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渐暗,街边的行人熙熙攘攘。
苏辞坐在台阶上发呆,脑海还有一丝混沌。也许是他的人生发生了什么,或许又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空气中的风变得和煦了许多。
他还在发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接通,对面传来了女孩生冷的音色。
“苏辞,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你不配,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为我负责。”
苏辞梗塞了一声,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这段维持了三年的感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女孩的名字叫叶汐,三年前的那场邂逅,原以为可以一起走向婚姻的殿堂。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幻想的一场空,他原本想再挽回一下,但叶汐告诉自己,家里已经帮她找好未婚夫了。
他并不恨她,他只恨自己给不了她未来,他的生活已经够狼狈了,没有理由再让她陪自己受苦…
“好好生活吧。”
苏辞的嘴念了念,耳膜外再次响起了车水马龙的声音,城市的喧嚣没有使他平静,反而让他更加暴躁。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张辞退函和十块钱,苏辞打开手机屏保,壁纸上画了一张水灵的脸蛋。
记得那年苏璃十岁,被母亲从福利院领回了家。
苏璃是他妹妹,也许是为了威胁自己,打自苏辞的父母因故去世后,二叔便执意把她接回家。
他没办法,父亲留下唯一的房子,用来清还了二叔的钱,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从陌生人上门催债那天开始,空荡的家中便安静得可怕。
记得那天二叔家的黑色奥迪停在楼下,苏璃躲在浴室里不愿出来,只有几声嘶哑的抽泣在耳边回响。
苏辞推开浴室的玻璃门,浴室的花洒正开着,女孩正瘫在大理石砖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青紫的脸。
视野再往下,只见白净的腕上划满了伤痕,鲜红的血水顺着脉搏滴落,眼帘下爬满了干枯的泪痕。
“哥…我好冷…”
女孩俯起苍白的脸,鼻尖下是微弱的呼吸声。
情急之下,苏辞抱起她匆忙上了二叔的车,他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
从那之后过了六年,苏璃被接去了二叔家居住,苏辞也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份外卖兼职,每月清还二叔的债,日子过得还算稳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平静的日子开始一点一点瓦解,他最后一点希望…也被肢解得体无完肤。
一切,是从二叔的那个电话开始。
“你妹妹病重了,医院要二十万,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我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你配吗!”
如果不算食宿,确实配了,他可以在食堂吃饭,把妹妹留在家里,只是二叔不愿,因为这样可以继续压榨他的生活。
“苏辞,你父亲欠下的债是天文数字,你这辈子已经废了,如果不想让你妹妹陪你受苦,就把剩下的钱打过来吧。”
苏辞沉默了,他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去哪里借二十万现金来。
他没有朋友,脑里渐渐忆起那个女人不屑的眼神,或许她是一株毒草,但对苏辞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来到办公室,那个女人正坐在长椅上,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这笔钱对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苏辞来说却是他的全部。
“苏辞,我让你送外卖是看得起你,既然你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前提是让我看见你的态度。”
茶台上放了一对葱白的玉足,少女的大腿丰盈饱满,白炽灯下,纤细的小腿发出诱人的光泽,她缓缓揭下丝袜,露出纤美圆润的脚指。
“这…”
苏辞一愣,咽喉上下咽了咽,虽说他称眼前的少女是老板,但年龄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
“这钱,你要还是不要?”
右边的茶台放了一沓人民币,少女晃了晃白净的脚踝,十根葱白的脚趾前后涮动。
为了尊严,他选择了拒绝。
女老板把茶杯砸在他身上,眼里点燃了火光。
“给我爬,从这里爬出办公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辞双腿发抖,为了面子…他可以选择与叶汐分手,可为了妹妹…尊严似乎不算什么。
他双膝跪地,慢慢爬了出去,门外却放了一封辞退函。
“哈哈哈,你是狗吗,竟然在地上爬。”
女老板拿起一捆钱砸在他头上,他估算了一下,明显不够。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苏辞拿起辞退函,头也没回,离开了公司。
…………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站了几个社会青年,身上穿着夹克,脚底踩着洞洞鞋。
同样被社会抛弃,或许…他们想通过征服弱者,寻求最后一点优越吧。
“才十块?你是要饭的吧!”
混混拿走了仅存的十块钱,他正想发怒,小腹忽然被踹了一脚,若不是口袋里放了手机,估计又是一笔医药费。
苏辞的胃里一阵抽搐,他打开手机屏保,碎裂的屏幕上多了一个圆圈。
正在重启中—————
请稍后…——
“………”
“……”
“重启完毕,您已开启作弊模式,退订请回T。”
屏幕上浮出一条白字。
连手机也与自己开玩笑么…
他绝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瞳孔忽然放大。
或许是出现了幻觉。
朦胧中,视野里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少女半蹲在眼帘之中,胸前两瓣丰润的雪峰裹在黑色西装内,下面是一对香艳白净的大腿,看上去是才入职场的大学生。
苏辞咽了咽,鼻尖下萦了一层淡淡的体香,两腮溢出一丝红润。
“苏董,您有什么不舒服么?”
