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月亮却早已升起,像是个期待欣赏日落的孩童。
花絮桐乖巧地跪坐在巨大化的断剑上。花季风在前御剑,一言不发,他整个下午都不曾理会她。
“主人~我们不去纳加联盟好不好?”
只有呼啸的风声回答她。
“好哥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冷。”
季风脱下披风扔给身后的女孩,头都没回,话自然也不说。
“啊~兄长的味道。”
她抓起披风就把头埋进去深嗅一口。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神魂颠倒。
但那又怎样?季风甚至开始闭目养神,对身后之人不为所动。
“不要去了,好不好?”她没有放弃。
无论是去到纳加联盟哪一座城,都会见到很多人。
人、很多人、很多活生生的人。
她害怕。
季风对她的软磨不为所动,所以她要来点狠的了。
看着自己的手,花絮桐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以前为何如此爱惜它呢?是因为它能放出强大的法术,还是因为它被称赞羡慕?
算了,无所谓,懒得去想。
把季风的披风用膝盖压住,然后一脸茫然的伸出右手握住剑刃,向后一滑。
呲,也没那么痛。
血腥味向后飘散,季风没有闻到,也没怎么去注意身后的花絮桐。
将右手水平放在身前,合拢成碗状,静静看着这一小摊血慢慢变多,拔高。
这人御剑真是平稳呢,没有发生振动,一滴血都没洒。
她很满意的开口:
“大人,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一夏仙子尽可以在我身后休息。”
季风终于开口,花絮桐很开心,只是他依旧不回头让就很让人失望。
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呢。
花絮桐左手食指点起一滴还包含体温的血液向季风的脸伸去。
季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还望仙子——”
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花絮桐的手指头就放进了风嘴中,他瞬间感觉不妙。
原以为会是肢体的挑弄,但没想到袭来的是血腥味。
“客官,甜不甜?”
季风忙转身,看到花絮桐像个孩童一样笑着。
“哎呀,你稳住啊。看,都洒了。”
因为飞剑突然颠簸了一下,花絮桐手中的血便洒了,疾风带走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则留在了花絮桐的罗裙上,多了一分凄美的色彩。
她把右手放到季风眼前,展示自己那道几乎可见白骨的伤口。
“我们停下好不好?”
季风震惊。
“一夏仙子何故如此?”
另飞剑急停,浮稳。季风立马掏出药和绷带,为花絮桐处理伤口。
“你看,奴家这么听话,今夜就不走了吧?”
看着绷带一圈圈绑好,她撒娇道。
季风收剑入鞘,带着花絮桐落在一潭湖水旁。余晖印在水面,波光粼粼,很耀眼。
有些问题必须要解决。
“你答应了?我们来个鸳鸯浴吧?”
花絮桐放下季风的披风,张开自己的双臂,与背后的金波组成一副画。
“一夏仙子,你会游泳吗?”
“咦?”
花絮桐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即笑道:
“当然会,”她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有深意的微笑。“难道你不会?”
“我可以带你哦。”
原来她会,也是,她是天之骄子,不是废人。
季风直接抓住花絮桐的衣领,一把把她扔进湖中。水不深,但也能淹死人;人不弱,自救也没问题。
再扔出剑鞘,操控其压下。
“唔,哇!”
刚游出水面,花就连连喘息。脚被铐着,修为也被封住,她着实有些吃力。
贴在脸上的头发遮住她的双眼,还未缓好,甚至还未弄清楚状况,剑鞘就压了下来。
再一次沉入水中,突如其来的压迫让她有些本能的慌张。她想推开剑鞘,往不同方向施力尝试。剑鞘被季风操控,灵活的应付着,同时把花絮桐越压越深,在近湖底处停了下来。
水渐渐从口鼻浸入胸腔,花絮桐慌乱了起来,身体胡乱扭动,想以巧摆脱剑鞘,可再怎么翻转挣扎,依旧无用,她的身法实在笨拙。
会心天眼徒然地睁着,即使对溺水没有帮助,但那侵蚀的怨气就像被压制一般,消散了一点,这是它的努力。
在死亡面前,人常常会拼尽全力。
岸上,季风闭眼打坐,同时通过剑鞘感应花絮桐的状况。
一会,在花絮桐撑不住的边缘,季风控制剑鞘把花
絮桐带了上来。
花絮桐双手撑地,不停的咳出水,湖水很清,她没有吸入异物。
她手上的伤口用的是上品金疮药,即用即愈,但仍会留疤,绑带缠着的是祛疤的药,湿了,再换就是。
季风在一旁用灵力驱散掉花絮桐衣服的血渍,同时蒸干她体表、衣物上的水分,帮助她恢复状态。
她慢慢清醒,水底的寒冷压抑没了以后,她感觉从心理上怨气与煞气折磨带来的痛苦都消失了,转而填满的是湿漉漉的泥土,沉重而又踏实。
确认花絮桐冷静了下来、身体状况转好后,季风郑重地开口:
“一夏仙子,你身上的怨气与煞气,我可以帮你吸收掉。”
人的怨念和憎恨本就是一种意念,其化成的气把这些意念变得更纯粹,它们变成了一股力量、一股能被剑意吸收的热量。
“你腿上的脚镣,我虽然一次只能砍出一道痕,但我相信,你是明白持之以恒这个道理的。”
“我愿意帮你。”
“往后的日子,是有希望的。”
季风神情严肃地看着花絮桐,他很认真。
“希望你能振作点,正常一些。”
季风想,如果她再跟自己看玩笑、调戏自己,那就说明他的方法帮不了花絮桐,自己无能为力。如此,他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善意,一剑把她砍回运天阁。
转念,他又想了想。如果自己擅自把她送回去,那也太自以为是自己的善良了。
所以,他要问她是否回去。
答回去,即使知道花絮桐可能意念就能做到,但他不介意帮一把。
答不回去,那就放弃她,任由她在这西界自生自灭。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有选择让自己受苦的权力,他不能侵犯。
看她的了。
花絮桐沉默良久,没有调侃,想来她把季风的话听了进去。
“混蛋。”她说。
“什么?”
季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骂自己,但隐隐觉得,她好像不一样了。
“过来。”
她直直的瞪着季风,那眼神中的决绝不容人拒绝。
季风只好靠近她,在她面前蹲下。
“一夏仙子?”
他的话出口的那一刹那,花絮桐像归家的游子见到亲人一样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季风。
两人接触的那一刻,季风感觉身心都收到冲击,一部分是因为怨气和煞气,更多的,则是悲伤。
……
花絮桐哭得天昏地暗,至少,季风是这么觉得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连脊背都感觉到湿润,搂住自己的双臂让他极不自然。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季风有点为难,回去怕是很难跟盈水师姐解释了。
“一夏仙子,差不多可以了吧?”
季风越觉不妙,花絮桐应该是冷静了下来,哭泣也停止了,但她却没松开手,依然抱着他。
不止如此,花絮桐还变本加厉,在季风的肩膀上不断用头蹭着他的脖颈,一阵阵悦耳的笑声尽数传入耳中。
“孙季风,谢谢你了。”
花絮桐松开了季风,正身后,道。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说的话也让人觉得她恢复了正常。
“不客气,一夏仙子。”
季风舒了口气,自己的做法能帮到她就好。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入乡随俗吗?”
季风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知道,一夏仙子想说什么?”
“这个世界可以先娶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