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度。”许时言面色严肃地看着手上白色纸张。“古海先生，你眼睛的问题非常严重，”
“李慎的呢？”古海揉了揉还是有点干涩的左眼。
“650度，但李慎先生的度数提升了相对来说，更像是暂时的。我们用仪器观察到，他的眼球正在以缓慢速度恢复到原本的度数。”许时言放下手中的纸张，“古海先生，你真的不能再使用权能能力了。”
古海和李慎隔着一张办公桌，坐在了许时言的对面，看着他放下的那张纸，沉默不语。
在凰西的本地医院里再修养了一天后，古海和李慎恢复了最起码的行动能力。但身体里依然有难以消除的透支感，在行走时有一种相当严重的漂浮感和无力感。
于是在许时言的建议下，他们重新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自然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
“权能的拥有者，会拥有对权能的适应性，防止身体被权能所影响。这是我之前就说过了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们所使用的权能能力这么霸道，居然会让拥有适应性的李慎先生都出现后遗症。我并不明白你们那天晚上展示出来的能力原理，但是毫无疑问，那个能力既然对李慎先生都会造成伤害，那么古海先生你所受到的伤害会更严重。”
“而古海先生你的左眼。近视，只是最表面的损伤，你的眼球早就因为权能而破烂不堪了，再过度使用权能，不仅你的左眼会失明，你的大脑也会受到毁灭性的破坏。”
许时言一口气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大脑吗……古海轻捏下巴，凝重地思考着。
“有准确点的数值么？再用几次权能就会失明？”他向许时言发问。
“古海先生，你这个问题就等于在问一块充满裂痕的玻璃再锤几下会彻底碎裂。”许时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不要再去使用权能，配合眼部的治疗，不要让情况再恶化。”
“我知道，但是，还剩下一个人。”古海轻轻揉着左眼，“说真的，只要把这个人解决了，我和李慎都可以不再使用权能。”
“总之，现在你们先静养吧。”似乎是懒得在这方面说服古海，许时言只转移开了话题。“我会帮你们准备眼部治疗方案，起码这一个月内，不要再动用权能了。”
古海乖乖地点了点头，毕竟是医生的医嘱，起码表面上要答应下来。为了事情结束后的平静生活，这个眼睛治疗方案他还是要拿到手的。
“所以，我们可以出院了吧？”李慎在一旁问。
本来他们只是为了体检向学校请假才出来了，本来以为一天一夜就能解决，谁知道发生了这档子变故，到今天足足拖了三天。
古海和李慎之前因为到处寻找目标，已经旷了很多天课了。他们倒不是特别在意学习的事。古海是怕再这样旷课下去，家里人会把他生吞了。
毕竟古海家里对他的学业还是很关注的。
“虽然两位的身体状态还没有恢复正常，但自由行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你们比较着急的话，下午就可以跟我一起坐飞机先回海城，然后再回你们的城市。”许时言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建议。
能蹭飞机，那敢情好啊。
古海爽快地答应了许时言的建议。
——
离开许时言所在的办公室后，古海带着李慎往这医院外的小花园走去，打算晒晒太阳，放松下身子。
他听说昨天晚上军队就把脱离生命危险的目标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所以医院里原本驻守的大量士兵都撤离了。
当然林清檀则离开了，古海也乐得清静。
在走去花园的路上，他们碰上了认识的人。
“两位早上好。”一个穿着整洁西服的中年人向他们打着招呼，中年人的双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神色有点憔悴。
古海定睛一看，这不是徐律师吗？特征是……喜欢苦笑，还给自己递了烟。
“徐律师你好，你怎么也在这？”古海打量着徐律师，礼貌地问候着。
徐律师腋下夹着厚厚的文件，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杯咖啡，一副加班爆肝的样子。他看着古海两个悠闲自得的样子，露出了他招牌的苦笑。
“我是跟着林队长她们来的，帮她们处理行动上各种行政上的问题，打通公关上的环节，虽然行动结束了，但是需要处理的事务还很多，我现在准备收拾下文件，下午还要去许时言先生那里收集一些资料呢。”
哎，巧了，看来我们是一趟飞机？古海思考着。
“话说，我们的医药费，应该是你们帮我们报销了吧？”他靠着过道说着，免得阻拦到行人。
说来他和李慎都住了两天医院，也没有人来催收什么医药费之类的。
“财务上的事，我没有过手。不过据我所知，行动所有受伤同志的医药费，都由上头一应报销。”徐律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位这次在行动中大放异彩，你们虽然不算正式编制，但报销你们医药费，也是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毕竟我们都这么拼了嘛。
话说我们在行动里动手事连徐律师都知道了？看来他在部队里的消息也很灵通嘛。
古海略微有点得意地想着。
“我还有事务，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徐律师很有礼貌的对他们点头告辞，转身离开了。