少女拂起纤细的手指向上,轻轻贴在他的眉间,白色领口的弧度微微晃了晃,娇脸上多了一丝担忧。
是老板派来的么…
他的嘴唇微张,正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打了死结,又咽了回去。
“苏董,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为您安排下心理医生。”
少女用心切的目光看着他,白皙的脸上醉了一丝粉红。
“你叫我什么…”
苏辞眉心跳了跳,眼眸注视着少女的虹膜,像是有一丝白线触动了他的内心。
“我称您苏董,这样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么?”
少女侧了侧脸蛋,细长的睫毛上下波动,两条白玉的手放在膝前,眼帘里转过一颗晶莹的水珠。
“苏董?”
他嘴里喃喃,眼神停滞在空中,生活与他开过无数次玩笑,自然也不差这一次。
“是的苏董,您目前为白云投资集团执行董事,拥有阿里网络技术有限,腾讯计算机有限公司,等全球三十家公司股份。”
“我叫夏思寒,是您的私人秘书,毕业于清华大学,去年取得麻省理工双硕士学位,同年被保送博士,您有什么不懂都可以向我咨询。”
苏辞的意识被拉扯回了现实,他轻轻捏了捏手臂的细肉,真实的疼痛传遍他的全身。
这的确是现实,不是小说,或者说…这是超现实的世界,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正要扶住膝盖站起来,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他,身体被缓缓拉起,双腿却有些发软。
“苏董,您看起来有些累了,我扶您上车吧。”
少女伸出细白的手搀在他的腋下,酥软凝脂的雪峰轻贴在他的胸前,鼻尖下是清淡的香水味。
他微微侧过目光,投在了少女白皙的脸上,一点汗珠湿润了她漆黑的发丝,耳腮里有些淡淡的粉红。
“小心别绊着。”
少女的嘴清淡一笑,两条净白的大腿一点一点地挪动,下面是一对黑色的高跟,一排葱白的脚趾整齐排列。
昏暗的灯光一亮一闪,街道旁停了一辆漆黑的轿车,苏辞瞪大了眼珠,银色的女神车标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上了车,苏辞坐在了副驾驶上,他的双腿些发抖,坐惯了城市公交的他,反而有些不习惯真皮座椅,像是背后有些空荡。
“大概是太累了,开一下加热按摩吧。”
夏思寒伸出细指点在中控台上,他的背脊忽然袭来一阵温暖,电动按摩从颈椎向下缓缓滑过。
苏辞侧过脸投向窗外,两道的轿车纷纷让出一米的距离,熙攘的人群投来羡慕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一切像是在做梦,或许只是有钱人的玩笑。
“感觉舒服些了么?”
夏思寒从口袋里揉了一块香巾,伸出手,放在苏辞的颊上触了触。
“可以的话,送我去附近那家酒吧吧。”
苏辞的背缓缓陷入沙发,心弦像是有石头渐渐落下,如果一切是人生的玩笑那又如何,他宁愿被生活继续玩弄下去。
“您要借酒消愁,不如我送您去国宾大酒店吧,酒吧安保不太好。”
苏辞缓缓吸了一口气,脑里像有一坛大缸在搅动,虽然有些不太可能,但他不愿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不必了,有人在酒吧等我。”
“好。”
夏思寒的腿踩在油门陷了下去,耳边是发动机增压的悦动声,车窗外的灯光化作无数条水纹。
轿车沿着街道来到酒吧旁的停车场,岗亭的保安对他威严敬礼,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淡薄的小雨。
空气有些沉闷。
苏辞正要推门走下去,车门忽然被打开了,夏思寒一只手拉住门把站在雨中,袖口的白衬衫被雨水微微湿润,面料下大片的弧度依稀可见。
“我…去给你买把伞吧。”
苏辞低下头,眼前有些飘忽不定。
真的,有点大…
这雨。
“不必了,车里有伞。”
夏思寒的手微微向下,指尖贴在车门内侧的轻轻一摁,一支银色的伞柄忽然弹了出来,上面刻了一个银色的R字。
“送我到这就行了,谢谢你小夏。”
不可否认,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虽然夏思寒很漂亮,也很有钱。
但他不愿绑架别人的善良。
苏辞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里却还在占线。
进了酒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左右扫动,内心就如这雨水一般躁动不安。
他还在寻找,视野里缓缓映出一名少女,她正坐在人群,白色的丝袜刚好漫过膝盖,一道黑色的马尾辫坠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袭洁白的水手服。
或许是忘了带伞,雨水淋湿了胸前的棉料,有些微微凸起的弧度。
叶汐还是那么漂亮…
苏辞脸色平淡,他努力让内心恢复平静,但却有无数记忆的片段涌上心头。
女孩似乎看见了他,但眼神仅仅停留了一瞬,却立马挪开了。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