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是欢声笑语。
今天是海城建成的纪念日，5月18号。每年这个时候，海城都会举办最为盛大而欢快的庆典，这是属于身在海城所有人的节日。
清爽的海风，晴朗的天气，美好的夜晚，欢笑的人们。
即便身后的李慎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也能感受的出来，李慎难得地融入了欢乐的气氛之中，流露出了开心的情绪。
那个男人，他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她，巧笑嫣然，如同精灵一般，在我的身旁打转，银铃般的笑声围绕着我，让我走路都有些飘飘然的。
我们四人，三男一女一起走在欢乐的浪潮之中。
但下一刻，地狱降临了。
说是地狱，其实也就只有一声轰鸣。
之后，我们就再也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了。
剧痛充满全身，感官全部失灵，只能被莫名其妙的连续冲击不停拍打着。就这样陷入毁灭的浪潮之中。
——
不知多久，醒来以后，我们才看到地狱的样子。
一只眼睛不知何时失明的我，看着这个充满着猩红色的世界。
红的是我的眼睛流下的血？还是地上的血，还是周边还在燃烧的火光？
断壁残垣，尸体遍布，地面是一片焦黑色，火焰燃烧着整个世界。
是的，如果你亲眼见识，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下一刻，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一只眼仅剩的光明里，不知从何而来的蓝色的光芒开始侵蚀红色的视野。
如同流水一般，一点一点地将红色的世界覆盖。城市，火焰，通通消失在蓝色的光芒之中。
然后，我突然就“理解”了。
我和李慎，此时是“一个”人了。
并非实体，而是精神，这一刻，我和他合二为一，彻底地。
我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也能感受到他的疑惑，甚至不用艰难地转头去看，也能看到他身受重伤倒在我的旁边，一动不动的。
他的精神里有迷惑，有痛苦，有恐惧，有彷徨，前所未有的体验，在这蓝色的光芒中释放出来。
但，还没来得及去感受这新奇的现象，变故再生。
突然地，一个陌生的人从天上扭曲着身体挤了进来，他的身体是一片焦黑色，看不清任何面容。他重重地掉落在我们面前，这蓝色的世界里，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他刚挤进来，就毫无理由的，痛苦地嘶吼着，惨叫着，在我们面前扭曲着他的漆黑的肢体。
他的情绪如同我和李慎一般，毫无保留地向我们两个人倾泻而来。
他所带来的痛苦包围着我们，而我们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我们连咬牙的力气，都失去了。
精神和灵魂在痛苦之中，如同被马蜂针刺着一般，焦灼的疼痛和麻痒感充斥灵魂上下。
是的，就是灵魂，这份疼痛与肉体上的痛感完全不同，直击脑海和心灵，完全没办法咬牙转移痛苦。
我还没来得及在痛苦之中惨叫，第四个人掉落下来了。
他没有像前一个人那般张扬，掉落下来后，他就只是趴在那，在我们身边啜泣着，但他也一样不停释放着痛苦的情绪。
于是第二根针也扎了进来。
此时我已经感觉到事情的失控了，这份新体验绝非上苍的馈赠，而是来着地狱的恶意！
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排斥，拒绝，沟通，其他两个人依然自顾自地释放着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我和李慎也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或相同或不同的痛苦，从天上一个一个掉落而来，所有的负面情绪，通通侵入我们的世界里。
我的思考已经因为精神上的折磨开始凌乱了。
灵魂正因痛苦而扭曲着的我，“看”向旁边的李慎。
他顶不住了，在这份二人一体的感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正在逐渐焕然，失去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地被面前的负面情绪所冲垮。
他的灵魂此刻已是风中残烛，估计再来几个人份的痛苦，他就会彻底失去神智。
至于失去神智会怎么样，我想不到，也不敢想。
此刻我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名为海城的“地狱”之中，还有多少这样痛苦的“人”？
我们死定了。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答案出现在心中了。
然后，开玩笑一般，我发现了。
我没办法拒绝痛苦的“人”侵入这个蓝色的世界，但我可以把李慎排除出去。
我也可以自己出去。
但就是不能一起出去。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马上就将李慎排除了出去，他的身体变成一道幽蓝色的光影，就此消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而那份“二人一体”的感受，也就此消失不见。
然后我再试试能否让自己出去。
不能。
也行，起码，现在只是我死定了。
能活一个总比一起死的好。
我感受着痛苦的浪潮，不知是否李慎离去的原因，掉落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了。
“我好恨！恨！”
“妈妈，对不起…”
“好痛啊！痛啊！”
“——”
或成声，或无声，痛苦就在这，不离不弃。
这些声音，即便没有那份直击精神的痛感，也足以让人感到崩溃。
但不知为何，我的精神即便痛的死去活来，除了思考略微有点涣散，却是一点崩溃的前兆都没有。
但在这痛苦的浪潮中，完全说不上是好事。
“好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玩死我。”我在心中咬牙骂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就陷入了无限的痛苦之中——
——
古海睁开眼睛。
眼中自然是他所熟悉宿舍的天花板。
他摸了摸头，却是摸到了一手臭汗。一看身子，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汗浸透，像是从水里看出来一般。
他很轻松就明白了自己在做梦，梦到了一年前在海城的事。
古海侧头一看，才看到李慎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床头边，平时冷漠的脸上此刻罕见地露出了担心的情绪，眼睛里正散发浅浅蓝色光芒。
“你怎么了？”李慎轻声问，“怎么情绪突然就出现这么大波动？”
古海揉了揉发疼的脑袋。
“你知道的，又是那段该死的回忆。”
李慎听了却是皱起眉，疑惑地说道：“但是你已经好转了有半年了，除非你受到主动刺激，不然在权能的压制下，这段记忆应该不会再出现。”
不错，自从古海和李慎开始寻找那些目标并击倒后，古海回忆起这段记忆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也许是上次主动把记忆调出来部分的副作用吧。”古海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定时压制的记忆会突然在睡觉时跑出来，“看来就这么一直用权能压制也不是办法，希望林清檀那边能加快脚步，赶紧把剩下的人给逮住。”
“我帮你用权能压制多一会，免得记忆再涌出来。”李慎眼中的幽蓝色光芒微动，“你把汗擦一下，继续睡吧。”
“我先出去抽根烟。”古海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带上香烟，走到了卫生间里。先用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汗，然后摸出了一支香烟。
这两天，古海和林清檀一方签订了合作协定后，逐渐将手上有关情报给予了他们。
由于海城事件后，古海只是被当做一般受害者来看，当时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审问，只是简单的了解情况便住进了医院。
所以在身份暴露的如今，林清檀一方对他们持有关于海城事件的情报提出的共享要求。古海也尽量给她们提供了情报。
啪！
打火机清脆的点火声响起，古海点燃了香烟，有点迷茫得看着眼前弥漫的烟雾。
他并非真正的烟鬼，烟瘾是在海城事件之后才染上的。海城那段回忆虽然大多数被压制着，但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还是时不时会出来影响他的情绪。因此他吸烟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能稍微缓解下，偶尔脑海中刺痛的回忆碎片。
烟雾缠上了视野，微微的眩晕感涌上了古海的脑海，将大脑中的刺痛和不快一点一点模糊掉。
看来进度要加快一点了。
他如此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