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和李慎迈着同频率的步伐,气息协调一致,向前走去。
自名为“三轻明”的男人,微笑着看着他们,笑容和煦,仿佛刚才宣告二人死亡的冷酷话语不是他说出的一般。
即便他平凡的脸上的脸色微微有点憔悴感,但他身上确实传出了让人感受到无比压抑的气息,让空气变得黏稠而难以挣脱,阻碍着两人前进。
悄然的,古海和李慎已经进入了共鸣模式。而在进入共鸣模式后,左眼传来的剧烈刺痛,昭示着古海的身体状态不容乐观。
“怎么做?”李慎心中的话语传来。
进入共鸣状态后,即便不如燃心,但是感知能力也会提升到相当的程度。而在这份感知下,传达至古海脑海中的却全是坏消息。
完全,完全看不到胜算在哪里。
他和李慎之前的所有战斗,基本都是建立有胜算的基础上的,无论是心理战术,还是正面对决,他们只要使用权能,就能去分析对方的状态,战力,破绽,感受到那份“胜机”,并将其在战斗中牢牢把握住,从而获得胜利。
但此刻,古海却看不到一点“胜机”。
不仅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体状态的原因。眼前名为三轻明的男人,只是在那平凡的坐着,就能让他们感受到与之前的所有对手完全不同的,“质”上的差距。
三轻明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信号,身体的姿势上没有半分破绽,即便刚刚对我们说出了要杀人的话语,却一点攻击性的杀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危险,十分危险。
什么都看不到,才是最危险的。
“要怎么做?”李慎冷静的心声再次传来。
“没办法,完全看不到机会,只能想办法逃走。”古海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但逃走也是需要对策的,无谋的撤退只会将弱点暴露给敌人。刚才古海下车时之所以没有马上逃走,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感”,而此刻这份危机感随着前进正一点一点减少。
现在他们只能先按着三轻明的意思前进,来缓解危机感的干扰。
古海两人缓步走到那两把短剑的所在处,距离三轻明还有10米距离,停下了脚步。
“那是你们的武器,你们喜欢用剑吧?我特意给你们拿来了你们上次用的款式。”三轻明从石头上轻快地跳了下来,落在了微湿的沙地上。“现在是三点25分,我们用半小时把事情解决完毕,许时言先生那里应该已经开始发现了异常,我可不想被他们的部队围攻。”
“你从海城那天之后,就一直躲在部队里?”古海沉声发问,却没有拾起插在沙地上的短剑。
“差不多吧,我用权能夺取了这个身份拥有者原本的记忆,再用一些小手段,将自己的容貌变化了过来,总的来说,我过了一段很有意思的日子,也搜集到了不少信息,学习到了很多新奇的知识。”三轻明很有耐心地回答着。
不必多说,这个身份原本的主人,是凶多吉少了。
“但我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所以,从七个月前开始,你们第一次成功打败了我的部下时,我就开始关注你们。”三轻明自顾自地接着说。“开始只是觉得,你们不过是两个热血青年,靠着些虚无缥缈的正义感,好运地碰上了我那愚蠢的部下,扮演着英雄罢了。”
“但你们击败的人越来越多时,我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些部下的呢?你们的权能是从何而来的?”
“然后我想起来了,海城那天晚上,二大人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做下了一个追踪印记,但因为我们确定了二大人彻底死亡,加上我和另一位副队长都能费点力气将印记抹去,所以对其他人身上的印记处理就暂时搁置了。”
听到三轻明提起那个男人,古海心中涌出了极复杂的情绪,拳头不自觉的紧紧握起来。
“于是我有了一个猜测,莫非,你们两个是二大人留下的后手?”三轻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两人,“为了印证这个想法,我才开始持续关注着你们两个,同时用一些手段,接过了能够接触你们信息的工作。”
“所以你就看着你的部下一个一个被抓起来?”古海冷声质问着。
“一切为了任务。”三轻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的部下们,包括另一个副队长,都大多只擅长搞声势浩大的破坏,但是任务的最后一个需求,却是用不到他们了。”
“到了后面,我已经彻底确信,你们就是二大人的继承人,就是他所留下的后手。因此,我要找的东西,就在你们身上。”
“我告诉了你们我的情报,现在你们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三轻明向古海方向迈出一步,周围本就压抑的空气一下子边增重不少,古海的呼吸险些因此而被打乱。
“二大人所留下的信物,在哪里?”三轻明脸上不再带着微笑,覆盖而上的是如同利刃一般的冷峻。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古海艰难地回答着,然后猛的将脚下的短剑从沙地中用脚尖挑起,看准剑刃的方向,在剑柄后狠狠一踢,短剑向着三轻明呼啸着刺去!
“你先走!”他在心里对着李慎呼喊。
即便还是没有找到逃跑的最佳时机,但是对方明显是要动手了。古海只能是选择由自己先牵制对手,然后让李慎先逃脱,并叫来救援。
“要走就一起走,权能是我的,你离开我10米远,你就没办法使用权能,你一点存活的机会都不会有。”李慎罕见地否定了古海的要求,猛地弯下腰就要捡起另一把短剑。
见鬼!这家伙关键时刻不听话!
