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阿九暗地里吩咐下人做着婚庆的物什。
倒不是魔教里的谁现在将要结婚,而是他半夜的时候,总瞧见自家主子-新晋魔教教主夜抿独自一人,登上那林寒峰顶的小亭,和一陌生的白发女子喝酒幽会。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频繁!
这日子一久了,他就预感着,这教中离多一位主母的日子不远了。
于是上至宾客人员名单,下至厨堂小食,他早就一一亲力亲为的打点妥当了,身为主子的心腹暗卫,力当为主子排忧解难嘛。
这不,主子又去找那位仙子去了。
当然,也只有咱们家主母是仙子,其他修仙的全都是狗!
今夜月亮从云间悄悄的露了半个小角,我坐在竹亭的一角掰着手指,一边等着师弟一边算着我下山历练的时日。
十一,十二,十一……
看着那伸出来的第三根手指,我忽然和它疑惑地大眼瞪起俩小螺旋起来。
愣了半拍,我索性鼓了鼓腮帮子不数了,反正怎么也数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很轻很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我一下子将那串不大重要的数字抛之脑后,直直蹦起,兴奋的大嚷嚷出声:"师弟!"
"师兄。"夜抿拎着坛酒坛轻轻应了句。
我立马热切而又殷勤地望向他,他认真的点头,撕开坛封子,拿出用牛皮纸包好的冰糖葫芦就递了过来。
我高兴地一捞而过,到手一拈了拈份量,忽然顿了顿,可怜巴巴地就望向自家师弟。
份量不对,轻了。
我嘴角往下耷拉:"怎么就只有一串?"委屈屈。
"晚上吃糖不好。"他极力躲闪起我的目光。
我更加努力巴望他,扯了扯他半边我几天前呼拉过喷涕的黑袖子。
"那是俗间的说法,我可是修仙的!"
"我可没见过哪个修到化神的修士大半夜和我说牙疼。"他在不真切的夜里笑得明亮。
"那,那是……"
我大概一下子涨红了脖子,气急奋力着想要解释,但看到他愈发要翘上天的嘴角,我忽然泄了气,不情不愿的认了,又小声同他埋怨起来。
"亏我还打扮成这样混过来找你,你这个提议一开始是好的,没人会怀疑我是白无垢。可是不知道怎么,关注我,拦我的人越来越多,知道吗!他们竟然还开始要抓我啦!"
我放下冰糖葫芦,一边从胸前掏出还热乎着的大肉包子啃着泄愤,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衣裙一下子塌塌半边,一边又掏出了张歪七八扭的通辑令来。
"你看,我还被画得这么丑!"
黄的纸上用特制的白笔画出了个曼妙动人,不食烟火的仙子形象。
"确实。"
夜抿没安慰我,反倒好笑似的抽抽了几下。
我竭力瞪他。
他一挑眉,仍收敛不去那让我手痒痒的笑,还一本正经的说:"明天我就去让人改改。"
嘴歪得简直就离谱!
"还改!给我撤了去!"
我终于没忍住轻轻给他来了一拳,夜抿立马吃痛的笑着捂住半边脸的红印子。
"不准用魔气治疗!"我磨牙威胁他。
他摊了摊手:"好。"
啃完了一个包子我接着啃另一个,继续撒我没撒完的气。
"你们这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蹲着我进城的点到那后面的街上,我现在几乎都得马不停蹄地用瞬行才能过来,而我这么艰难的过来找你……你却……你却……你个负心汉!"你就是这样对师兄的吗?竟然只有一根冰糖葫芦!
越说到后面我就越想越生气,声音又愈发大了起来,我确信他听得懂我的意思,最后极其委屈的盯着他看。
誓必要把他的良心戳一个洞出来。
"师兄,负心汉不是这么用的。"
他头上隐隐嘣起几条黑线,随后无奈地抿了抿唇。
"你没戴斗笠么?"他又指了指我大白的衣裙。
他这一句话立马就让我从对他转移话题的愤怒变为心虚了,兴许是我玩笑也开够了。
"没有。"我立马转身扭头,不敢看他了。
"师兄……"他没好气的又打算教导指责我起来。
但还没等他讲出口,我能感觉到我声音特平静有点发冷的脱离出来。
"三年了……真的不回来么?"
