多去窥探几眼,几十道目光直顺着她去了离说书人最近的那几个位子,一时都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墨槐黔也是个喜欢看美人的“俗人”。

眼瞅着那姑娘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墨公子摇扇的手顿了顿。看来他猜的没错,这姑娘就是那位大家闺秀了。

见那位置上坐了人,仲孙鸠颔首对她一笑,目光多流连了片刻,转而扫向茶楼内的众人,朗声道: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厮人不堪言,吆酒催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钗头凤斜倾有泪,徒迷花寥我无缘,小楼寂寞心与月,也难如钩也难圆!——啪!”

定场诗一言,醒木一拍,大伙的神都被勾住了,往说书人的故事上拢,那姑娘也一心听着,执扇抵住下颔,端的一派绰约多姿,娴雅文静。

对墨槐黔来说,有了美人,故事便多了些枯燥,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懂个大概。那一双乌亮的眼总向美人那里瞧去,半个时辰了也没觉着酸涩。

那说书的当真是妙语连珠,一字一句都讲的极为生动传神,半时辰一过,留下段余韵悠长的结尾,引得不少人抱憾,撮尽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戌初,茶楼里只剩了十二三个闲适的身影,其中自然有说书人仲孙鸠,还有不知为何没有动作的戚竹皖,以及眼睛直勾勾盯着戚竹皖的墨槐黔。

这三人直杵在说书人的位子周围,惹得上前收拾茶水的小厮都忍不住忘那瞥几眼。

真要来个词儿形容的话,尴尬最好不过。

大家闺秀启唇一笑,先打破这尴尬的景况, 出口就似婉转溪流般悦耳:“小女子不才,有一事要找沈公子深究,还请公子与我上三楼雅间一议。”

闻言,墨槐黔乌亮的眼睛顿时睁得有西域那边杏子的果仁儿大,对佳人一脸的欣赏之意顿时碎成沫,转换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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