“不出所料,你们不会说。”三轻明微微侧身,躲开了刺向身体的短剑,姿态从容而自得,短剑失去力道支持,划着一道弧线,刺在了远远的沙滩上。“我很确信,二大人绝对会把信物的信息交给你们,他这种人,非常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范围内,所以是不会将信物就这么舍弃掉的。”
“你们不愿意说,没关系,本来我今天就打算把你们都杀掉,然后在你们将死之际,从你们灵魂里抽取出记忆。”三轻明一步一步地向两人走来,“现在,我来给你们这些粗鲁的原始人展示下灵魂权能的正确用法。”
“疲劳错觉强化。”他轻声说出一句话,无形间,一股力量凝聚而成,伴随着那句话,侵入到古海的身体里。
糟糕,没来得及进行消除!
脑子里突然涌出了大量疲劳的信号,和身体里本就存在的虚弱感合流,古海和李慎的手脚不自觉地就开始发软,难以抬起四肢来。
“所谓权能拥有者的战斗,如同你们地球上的枪手对决,第一发权能攻击,是最重要的,抢占了先机,就能掌握主动。”三轻明悠然地向两人缓步走来,如同教育学生一般细声说道。
不用你来教我们!
古海听着这熟悉的教育口吻,以及傲慢的语气,内心的怒火和仇恨彻底释放,大声怒吼着。
“燃心!”
既是触发能力的心理暗示,也是对李慎的明示,伴随着他左眼带来的一阵碎裂痛感,古海立即用出了自己的底牌权能。
左眼中随着燃心出现的火焰即便有着颜色,却并不会影响视野,但因为身体完全没有恢复,左眼因为剧痛而不断流下了眼泪,让视野变得有点模糊。
但对古海来说没关系,进入了这个状态后,眼睛带来的视觉效果远远达不到超感知的程度。
现在已经算是生死关头,眼前的男人实力深不见底,想要活命的话,就该使出全力应对!
“极度低效率的权能使用方式,唯一的优点就是因为高频率释放而能够拥有极强的爆发力,但是对身体带来的损耗未免得不偿失。”三轻明还在慢悠悠地点评着时,古海和李慎已经猛冲出去,脚底带起一片黄沙。
进入燃心状态后,古海用强化的精神抵御住了三轻明的能力,现在要做的就是发起近身战,将三轻明带进自己的节奏。
李慎在向前冲刺时,顺手捞起了地上插着的另一把短剑,将其藏在身后,然后他也躲进了古海宽厚的身后,从三轻明的视线中隐藏着自己的动作。
“好歹你们也经历了不少战斗,确实是发展出了你们的战斗模式雏形。”三轻明轻描淡写地躲开了古海对他头部挥出的一记右勾拳,然后抬起脚来轻轻抵住李慎从左下方刺出短剑的手腕部,将他的手腕踢开。“你在明,他在暗,两种不同的攻击风格彼此互补,达成连续攻击的基础。”
他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古海愕然地感受着自己的感知结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出下一步。
“很可惜,你们面对的是我,在同类别权能熟练度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我是不可能被你们感知到我的信号的。”三轻明左脚轻点地面,向后跃去,和我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我不喜近战,还是和你们保持距离的好。然后,换我反攻,准备好了么?”
他要用权能!
默默地提升着燃心重复触发的频率,古海和李慎将感知能力强化到最强程度,准备着消除三轻明发出的菲特波。
“这次就用攻击方向偏导吧。”三轻明双手微垂,眼中散出一道极淡的蓝光。
来了!
古海努力感知着三轻明发出的菲特波,却是看到了大量冗杂的菲特波从他身上飞出。
怎么可能这么多!消除不过来啊!