李慎一直在古海身边一言不发，在他和徐律师对话时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回事，都不和人家打个招呼？”古海好奇地问。
“……没什么。”李慎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是不再说话了。
“神神秘秘的……”古海嘟囔着，他倒是见惯了李慎这幅模样，没有多想。
于是之后，古海和李慎在医院花园里随意晒了晒太阳，看了看明媚的花花草草，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最后一个人了。”古海坐在花园中的长椅上，语气略带感慨。
“嗯。”一边的李慎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虽然不容易，但是总算是要结束了。”古海倚在椅背上，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以后倒是无所谓，正常生活就行了，但是你拥有权能，你有没想过你自己之后的事？”
“没有。”李慎头也不抬，秒答。
“也对，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想也不错，这样活着轻松。”古海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我觉得应该去想这些的是你，因为你才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人。”李慎将手机屏幕挪开，露出认真的神情，看着古海。
“我啊……我已经没什么奢求了，一切能平安结束就好。”古海低下头，“等结束了，陪我去海城纪念碑那看看吧。”
李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就继续看着手机，不再说话。
——
下午。
两人穿上来时的衣服，他们倒也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身上带着的东西，在来凰西前，放在了许时言的诊所里。
古海和李慎走出病房，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拨打了电话给许时言。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许医生么？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出发啊？”
“古海先生，抱歉，我现在不在你们那边的医院里，我先一步到达机场这边处理事务了，能麻烦你们打个车过来么？”许时言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你们的车费事后我会给你们报销的，不好意思了，我现在把机场的定位发给你们，你们在四点钟前到达就好了。”
“啊，没事，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你忙你的吧。”
和许时言在电话里客气了几句，古海挂断了电话。
“得自己过去机场，话说这人生地不熟的，打车怕不是被人宰死。”古海皱着眉头看着手机里许时言发来的定位，又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钟。
“两位要去凰西机场？”一旁传来一个声音，古海转头一看，徐律师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边，手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箱，脸色温和地对他们们笑着。“正巧我也要跟着许时言先生的飞机回去海城，不介意的话就一起走吧？”
“额，我们两个打算打车过去，徐律师你也一起？”
“那倒不必，我这有人公车接送我过去。”徐律师看了看左手手表，“我的车已经到了楼下了，两位不妨搭个顺风车？”
不愧是公家御用律师，去机场都有专车接送。
古海感叹着，接受了徐律师的好意，跟他有说有笑地走到了楼下。
一台黑色的大奔小轿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徐律师将手提箱放到了后备箱，跟司机说了几句什么，便拉开后排车位，招呼两人上车。
大家都上车后，车辆平稳地启动了。
徐律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中华，然后他转头看了看我，笑了笑，“你刚从医院出来，脸色又不怎么好，就不给你烟了。”然后他抽出一根香烟，点燃起来。
古海遗憾地咂了咂嘴，却也不好意思直接去要，只能是眼馋着了事。
前排的司机戴着一副墨镜，对徐律师抽烟似乎没什么意见，只是沉默不语地开着车。
“这里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徐律师向着车窗外吐出一口烟雾，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一旁的李慎突然紧紧的抓住了古海的手，却一句话不说，古海奇怪地看向他，却看到他脸色一片苍白，正死死地瞪着前排的徐律师。
