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过了多久。
到底已经听了多少人的悲鸣和哀嚎。
我已经麻木到数不清了。
对骂,哀求,道歉,能做的全都做了。但我还是无法阻止这些死去的人进入到我的脑海里。
到了后面,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痛苦,承受着这海潮般的负面情感,祈求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时间仿佛在痛苦之中停滞,我无法感受到已经过了多久,但眼前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的,正不断哀嚎的“人”,证明着我所经历的漫长。
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时。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原本以为已经麻木不仁的心终究还是被她所触动。
她如同晚上我们刚看到她的样子,亭亭玉立,柔美动人。
但她那没有聚焦的眼神看向我,脸上却是一片冷漠。
她没有向其他人一般,一进来就开始散发出极端的感情来伤害我,她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时。
她说话了。
如同晚上所听,声如莺啼,悦耳动听。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而她则还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如同没有光泽的玻璃球,丝毫感情都映照不出来。
刹那间,整片世界停滞了,如同收到某个信号一般,整个世界所有人停止了胡乱宣泄情绪,然后他们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我这边。
我能感受到,原本就千疮百孔,麻木不仁的心,正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碎裂,分裂,爆裂,撕裂。
然后,他们同样整齐划一地说了。
说出来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
……
我捂着脸,看着我的双手。
名为“活着”的罪孽,如同鲜血般染上了我的双手。
——
我睁开双眼。
眼前自然还是那片染红的景色。
我也自然还是受着重伤,躺在了地上。
即便刚才经历的超自然事件,但我却没有别的想法。
脑海里只剩下最后的那一句话。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凭什么能活着?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为什么不死?我为什么不死?对啊,我为什么不死?我应该要死的才对,死死死死…
就在大脑即将快要被混乱的思想所决堤时,一个声音在我耳侧响起。
“哦,你还活着啊。”
声音略带惊讶,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疲惫。
这个声音,很熟悉……
我止住了大脑里的混乱思考,理清了大脑,然后想起。
想起来了,这是教导我们新奇知识的,二爷的声音。
随着回忆整理,我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活下来了。李慎也活下来了,二爷也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不要再去想其他,不然会彻底崩溃。
我将那一段记忆狠狠地压回大脑深处后,努力地用仅剩的视野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二爷正站在李慎倒下的地方旁边,不知为何,他身上居然一尘不染,那身白色衬衫在这片红色的世界中白的刺眼。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的缘故,他的身形微微有点虚幻的感觉,显得不太真实。
我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血色,却只有我和李慎以及二爷三人依旧有完整的人形。
对了,二爷是古怪的超能力者,所以他能保住我和李慎活下来。
但,为何…为何不多保下一人,如果能多保护住一人的话…
内心无可避免的,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没想到,这是第二次超出我的计划范围了。”二爷看着我,他的脸色微微苍白,“现在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计…划?”艰难地发着声,喉咙灼痛到难以忍受,我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着不知所以的话。
“嗯,计划,总的来说,这片惨状,算是我的计划之中的一步。”
…………
内心如坠冰窟。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这小家伙醒来也得一段时间。”二爷看向地上的李慎,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还活着,那么计划就得再改一改了,我就和你说说吧。”
我闭上了嘴巴,内心里却有着一股莫名的火焰,正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逐渐蔓延到身体各处,化作某些冲动。
但现在,我要听眼前的男人,想要说什么。
我要听听他的解释。
“你还记得吧?昨天晚上,你问我的问题,你说你们并没有能够应用我教给你们知识的能力,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你们的?”二爷微笑着看着我,“能力总会有的,对吧?”
“那是骗你们的。这一份能力,必然只是天生拥有的,即便显现出来会有早晚。但是在人出生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是否拥有,并不可能后天所得。”
那又如何?那又怎么样?这些和眼前的惨状有关系吗?!
