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的境界?”在浴桶中正襟危坐的瘦弱男子开口反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事情?”
水汽蒸腾中,看不清男子的面容。
约摸十二三岁的男孩在浴桶旁站着,闻言笑道:“就是有些好奇,师父以前也没跟我讲过。”
男孩叫做白安,是男子的徒弟。
“因为讲了也没用,你现在还没入门呢!”男子喊道,“给我擦背。”
他站起来,后背露出来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脖子根蔓延到腰,近乎把整个上半身都劈开了。
此时这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十分恐怖。白安见此很是平静,他已经看到过许多次了。
他用手巾沾着温水,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师父,你这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快了!”男子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白安闻言撇了撇嘴,这话从五年前他就一直在听,但伤口一直没有丝毫愈合的现象。
师父就说是仇人伤的,一问多了就拿鞋抽他。
白安一直在想。
什么样的仇人才能留下这样永不愈合的伤口?
而师父又是什么修为,竟然还活着。
正常人受了这伤,早死了,自己那世界的科学手段都救不了。
对,没错,他是个穿越者,五年前穿越到了这个男孩的身体里,跟师父在山上待了五年。
一开始还以为能踏上修炼的道路,毕竟师父没事就能飞天上打个鸟下来。
可是五年下来,他就学了一些武功招式,身体虽是强健了不少,但仍然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他曾经问过师父修炼的方法,但后者总说什么时机未到,一问多了就用鞋抽他。
“想什么呢?”男子转过身伸出手狠狠地拍了下白安的脑袋,“擦啊!”
“哦……”
白安一直挺好奇的,师父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好意思在自己面前露白花花的大屁股。
等擦干后背,白安就被无情地轰了出去。
他倚在门前的树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有些暗。
估计是要下雨了。
“白安!”男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随后门就被推开了。
“进去吧!”
“哦……”
白安也要泡个澡,不过和师父不一样,他泡得是一种药澡。
桶里的药水本是清澈的,但泡久了就会黑,会让白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一直追着问师父如何修炼的原因。
按套路来,这就是打基础的好东西啊!没准是世间罕有的神药炼制的,为了给自己打个牢牢的基础,到时候能一飞冲天。
白安进了浴桶,憋着气,把头都埋进水里,让身体所有的部分都能接触到这种药水。
男子关好门,走到院里,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看天。
下一刻,他返身回到了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白安!”
“师父?”
白安冒出个脑袋,不明白师父怎么突然进来了,以前他都会直接回屋休息的。
“你穿上衣服,先别泡了。”男子背着身,平静地说道。
“哦……”
可惜这药浴了,才微微有点黑。
出来穿好衣服后,白安拱手问道:“师父,有什么事么?”
“回屋去睡觉!”
“哦……”
“啊?”
白安一愣,师父这什么意思?
睡觉可以,泡完再说不行么?
这一桶药浴多……
“啊什么,去睡觉!”
“哦……”
白安听话地回了自己屋。
进了门后,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有问题,有大问题,得看看。
刚一转身,发现门外杵着一道黑影。他吓得差不点蹦了起来。
“上床!”
“哦……”
白安老老实实地上了床,然后眼睛盯着那道黑影。
心想:等你走了,我就偷摸出去。
等着等着,白安就闭上了双眼。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白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沓上鞋就往外冲。
“邦邦邦!”
前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白安进院里一看,发现师父正在对一块地皮做跳跃运动。
“师父,你在埋什么东西?”
“埋什么?为师这是在运动!”男子俯身把地砖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用力地踩了几脚。
这要是没埋东西,他就把旁边那颗老树的树皮给吃了!
“师父你这谎……运动运动也是好事!”白安嘿嘿改口,男子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布鞋。
白安暗想:不急不急,等师父上天打鸟的时候,他再偷摸给掀开。
“既然醒了,就跟我来一趟吧。”白安跟着师父来到了书房。
这书房的书,白安都偷偷看过,上面写着晦涩难懂的文字。
他估摸着这些都是修炼的书籍,但是没人引导的话他根本看不懂。
男子坐下后说道:“你下山帮我买个东西。”
“哦……啊?”白安惊了,“您让我下山?”
