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鼻尖钻入的消毒水味道。
古海不必睁开眼睛,就已经知道自己又躺回了医院。
上次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是一年前在海城幸存下来之后的事。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四肢和躯干就传来了撕裂的痛感。
左眼部的感觉更刺激,如同碎裂了一般,痛似碎玻璃扎进了眼窝。
这次的后遗症也相当给力啊……
古海放弃了活动身体的念头,苦涩地想着。
那天所使用的能力名为“燃心”,是他和李慎最大的底牌。
与之前偏向辅助的能力不同,燃心是极猛烈的战斗型能力。复数高速释放菲特波,外加对身体潜能的激活和透支,会使身体和灵魂同时受到极大的损伤。
超强的战斗能力,付出的代价就是将近半个月的身体虚弱。
因此古海和李慎会对燃心状态事先设定持续时间,免得退出状态后承受过大的后遗症。
虽然后遗症严重,但只要花费时间,终究能调养到正常。
古海明白,最严重的是另外的问题——
他适应着光线,满满睁开眼睛。
自然的,躺在床上是不可能带着眼镜的,所以古海眼前的视野一片模糊。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一片白色,与记忆进行着比较。
大概,可能,又深了100度左右?
这就是之前许时言警告他的事情。
视力。
他本身没有权能,身体没有对权能的适应性,因此借用权能后,就会出现相当严重的后遗症。
上一次检查为止,古海的左眼近视大概有个800度左右,此刻视野中的模糊度无疑是加深了不少。
这就是平凡人物想要动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代价,而古海也早已做好了觉悟……
正当古海心中庄严的想法浮出时。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干什么?”一旁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古海把右眼也睁开,扭头一看,眼前自然是一片模糊不清,但通过身形和之前的声音,他还是判断出了说话的人。
是林清檀,不知何时她坐在了古海的床边。
古海下意识微仰起身子,看了看双手——还好,没有手铐。
“这一层全是我们的人,压根没必要给你带着手铐,你想走都走不掉。”林清檀用微嘲的声音说着。
“林sir怎么有空来给我探病啊?”古海不耐烦地把眼睛重新闭上。
“你以为我想在这?”林清檀话语中嘲讽之意越来越浓,“多亏了你们这两个大功臣,一脚下去,目标直接脑症荡,颅内出血,哦,外加个鼻骨粉碎,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我们几个小队的人都得加班加点在这守着,免得那家伙一醒来就闹事。”
嗯?原来我那泄愤的那脚这么灵性?直接把人打的重伤了?干的漂亮啊!
古海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欣慰的笑容——他的脸部肌肉是全身唯一不痛的地方。
“别得意,现在你们也是我们的监控对象。”林清檀不知从哪拿来了古海的眼镜,一把扔到了他的胸前。
古海不满地忍着痛伸手,把眼睛支回鼻梁上,他眼前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但远处微微模糊的景色告诉他,他的左眼度数确实加深了。
一旁林清檀正穿着一身迷彩色的短袖军服,长发束成马尾放在身后,浅色的双眼带着微微的愠怒看着古海,秀眉挑起了一个暴躁的角度。
“监控我们干什么,我们不是很好的完成了护卫任务?”
古海摆出了一副“迷惑”的神情。
“你管这叫“很好”?”林清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古海说,“先不说你那古怪的战斗能力属于瞒报漏报,你在行动里私自行动,违反纪律,我们现在没把你扔进监狱就已经算好的了。”
嘛,我也是猜到会这样,终究是瞒不住的。
古海尴尬地干笑两声。
“但目标被我们提前拦截捕抓住,总的来说算好事吧?”