古海卖力地感应着所有菲特波,李慎则一个一个地发出菲特波全部消除掉。
“权能消除的理论,二大人也有教导过我,自然我也知道破解消除的方法。”三轻明身上飞出菲特波的速度越来越快。“破解消除的方法很简单,编织大量重复菲特波,或者混杂完全没有效果菲特波,就能对消除起到干扰反制的作用。”
“大量发出菲特波式需要消耗自身的精神力,而进行消除则需要消耗更多,无疑的,作为经验者,我的精神力比你们充沛不少,你看,现在你们进入我的节奏了。”他一脸轻松的持续发出菲特波式,而古海和李慎却是沉着脸,尽可能的对这些菲特波式进行消除,避免三轻明的负面状态再度施加到自己身上。
同时,他们自然不可能看着自己就这么被带入节奏。于是他们迈动脚步,二心多用,再次向着三轻明发起进攻。
而三轻明则是闲庭信步般,用着最小幅度的动作,躲开了古海和李慎的攻击,丝毫不给他们开启节奏的机会。
随着古海再度挥下一拳,这拳却诡异地偏离了他看准的方向时,三轻明露出了笑容。
“中了。话说你们现在保持着这个状态的话,一个人中了这个权能的话,效果可是两人共享哦。”
李慎的剑狠狠地刺在了空处,印证了他的说法。
攻击方向偏导,这是他们也能用的能力,通过误导敌手的瞄准能力,使得对方在发起攻击时,会无法击中预想的地方。
无疑的,古海两人所会的,眼前这个男人都会,并且比他们用的更纯熟,更精深。
“攻击意志弱化。”
“距离模糊化。”
“平衡失调。”
一连三个词语从三轻明嘴里说出,他身上开始放出大量菲特波。
这三种权能效果,光听字面意思就能明白其中的险恶。而古海和李慎在大量菲特波中苦苦支撑,只能是用着最蠢笨的全部消除来应对。
但三轻明并没有停下,再次和古海拉开一小段距离后,接着说着,“力度掌握混乱。”
“视觉偏移。”
“虚假疼痛感。”
原本就如同潮水般菲特波式一下子就增涌了两倍有多,瞬间将古海和李慎压倒。
不仅是灵魂上无法承受,身体也因为消除来不及而被施加好几个负面状态,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伴随着力量从身体里褪去,古海和李慎重重地倒在了沙地上,扬起一片黄沙。
至此,他和李慎完全落败,燃心模式因为超负荷而被强制退出,使用燃心后的副作用和损耗彻底在状况本就不佳的身体里爆发开来。
疼痛就似蚁虫噬身一般,在古海全身蔓延,身体虚脱无力,灵魂透支带来的剧痛在大脑中反复展现存在感,如同在用大铁锤对着脑壳一下又一下猛锤。
最严重的是古海的左眼,剧痛的左眼中完全就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是暂时失明还是永久性失明了。
他不甘地用手抓着地上的细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的三轻明,即便他成功用权能优势碾压了两人,但他还是没有轻敌到直接走上前来给古海补刀。
三轻明原本憔悴的脸变得很更加苍白,看来连着配合反制消除措施使用权能,对他的消耗也相当大。
但是现在敌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和行动力,再大的消耗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你们表现其实相当不错,权能拥有者在权能上的战斗力,大多和年龄挂钩。”三轻明依旧没有走上前来,而是就站在那,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使用权能的时间越长,就会越熟练,发出的菲特波式也会更快,消耗的精力也会更少。老实说,我一口气用出这么多菲特波式你们才倒下,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
“罢了,多说无益。你们现在处于精神和肉体完全透支的状态,不要尝试爬起来承受更多痛苦。接下来我会杀死你们,在你们将死之际,读取你们的记忆,找到信物的所在地。”三轻明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细长的匕首,正反射着雪亮的光芒。“放心,我下手很快,你们会死的没什么痛苦。”
放屁!狗屎!你凭什么去体会死亡之人的痛苦!
即便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古海的怒火依旧在心中熊熊燃烧着,不甘和愤怒充满心身,支撑着他最后的意志。
别乱动,我还有点力气,一会他上来我来反击。
李慎的心声通过共鸣传来,他趴到在古海旁边,面色虽然一样苍白虚弱,但是神情依旧冷静。
古海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明白李慎能够反击得手的几率很小,三轻明这种程度的对手阴沟翻船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不甘心。
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那天晚上的凶手们,只差眼前这个男人就要全部都要伏法,自己的罪孽就快要全部洗清。
但事实就是,他和李慎现在就如同那天晚上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等着对方将我们的性命收走,完成他们没完成的任务。
三轻明轻轻转动着手上的匕首,缓缓地向我们走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不属于现场每一个人的声音,在古海心中响起。
但他记得这个声音。
他勉强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这一抬头,古海却是将身子也抬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却是看到自己的身子依然趴倒在地,而抬起来的身体却是变成了半透明的幽蓝色。
疲劳感,疼痛,都在这幽蓝色的身体上消失了,应该说这具身体除了有着自己的思想,其他的感觉一应都没有,脚下沙地的触感,天上太阳光线的灼热,时不时刮来的海风,都没法感受到了。
灵魂出窍?但我还没死啊?
古海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时,却是发现周围如常的一切都停滞了。
李慎躺在旁边,眼神谨慎地看着三轻明,身体一动不动,而三轻明手上旋转的匕首正脱离着他的手指,停在了手掌上方,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起来,不再变化。
这个状况,古海很熟悉。
这应该是灵滞?但我为什么还能动?
“因为这是我的灵滞。”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古海找到了声音的方向。
只见三轻明开头坐着的那块大礁石上,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另一个男子,他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着黑色长裤,长发披肩,面朝大海,看着停滞的海浪。
古海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那个男人。
怨恨,感激,痛苦,种种复杂情绪,在古海心中浮起。
是他,就是他没错。我不会认错他的。
“大海还是奔涌起来好看。”那个男人将脸转向古海,“好久不见,小家伙。”
古海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过往的回忆彻底从心中涌出。
许久,他出声。
“你怎么还不死?”
古海的语气里没有重逢的感动和兴奋,只有最深刻的恨意。
“一年了,你的怒火还没有平息?”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古海,而古海看着他的笑容,内心的愤怒却是越来越膨胀开。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古海紧握着没有任何触感的拳头,恨声说道,“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