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新娘的新房是一栋建立在郊外的巨大别墅,距离婚礼会场的草原不远,醒目的白色房顶上还挂着代表喜庆的红布。
我跟随者韦德来到这里,别墅的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我很识相地站在外面替他把守,其实也是在监督他,避免他做出更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以至于下场无法收拾。
韦德身影如鬼魅,黑影一瞬,如同细微的黑风一般吹进别墅内。
至于门口的骑士,韦德也没有放过,从他们之间如风般穿过时,也顺带地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两个骑士身子一愣,接着头颅缓缓落下,伴随着断颈处大量喷涌的血液,身负铠甲的两具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甚至还在不断抽搐。
他们失去了生命,甚至为何而死都不知道,也许家里还有爱他们的人正等着他们回去,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悲伤。
接着。
依旧是平静的空虚。
这种残忍的画面令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自从山体崩塌的意外之后,只要我的情绪波动稍微剧烈起来,体内的它就会宛如黑洞一般吞噬我的激情,只留给我一阵空虚和极致的冷漠。
虽然我以前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至少心还是会颤抖的。
回想起那日从我手腕脉动处破体而出又钻回去的“剑”,我大概知晓我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可我不敢确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目前为止,体内的它还没有对我产生致命的危害。
没有感情的我也懒得再去深究它。
相比起远处草原上的热闹,这片密林间的别墅则格外的寂静,偶然有阵冷风划过,树叶飒飒地落下,透露出几分阴森和恐怖。
实际上别墅内也正上演着一场地狱。
过了一会儿,从别墅那里传来了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地面抖了一抖,树叶大片大片地落下,接着又全部归于平静。
我猜测大概是韦德跟领主交过手了。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接受过组织筛选并严格训练的我们是这个世界少有的高手,再加上新兰也并不是特别大的国家,所以哪怕是一方领主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然而。
直到快天亮了,韦德也没有再出来。
草原那边的聚会已经接近了尾声,我甚至能望到不远处的灯火正在熄灭,以及人们纷纷回家醉醺醺的嘈杂声。
我不会随意插手韦德的游戏,即便我很看不惯他的作为,但我并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阻止他。
可韦德一直不出来,再加上新娘新郎的家人随时可能回来,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由得着急起来。
体内的它又开始吞噬我的感情波动。
空虚。
难受。
想吐。
我强压抑着这种不适,还是打算进入别墅一探究竟。
华贵的别墅内,原本美丽的景观植物通通都被烈火灼烧过,只剩一堆灰烬。
脚下平整的石路,也因为各种残肢断臂而变得崎岖起来。
粉刷成白色的墙壁被大量的鲜血染成暗红色,触目惊心间,吸引不少嗜血的小虫子在嗡嗡飞舞。
韦德在别墅大闹了一番,可以说他进来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单从杀手或者说犯罪的角度而言,韦德的判断是正确的。
领主毕竟是一方的统治者,不是能一下子就解决掉的,一但打斗的动静被其他人发觉,多余的人便会四散而逃,然后把别墅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会叫更多的人,到时候骑士团巡逻队的人统统都会来,事情也就会变得复杂且棘手起来——
要杀的人会变得更多。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的吗?
最好的潜行就是把所有的目击者和可能的目击者全部杀光,这样就没人知道我来过这里了。
虽然大多数时候讲这句话的人只是调侃,但在双方实力差距足够大,犯案人又不想惹太多麻烦时,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怀揣着压抑的不安,我来到了别墅的最深处,通过冗长的走廊,顺着一路战斗的痕迹与血迹,别墅最大的卧室就在我的面前。
门口连门带墙都被轰飞了,一片焦热之下,前面的房间里有一张雪白的大床。
大床上躺着一个嘴角流血的少女,衣衫不整,满身清淤,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昏死了过去。
韦德站在床前,背对着我,以至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注意到韦德手上紧攥着一张黄纸,上面黑漆漆的似乎写满了字,但看不清写了什么。
韦德就这样站在床上,紧紧攥着手中的黄纸,低着头静静注视着床上的少女,一直未动一下。
韦德的脚旁还有两具残破不堪且烧焦的尸体,基本上都只剩一堆灰烬了。
根据没有烧完的残留衣角来看,死的应该就是领主和新郎了。
“韦德,该走了。”
我并不喜欢打破宁静,但我还是开口提醒道。
出人意料。
韦德吸了吸鼻子,抽泣声回荡在房间内,他带着哭腔地咳了几声,泪如雨下地转过身来,汪汪泪眼望着我,模样委屈至极。
“呐十号,人真的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再次见面。
相隔不过几小时。
悲伤至极的韦德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
内心……依旧平静。
我们只是对视着对方,仿佛已经能够从对方的眼中得知答案。
韦德的手心忽然起火,将那份白纸烧成灰烬,没让我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我要带走她。”
韦德坚定地说道,同时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最标准的公主抱缓缓地抬起床上的少女,犹如迎接自己公主的王子一样,神圣且虔诚,恍惚间我甚至看到了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圣光。
“你今夜的行为总是让我吃惊。”我忍不住感叹道。
“……”
我没有询问韦德具体的事情经过,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以最安稳的姿势抱紧少女,接着便同他一起离开这里。
我没有感情。
或者说我的感情波动被维持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以至于我连最基本的探索欲望都没有。
但是。
即便如此,在韦德含泪转过身来,问我关于命运的问题时,我的心依旧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即便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它依然不甘地冲撞着枷锁,发了疯一样,仿佛是在提醒我——
你,其实很悲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