不准下山,这是师父定的规矩。
这五年来他一直都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毕竟山里就他和师父,房子和树,草和花。
师父没事还能上天飞一圈,可自己除了练武,没有任何娱乐消遣。
他也曾经试过偷摸下山,但这山的周围好像存在某种结界,下山根本下不过半山腰。半山腰那里有块大石头,石头上面刻了不少字。
好像是一首诗。
诗怎么写的他没记住,毕竟当时他被师父打得嗷嗷哭,根本没心思记那首诗。
“嗯,你岁数也不小了,是该闯荡闯荡了。”
白安心里虽然挺高兴的,但总觉得不对劲,而且自打昨天晚上一直不对劲到现在。
“下山,去乌河镇,给我买坛问心酒来。”男子说完,扔过来一样东西。
白安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黑布。
“买来后拿这布包着带回来。”男子严肃道,“别把这布给我弄丢了!”
白安刚想扯一扯试试这布的质量,然后直接被鞋底盖脸了。
“为师就这么一块,你还想给我撕了?”男子冲白安怒吼道,双眼瞪着白安,几乎要飞出来一样。
白安立马小心翼翼地把黑布叠起来,放在了怀里。
男子这才收起了凶狠的目光。
“这书房里,你挑本书拿着,有空就看看!”
男子恢复了平静,环视着四周,眼里有些不舍。
“师父,我也看不懂啊!”
“看不懂所以才要看,总有一天会看懂的。”
白安转了一圈,挑了一本最厚的和一本最薄的。
他又看不懂,只能这么挑。
要不是最厚的牛皮,因为记得东西多,要不就是最薄的牛皮,因为大道至简。
看着白安拿着两本书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男子不免有些无奈。
“得了得了,你都拿走吧!”男子站起身来,催促道:“去吧,快去快回,为师就在这等你!”
“师父,我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怎么了?你问吧。”
“您是不是该给我点钱?毕竟买酒得用钱的。”
男子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袋,扔给了白安。
“多谢师父!”
白安转身,抬脚,又转了回来:“师父,我还有一件事。”
“说!”
“徒弟觉得外面世界可能很危险,能否给一件趁手的兵器?”
男子拔下来束着头发的发髻,一头黑发瞬间散了开来。
白安看了一眼,发现这发髻竟是小剑模样,还带着剑鞘。
接着男子一抖,那小剑顿时变大,然后扔给了白安。
这手段让白安好生羡慕。“师父……”
“都有什么事,一起说,别磨磨唧唧的!”男子不耐烦地打断道。
白安动了动嘴唇,几次都没出声,但最终还是问道:“师父,仇人寻来了?”
男子一愣,看着白安,良久,点了点头。
“有把握么?”
“还行,都得死!”
“徒弟能帮上忙么?”
“你个刚入门的小屁孩,能帮什么忙?”
男子刚想劝白安别掺和,却听他说道:“师父,告辞!”
白安磕了个头,带着师父给的东西,头也不回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盯着白安离去方向的男子才吐出一句话。
“这小白眼狼!”
白安一边走,
一边思考着。
按理来说,自己师父这个模板应该是个以前叱咤风云,现在归隐山林的人物。
些许仇家应该难不倒师父他老人家。
师父都说了仇人都会死,那么他们必然会死。
穿越之后的五年来,他从来没骗过自己,说拿鞋抽哭他就一定会抽哭他。
害得现在自己一看师父拿鞋就能挤出几滴眼泪。
想着想着,白安走到了半山腰。
大石头还在那里,没什么变化。
白安蹲下身来凑前看了看。
石头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来。
大道多负胆,山疾入云霄。
仙居久遗履,师子无穷涯。
白安:“好诗!”
就是自己看不懂。
履是鞋子的意思吧?
总丢鞋?
白安想了想五年来的岁月,还真挺贴切。
他读了一遍,没什么反应,看来只是一首普通的诗。
切,估计是师父他随便写的打油诗。
白安站起身,试探着往前迈出了一步。原本,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壁障,此时却是消失不见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山峰处坐落的是自己居住长达五年的住所。
那里填满了回忆。
也不是不回来了,自己感伤个什么劲。白安正看着,一道黑影从中窜起,直入云霄。额,那是师父吧?
难道仇家已经来了?
快溜快溜!
自己没什么用处,可不能留在这里拖师父后腿。
仇家抓到自己威胁师父怎么办?
保全自己,就是对师父最大的帮助!白安快走了几步后,转而开始小跑,只是山挺高的,一时间还下不去。
“我怎么就不能飞呢?”白安不禁郁闷道,随即又开解了一下自己,“不会飞正好,省得成靶子。”
“咻——”
咦,怎么有利器破风的声音?
嗯?
天怎么黑了?
白安抬头望了望天,发现自己被一大团黑影笼罩了。
什么东西?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疑问就被黑影压在了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