徐律师接着说着，“在那里，没有山，没有海，没有树林，什么都没有。就连人，都仿佛没有多少生气，机器地生活着，不跟你们一样，即便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活的这么开心，这么有朝气。”说罢，他看了看手中的香烟，“还有这个，香烟也是个好东西，本来以为只是人类研究出来的，无意义的慢性自杀毒药，实际试过后才知道，一点一点地服下这所谓的毒药，却反而能让人感受到生的实感，明确着自己要做的事。”
“你们也是一样的吧？古海先生，李慎先生，又或者应该叫你们，偷猎者先生？”徐律师将未燃尽的烟扔出窗外，“猎杀者我们，走在刀尖之上，接触着自己本不该接触的事物，如同去服用着毒药。”
“事实上，你们应该算是解毒药，猎杀你们，是要把过去的毒解清。”古海思考了一会，生硬地说着，脸色僵硬，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是他！不会吧？真的是他？！
“嗯，随你们怎么说吧。”徐律师背对着两人，看不清表情，“如你们所愿，我尽快把一切都结束掉吧，就在今天。”
“现在，为了避免你们到达目的地之前乱来，我先冒犯了。”
此刻古海完全确定心中的想法，双手猛然发力，就要抓向前排的男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随后眼前一切都停滞了。
车外的风景停顿了下来，车前排的徐律师正摆着一个打响指的动作，两根手指刚刚分开，一旁的李慎也是一脸冰冷地握紧着拳头，正向着前排挥去。
一切都停顿了。
除了思想。
灵滞！这是灵魂权能的最高级使用手法，彻底切断指定人物的灵魂感知能力，中了灵滞的人，视觉，听觉等一切感官都会彻底停滞，失去所有行动能力，连时间流逝都无法感受到。
古海马上分辨出徐律师所使用的能力。
因为“二爷”第一次向他们展示权能时所用的能力，这种能力极度极端，使用灵滞时，权能拥有者也会强行陷入灵滞状态，什么都做不了，更不用说发动攻击。
这只能用于牵制对手的能力，用自己失去行动能力换来对手失去行动力。同时灵滞的使用要求极其严苛，只有灵魂权能运用精深的人才能做到。
感受到自己中了灵滞后，古海并没有陷入慌张。既然徐律师……不，现在古海已经可以确定，徐律师就是所有目标里的最后一人。他既然对我们使用了灵滞，他自己也没有攻击我们的行动能力了。
古海分析徐律师并不打算在这狭窄的车厢里解决自己。
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考虑灵滞结束后的应对方法。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对方选的时机太过绝妙，两人的身体正处于虚弱状态，就算再乐观地去考虑仅剩的战斗力，他们的胜面也不大。
说到底，这个家伙是怎么混进官方做律师的，也不知道他是杀了原本的徐律师取而代之，还是凭空捏造的身份。他一直这样待在官方部队里，获取着多种机密情报。
古海思考开始纷乱起来。
估计那天拦截战行动，目标突然向着许时言所在地突围，也是他用特殊方法给予了情报。
还有，自己最近记忆失控的时间，似乎也是接触过徐律师的之后。
越是想着古海的心情就越烦躁，心中埋藏许久的怒火和仇恨正一点点露出头来，影响着他对接下来战斗的思考。
这些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
古海压制着心里涌出来的负面情绪。
在灵滞状态下，他没办法和李慎沟通，只能是靠彼此的默契，在灵滞结束后马上开始作战了。
突然的，灵滞状态结束了。
感应都所有的感知恢复后，古海和李慎原本的发起攻击的动作马上收回身前，做防御状。
但虽然两人还在车厢内，车里的徐律师却不知去向了。
古海一眼就看到了前面正歪着头的司机，李慎凑过去一看，面色铁青地把身子立马缩回来。
“死了。”他用最简短的语句说出了残酷的状况。
古海狠狠地一砸车窗，然后咬牙扭头看向车窗外。
那是一片海，镶连着金黄色的沙滩，正在灿烂的太阳下煜煜生辉。
而海边不远处，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正坐在一块大礁石上，眯着眼睛看向大海。
他身边的沙滩上，正斜斜地插着两把黑色短剑——就是古海和李慎之前在作战时用的同款式。
古海摸了摸身上的手机——已经不见了。李慎的也亦然。
他不明白，同样处于灵滞状态，徐律师是怎么提前行动，杀了司机并摸走他们的手机的。
他现在只能选择下车面对敌人。
古海推开车门，和李慎一同走下汽车。
古海想过先撤退，虽然这里是海滩，但远处就能看到一列别墅区，所以这里应该离人烟很近。
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明明只给他们露出了侧影，却让两人感觉到，如果转过身逃跑，他们马上就会死。
那是最深入灵魂的危险感知，是实力差距带来的危机预言，让人没办法无视。
古海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今之计，只能选择向徐律师走过去。
而他此刻的姿态，无疑就是在等待着两人。
“没有逃跑吗？正确的选择，如果你们转身逃走，你们的下场就会和司机先生一样。”徐律师转头看向走来的两人，“好了，这里就稍微清静不少了，我们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掉吧。”
“作为礼仪，我应该先报上名字。我是帝国暗羽部队副队长，名字按着你们国家的语言翻译过来，应该是叫‘三轻明’。”
“两位，我要在这里将你们杀死，请多指教。”
海浪轻轻的拍在了沙滩上，残酷的话语，是残酷的战斗的开始。
古海和李慎脸色肃穆，脚步坚定，一路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