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
情况发生了变化。
组织对我们的管理开始放松,他们甚至开始教导我们正常的知识。
图书馆正式开放。
那天教练把我们带到山林的另一处,指着一座陈旧的图书馆,说道:
“随你们使用。”
接着他便消失不见了。
偶尔他会再次出现,然后开一场全体课堂。
通过图书馆里的藏书和水晶球录下的视频资料,除了各种为杀人铺路的知识以外,我们第一次知道道德伦理,以及各种普通人应该有的教育。
那时的我们并不明白组织的用意。
我们只知道在了解外界的状况,接受了正常人的教育后,也开始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我们是孤儿。
我们是佣兵。
我们是死士。
我们是杀手。
我们可以是外界想要的一切。
我们是组织所培养的兵器。
一个个随时都会丧命的兵器。
我们可能是某国贫困地区被卖出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直接被拐来的。
我们本来应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们有父母,有亲人,甚至会有更多的朋友,还有爱人。
而不是每日在这个地方进行生死训练,练的皮肤粗糙,骨骼粗大,甚至对组织无理的命令习以为常。
当意识到这点的人越来越多时,大家的情绪也开始波动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地讨论。
再然后,每天一有时间就会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最后,第一次有人半开玩笑地提出要离开组织的想法。
然而。
从小被教育不能违背组织以及习惯山林训练生活的我们。
根本没有选择权。
通过书本得到的外界知识太过抽象了。
即便有魔法水晶记录下来的视频资料,也无法改变我们对于外界的陌生。
陌生。
未知。
不知道代表着不可控。
不可控则代表着威胁。
虽然以后会被组织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但至少只要听从组织命令就行了。
把选择权交给其他人,其实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因为之后的责任就永远不会是你的了。
可一但要以自己的意志行走外界,我们很多人都会犹豫踌躇。
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
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作为兵器成长的我们,无法切身体会到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总是被命令的我们,一担没了命令便会不知所措。
除此以外,不离开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们舍不得彼此。
大家一起离开是一件好事。
但离开就意味着要挑战组织的威信。
现在的我们早已明白了死亡的意义。
小时候那些因为调皮、不听从命令、没有按时完成训练任务而消失的孩子们。
全都应该是死了。
被处理了。
组织是无情的。
反抗便意味着牺牲。
在群体中没有第一个敢站出来的人,那么这个群体无论遭受怎样的对待都绝不会反抗。
我们也是如此。
没人愿意站出来。
牺牲自己,牺牲朋友。
没人。
在这种环境下,众人多少都有些义愤填膺,同仇敌忾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了变化。
我们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起来。
我们不再嘲笑或者欺负某一个人。
我们都觉得组织和外界很危险。
所以我们能相信的就只有身边一起长大的同伴们。
而最亲密的开始则是一次野外攀爬训练。
那次,我们要在接近完全垂直的悬崖峭壁上进行徒手攀爬训练,且山体的高度超越五千米。
在没有任何防具和其他装备下,我们期间会遇到饥饿、缺水、温度、风力等各种问题,且只准动用最基础的体能,像是内功、法力、魔力都不准使用。
这种训练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这一次的奖励也不再是糖果或者玩具。
最先到达的人能获得一次外界旅游的机会。
旅游。
这是个陌生的词汇。
即便如此,单单只是外界二字便足以激发众人的斗志。
从文字和视频上得来的知识,永远没有亲身体会来的震撼。
我们已经到了最愿意冲动的年纪,更何况还是在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情况下。
再进一步讲,出去也就意味着可能会有逃走的可能性。
即便这种可能十分渺小,但有希望总是好的。
只有我没什么感觉。
我一如往常,观察着七号,还有一号。
我们的年龄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所以七号女生发育早的优势应该已经到了尽头。
反观一号,他的肌肉与灵活程度是与日俱增。
最近几次训练,七号和一号很明显在进行激烈地斗争,而不是往常那般七号碾压一号。
这次也不例外。
七号犹如壁虎一般死死吸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十分稳健,又不失速度地直线攀爬。
一号则更像是一只猴子一样,到处乱窜,抓住一个借力点便跳向另一个借力点,而不像七号那样稳扎稳打,基本上就没停下来,以S姓的路线向顶端爬去。
其他人也是各尽全力,努力地向着自己的理想奔去。
沉默。
无言。
我的耳中只有呼呼的大风声,视线所所过之处都是默默努力的同伴。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感动。
看到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为同一目标而努力,我产生了一种欣赏之心。
身处在这样上进的团体,身边都是足以信任的人,看着大家的共同进步,身为其中一员的我十分欣慰。
如果就这样……也好。
但是,平静总是会被打破的。
毫无预兆,忽然之间,整座山都开始颤动。
“怎么回事?”
“山在动!”
“好痛!”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砸中了不少人,头破血流,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血腥的恐惧味。
“大家冷静!抵御落石!不要被震落了!”
一号作为曾经的大哥这时候很自然地吼一声,而其他人也立马反应了过来,开始运用自身所学抵御石块以及山体本身的震动。
在这种训练前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我们也管不了指令当中的限制了,更何况大家都这么做,组织也不可能把我们全部放弃。
我们学过的东西有很多,但每个人擅长的方式都不同。
有人默念咒语在头顶凝聚一面护盾。
也有人伸出一臂,运用剑指击碎落石。
还有人紧紧贴在岩壁上,硬化皮肤,硬抗落石和山体震动。
这些落石小的还好,但大的就极为惊人了,一些砸下来直接就让天变黑,一次性击中十几人。
轰隆轰隆地下降着石雨,更糟糕的是山体的震颤正改变我们所挂岩壁的形状,不少借力点都开始脱落了。
虽然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在外界应该都算的上是高手,但山体震动持续不止,落石一次比一次猛烈。
终于。
随着山体又一次更大的震动以后,一股庞然泥流倾泻而下,我们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顿时失去了意识。
视线的最后。
我看到的是一号扑向七号,替她挡住泥流的画面。
原来……
一号也不再讨厌七号了……
抱着复杂的心情,我闭上了眼睛,全身任由泥流裹挟冲走,坠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