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滈教的正门,是一大片白芷花,花的中央有一条小径直通内部。与白芷花相称的,毒滈教那大如皇宫般的建筑是由白色大理石所构成,内里的窗帘、地板等所有装饰几乎都是白色。
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众多弟子异样的眼光中,他们来到了大厅前。
“请稍候,即使是你,我也需要先通报一下。”涟姬向白蔹微微低下了头。
“无所谓啊~”在他看来,这才是正确的。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是“外人”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其他流派的人。
涟姬深呼吸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堂上坐着的,是和白蔹一样拥有白绢般头发的毒滈教现任教主·白芨,只是他的头发只及肩,不若白蔹及腰的发长。他左手撑着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看向涟姬。
“早知道你会因入侵者而忘了我,我就不会让你去了。”他一脸无聊的表情正抱怨着对方离开自己太久。
“非常抱歉,教主。”涟姬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他而动摇。她左膝着地跪着,左手握成拳放在脚边,头略微低着,淡淡地说道:“因为来访的人有点特别。”
“特别?!”白芨立刻坐正,身子向前倾着,突然发亮的眼睛将他的好奇表露无遗。“能让身为毒滈教左护法、素有‘冰涟之毒姬’的你感到特别,看来对方一定挺有来头。嘿嘿~我很好奇啊!”
涟姬无言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边,在开门的一瞬间,她自言自语般地低吟道:“希望你别太吃惊从凳上摔下来。”
门打开了,白绢与银丝,素白与青绿的混合体走了进来,堂下的弟子们都愣愣地盯着两人,完全没了思考能力。
实在是太相配了,简直就是天生为彼此而生。
而白芨,眼睛直直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白发男子,嘴越张越大。
“啊、大……大、大、大、大哥——?!”
大到不能再大的嘴里终于蹦出了几个不成句的词,人却早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哥’?!那不就是说……是前任教主啰?”
“那个传闻中追着女孩走的前教主?”
众人议论纷纷,白蔹却像个没事人,依旧抱着哪吒,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我很高兴你看见我这么激动,不过,可以请你为我安排个房吗?我怀中的‘睡美人’可不喜欢这种睡觉方式啊~”
白芨有些慌乱地吩咐弟子带着哪吒去东房休息,可惜被白蔹“呵呵”地笑着说要亲自送他过去,白芨只好叹了口气坐回椅子,等待白蔹的归来。
东房在走廊的尽头,是毒滈教最幽静、最适合睡觉的地方。以前白蔹还在任教主时,便常常偷溜过来睡觉。因而白芨此次特意将哪吒安排在了那。
将哪吒轻轻放在床上,白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白芷花构成的海洋在黑夜中异常妖艳,连香气也带上了妖媚的感觉。
“呐,藤汐,白芷花开了哦。我说过要带你来看的,可是你……”他握紧了拳,不让感情过度宣泄出来。“你却离开了我的身边……”
他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眼睛不自觉地转向了床上的人。从遇见他起,白蔹已经好几次错将他看作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
“呵……”嘴角渗出一声自嘲的轻笑,自己终究是个普通男人。即使再怎么强调自己爱的是她的心,而不是她的身,可只要一看见这和她一模一样的外貌,嗅到同样淡雅的森林清香,自己仍会不自主地燥热起来。
不知何时,白蔹已移到了床边,手轻抚着沉睡之人的脸庞。
“哪吒,听得到吗?”
轻唤着哪吒,视线一路向下逸到了艳红的唇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白蔹的思绪渐渐变得一片空白。
“藤汐……”
头渐渐低了下去,身体向前倾斜,在两唇相触的瞬间,适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将自己拉离了那极具诱惑的地方。
稍稍缓了下呼吸,白蔹打开了门。门外是毒滈教的一名弟子,他恭敬地低着头向前任教主告知自己前来的目的。原来白芨在正堂已等得不耐烦,派人来催他了。
“对了,白蔹大人,您看过窗外了吗?”弟子的视线投向了窗外。
“啊,白芷花都开了。”白蔹也跟着看向了窗外。
“不,小的说的不是白芷花,而是窗外墙边栽种的植物。”
“墙边?”白蔹奇怪地走过去,探出头向窗下看去。
与白芷花相接的地方,种满了绿色的藤蔓似的植物,它们努力地往上爬着,一片生机盎然。
“这是?”自己离开时并没有这些东西。
“这是黄金葛。是大人您离开白香山后,教主命令我们栽种的。您看,它的叶子每一片都是心形的吧!据教主说,黄金葛代表着‘永无休止的爱’,他还说这最适合您和藤汐姑娘了。”
听了弟子的说明,白蔹露出了微笑。“永无休止的爱”,这确实非常适合他与藤汐。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我那弟弟了。”他打开扇子,轻晃起来。哪吒暂时不会醒来,他正好趁这空档去和白芨聊聊。
“啊!白蔹大人!小的可以教您‘前教主大人’吗?”跟在他后面的弟子问道。
“不可以。”白蔹回头瞥了他一眼,干脆地拒绝了。“我已经不是毒滈教的人了,你们叫我白蔹就可以了。”
“但是小的好不容易才见到心目中崇拜的偶像,好歹……”
“偶像……?”白蔹再次回头,只见那名弟子右手在胸前握成拳,正两眼闪光地看着他。
“大人您十年前为追随藤汐姑娘弃我毒滈教而去,实在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典范哪!我等众弟子也冀望自己何时也能有这样深沉的爱情。大人您大概不知道,您可是我们所有人向往的对象!所以……”
“不行!”打断对方慷慨激昂的说辞,白蔹再次拒绝。
“但是……”
弟子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拳,似乎打算进一步陈述自己的崇敬。白蔹见状,后脑勺滑下一大滴汗。
“叫我‘大人’就可以了。”这已经让他退让一百步了。
“可是……”
“这是命令!”
瞄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是”的弟子,白蔹回过头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白芨这家伙,平时是怎么教育这帮弟子的啊?转望向旁边的大理石柱,白蔹惊讶地发现上面多了许多细细的花纹,曲折婉转,亦真亦幻。既有纤细的林中小鸟,又有澎湃的梦幻神兽,有缠绵的蔓藤,也有艳丽的娇花,千奇百怪,无一不缺。
“这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弟子立刻又来了精神,迅速蹭到他身旁:“这是去年教主命我等弟子刻的!”
“你……们……?”白蔹觉得自己脑后的黑线正在迅速聚集。
“是的!去年花了将近十个月,举全教之力才完成的。小的也有刻哦!而且是在正堂前的两根柱子上。小的刻的是白蔹大人和藤汐姑娘……啊,不过小的并没有看过藤汐姑娘,待会儿大人您见了可别因为不像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