“确实,捕抓行动最后算是成功了,你们在行动里的荒唐事,上头表示,功过相抵,算你们走运。”林清檀顿了顿,收敛起了脸上的愠怒,又接着说“但你们很显然的,没有把自己情报交待清楚,等这边事告一段落后,把这次行动的细节,向我们供述一遍。然后你们的能力,也需要重新检查。”
“行行行,随你们怎么搞啦……李慎呢?他醒了没有?”古海丝毫紧张感都没有,随意地回答着。
“你严肃点行不行,这可是大问题……”林清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李慎的话,昨天晚上就已经醒了,现在正在另一个病房里。”
“哦。”古海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然后古海没有再发问,林清檀也没有在说话,一男一女独处,病房里一时一阵寂静。
有点尴尬,我可没有经历过这种独处的情况,要不我再随便找点话题缓解下气氛,然后送林sir出去?她坐在我身边我压力还挺大的,身体一点休息的感觉都没有,很影响恢复啊。
正当古海胡思乱想着数着天花板上的组合板块时,林清檀倒是先开口了。
“所以……之前都是靠运气打倒敌人,是骗人的?”林清檀此时脸上只有掩盖不住的好奇。
古海思考了一会,咧嘴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单纯只是因为好奇而问你,不算是审讯,你不用这么防备。”林清檀叹了口气,“因为大多数灵魂类权能都是起辅助和干扰的作用,像你们这种……这么张扬的,我还第一次见。”
“厉害吧,独家专利,不要羡慕。”古海含糊地应付着。
“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和实践的权能拥有者,只能用出功能单一,效率低下的权能,甚至有大概率无法使出。只有精炼过自己的菲特波后,明确自己权能使用方式,才能将权能用于战斗中。”林清檀眼中的好奇越来越浓,“我们的对策班在战场上对你们的菲特波进行了记录和分析,那是最为精炼有效的菲特波式,根本不是外行人能够用出来的。”
“我天赋异禀不行吗?”古海幽幽地说着。
“不存在的,更大的可能就是你们是敌方派来的间谍。”林清檀认真地看着他,像看着个傻子一样。
“只是自己瞎研究出来的东西罢了,你们深究就输了。”古海依然选择含糊应答。
“好吧,目前我们对你们的档案和各种资料进行了复查,你们底子确实很干净,确实不像是间谍。但你们也要明白,你们掌握的东西实在太过可疑了,我们是一定要搞清楚真相的。”林清檀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是是,阿sir,这说了半天你也累了,不如你先出去休息一会?”古海暗地里松了口气,立马怂恿林清檀走人,在和她相处他怕自己实在受不了就真把真相给她说了。
“还没完。”林清檀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之前的情报,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几句假的。所以你们之前的供述,也要推翻重来。你们说你们行动的原因是因为朋友在你们面前去世了吧?说不定这个也是……”
“到此为止!”古海冰冷的声音凝结住了整个房间。
林清檀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一下子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古海眼中充满了血色,牙关紧闭,双手握拳,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最终古海还是控制住了情绪,身体缓缓平静了下来,但他眼里还是微微发红。
而林清檀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切,紧紧地抿着嘴唇。
“那是真的……她死了,海城受难者的纪念碑上还有她的名字,觉得我说假话可以自己去查,不要再在我面前碎嘴。”古海强忍内心想要爆发的冲动,“现在,如果林sir你不想抓我的话,麻烦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怎么回事?”冷淡的语气从门外响起,李慎不知何时站在了敞开的病房门口前,戴着眼镜,皱着眉看着房间里的古海和林清檀两人。“你的情绪波动,传过来了,冷静一点。”
“我TMD很冷静。”古海咬牙说着,把眼镜脱掉,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不再看一旁微微低着头的林清檀,卷起被子,蜷缩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听到林清檀起身的声音。
对不起。
她低声道歉着,然后古海听着她踏微乱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
但马上,另一个人在他床边坐下了。
古海自然知道那是李慎。
“你刚才想动手?”李慎语气柔和,“怎么回事?”
古海重新睁开双眼,却没有戴上眼镜。
双眼视野清晰,反而会让他想起太多不好的事情,还不如就这么模糊着,混沌着,让自己好受点。
“没什么。”古海摇了摇头,即便是李慎,他也有不想和他分享的情绪,“刚才只是我太不耐烦,冲动了而已,你也知道的,一醒来的就问东问西的,烦死了。”
“嗯,确实。”李慎没有进一步追问,同意了古海的说辞,他们之间有默契,不想说的事情,就不会主动去接触。
两人无言半刻,这份安静却不像前面的寂静让人难以忍受,反而让古海的心情平复不少,逐渐恢复了冷静。
见古海心态变回正常,李慎才重新开口问,“我们的能力,以后肯定要被官方追问,你想好说辞没有。”
“没有,瞒不过去,干脆把老二卖了吧。”古海无奈地说着。
“他说过,他的身份,哪怕牵扯到一点,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李慎摇了摇头,不同意古海的观点。
“那他倒是把解决方法给我留下来啊!”想起已经不在的某个人,古海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有点激动的苗头了。
对于那个人的感觉,古海和李慎都处于一个十分复杂而微妙立场。
“你要怎么做都随你,开头约定好了,这些事,你拿主意。我”李慎没有进一步说这个话题,“我要回去睡觉了,你的后遗症比我严重,好好休息。”
留下这句话,李慎起身离开了古海的病房。
疲惫的身躯里,纷乱的思绪充满了古海的脑海。
下一步要怎么做?
这种事,就交给睡醒后的我吧。
古海撇了撇嘴,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