“但是。”二爷伸出一根手指,“我也说过,我是最强的灵魂能力拥有者,所以,我自然有办法让人后天获得能力。”
“这里就需要开始讲讲你的事了,你的出现,让我的计划产生了两个意外。”
“我本来,只打算教导李慎,并没有打算教导你,因为你没有这个资质。”
冰冷的话语说出,我却一点动摇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二爷。
身体里的不存在的火焰却是又烧越盛,仿佛要将身心烧穿。
“但是,我看出来了,李慎他对我所说的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性子太过冷淡了。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计划,将你加入了计划之中,我看的出,以你们两个的关系,只要你有兴趣,李慎也会跟着你一起去做。”
“而顺其自然的,你也被加入了我的计划,让你学习那些碎片一般的知识,是为了你也能被“认可”。然后和李慎一同传承我的能力。”二爷将手轻轻放下,头微垂看向四周,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没错,想要后天得到能力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承”,将已有的能力通过特殊仪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所以,这惨状,就是你所谓的仪式?”我嘴里吐出的话语冰冷到自己难以置信,受伤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让我握紧了拳头。
“没错,上万人生命和灵魂,就是最重要的条件。然后就是其中带来的副作用,被认可的人需要承受这上万人死去的怨念。”二爷那依旧清澈的双眼看向我,“本来,这个承受的位置,我打算我来,但是既然你中途插入了这个计划,我就把这个位置给了你。说来你也真的很了不起,我也没有在这份怨念中存活的自信,你倒是硬挺过去,而且现在看来,神智还非常清醒。”
“为什么是李慎?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么多?”虽然心中火焰越烧越旺,我的大脑却越来越清晰,对这一切的认知正有条理地分析着。
二爷听了,侧头看向一旁还在昏迷的李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是我的命运。”
又是这句不明所以的话,不过,把们字去掉了。
“自然的,为了让你加入计划,我说了谎,其实只有他是我的命运,你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古海罢了。”二爷转回头来。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在那个空间里所看到怨念混合着心中的怒气,从脑海中翻涌而出。我恨声说道:“你这个刽子手,害死这么多人,还在这瞎扯命运?你就一点惭愧都没有?”
二爷偏了偏头,神情平静,“孩子,我虽然是这个样子,但已经快50岁了,相信我,我见过的死人更多,比今晚还多。我已经习惯了。”
我已经习惯了。
听着这句话,我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沟通的异类。
“也许能让你好受点,我可以跟你讲讲,今晚的事,虽然在我计划之内,却并非是我所造成的。发动今晚袭击的另有其人,他们是为了杀死我,专门计划了今晚的袭击,然后获取我所拥有的某件东西。”二爷说着,“我仅仅只是提前知道了今晚会发生这场袭击,然后利用了它罢了。”
“但这改变不了你间接害死他们的事实,因为你利用了他们的生命,也利用了我!”我紧接着,就说出了我的想法,心中的怒火没有丝毫减弱。
“说的不错。”二爷点了点头,“而现在,既然你还活着,就看着我来完成传承的最后一步吧。”
“你还想要做什么?!”心中的警戒到达了峰值,我对眼前的男人已经没有丝毫信任,这是个满口谎言,不择手段的男人,我对他的一言一行恐惧警备到了极点。
“他仅仅只是接收了必要的知识,现在也拥有了从我这传承的能力,但是他还缺少使用这两者的经验。”二爷走到李慎的头旁边,轻轻蹲了下来,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掌,抚在了他的额头上。“而我最后的任务,就是将我所拥有的经验,输送给他,让他在之后的日子里能够迅速成长。”
“放心,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付出任何代价。”仿佛是看穿了我的戒备,二爷笑着摇摇头。
“我不相信你。”我一字一句地说着,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掌。
“没关系,反正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在那看着吧。做完这一切后,我就会死去,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也算如你所愿了吧?”二爷不再看着我,而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触摸着李慎额头的手。“我为了在袭击中保护你们两个,保证仪式进行,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肉身都彻底消失。现在在你面前的我,不过是灵魂的构成体罢了,等仪式彻底完成,就会消失殆尽。”
说完,二爷原本只是有点虚幻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变得更加虚幻,看来他所说的最后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而我,正如他所言,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二爷的身体到了半透明的程度时,他突然想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嗤笑两声,抬起头来,看向我说道,“对了,我输送给他的经验里,有着这次袭击的人们的资料和模样,在袭击开始前,我还在他们身上做上了标记,在整个地球范围内,使用我的能力,都可以进行追踪。”
“要怎么利用这些东西,取决于你们。”二爷宁静地笑着。
二爷的身子越来越淡薄,已经快要彻底消失时,他才抬起手掌,重新站起身来。
“该道别了。”
“你怎么还不死。”我冷冷地说着,对眼前男人即将死去的事实毫无波动。
“最后给你们一个劝告。我的身份,我所教导你们的,遇见我的事实,不要轻易队任何人说。你也看到了?”二爷展开双臂,示意着四周的惨状,“这就是结果,你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种事情吧?”
我沉默不语。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并不算是我,是我持有的一个信物,它叫黑愚伦。至于它在哪里……呵,反正这个计划变数已经够多了,干脆就让它彻底成为一个秘密吧。”二爷的身子,已经快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了。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快要消失,死去的男人,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而混乱。
恨?恨他将这么多人的性命作为计划,恨他让我承受那般的痛苦,也恨他欺骗了我,给予了我虚幻的梦想。
但他事实上,也在最后保护了我和李慎,也教导过我们,也给我们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现在他要彻底消失了。
“我在终点等你们。”二爷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不再留下一丝轮廓和影像。
我看了眼前的空气许久,然后闭上了双眼。
心中的火焰仍未平息,脑海中的怨念依然在哭喊。
我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