我背对着他,月亮不知道弯得像谁的眉毛。
他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了,三年前我没了他的消息,两年后我听闻新晋魔教教主酷似师弟的消息,现如今我借下山历练为由偷偷来看他。
"是。"
他的声音一瞬间轻得像羽毛,颤得我心上乱了乱。
我曾最要好,最喜欢的师弟。
他说。
"不回去了。"
眼睫毛儿在脸上挠着痒痒,隔边不远处石头上滴落着水珠闷闷打在池上。
我大概失落了一瞬,很快又回复成常态,转过身望着他,来打消我们间那种要命的间隔沉默。
撇撇嘴,我故作唏嘘委屈地扬眉大叹气。
"那你说我这现在,无心(女装的身份)的模样已经暴露啦,还不能让人发现我这个首席大弟子出入魔教领地,只会有越来越多人来抓我这个修士,你要派人来接对你的声誉也不好,说有染伪君子什么的,那我该怎么来找你啊?"
夜抿沉默不语,片刻,他也学我皱起了眉。
"那师兄请回……"
"哦!"我一下子哦出了声,拉得老长老高老大声了,甚至都没听清楚他刚刚说什么。
"我想到了!"我说。
他一下子闭了口。
"我们结婚吧!"我提起裙子冲他笑起来。
"蛤?"
"等等,师兄你说什么,我似乎没听清。"他极震惊的一会脑袋似乎转不过弯儿来,大概和我当年听说他跑去魔教的表情没差。
"我说。"我凑得近了,吐着气音一字一句又强调了一遍。"咱们结婚吧。"
他肯定听清了,一下子不作声了。
脸到耳根子忽然在夜中加深了颜色。
我见他沉默,拉着他的肩再凑近点,他有些不自在的微微晃了晃身子,不过很快就不打算挣脱了。怕他有理推脱,我又掰起了手指认真地同他一道道讲来。一到十我还是不会数差的。
"你想啊,我现在身份是你提的,掩藏得很好是不是?"
"可是我灵力的波动与外貌还是藏不过有心人对不对?瞬行的踪迹消失得很快,幻象拟态什么的用了等于宣告白无垢混进了魔教,灵力波动太久了。但即使什么法术不用,总有人会发现我是个修士的,就像现在,一大帮人都来逮我了每天。"
不,夜抿的嘴角忽然一抽。
他敢让师兄仔细看看那通缉令么?明明是数派人马想抢他回去当压派夫人。
夜抿静静地听着,我掰着手指终于掰到了最后一根,我直直看向了他的眼睛,十分严肃郑重道。
"说白了我现在就差能作为一个修士,却可以光明正大进出魔教的身份。所以啊,师弟,你这就好人做到底,直接就娶了我吧,我也不必每天来来回回的进出了。"
"……不是那这身份,突然娶一个修士……"
他脸奇奇怪怪的红着,明明林寒峰上不热啊,而且他也不像我,应该有魔气覆体才对。
不过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推脱,抽出刚才的通辑令就哼哼一笑。
我指着上边。
"就说我是你抢回来的仙子老婆行了,忽然见到我一见倾心。"
"噗!"敢情你看过了啊?!
"可行不?"
我眨巴眨巴着眼看他。
夜抿的脸红得像夜色一样迷离,他别扭过头去。
莫约三个呼吸后,他恢复了正常,眼神中带上了一些别的什么和一点陌生。
只听他很冷静沉着地问我:"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我点头:"比鸭胗而真。"
"掌门那边……"
"我上报过江湖历练的事情了。"
"那这历练……"
"整天离魔教这么近,还历练不够么?"
"……"他一下子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了。
我仍旧努力说服他:"你就娶嘛,再你看,拐个化神修为的夫人回家多给你这魔教教主长脸哇。"
夜抿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成一个笑。
"夫人。"
"不是说你,我是说我。"我被他这冷不丁一个词愣了愣。
"我知道。"他摇了摇头,又变成了我们相处时他最常用的,打趣我时的笑,他说。"那以后除了私下底,我得叫师兄你夫人。"
"当然啊。"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我不也得叫你夫君么?"
"噗哈哈哈哈。"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又顿了会,他忽然咬牙切齿的,极力瞪着我,恶狠狠,重重点了点头。
"好。"
"什么?"
"我娶你,师兄。"他一字一顿地说。
"喔!真的吗?"
"比鸭胗还真,行了吧,"
"喔!!"我一下子高兴地笑了起来,这不就成了吗?以后每天都有冰糖葫芦吃。
想到这,我甜滋滋的又冲他喊。
"夫君!"
"夫人。"
"夫君!"
"哈哈哈哈哈!"他傻笑得肚子疼。
我的师弟他果然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