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作者:夏之忧 更新时间:2020/5/10 16:49:57 字数:3677

我醒了过来,坐起身环顾四周,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我发现了以下几件事:

1.

我正身处室外,头顶上是蓝天,脚下——应该说是屁股底下是一个草垛子。

2.

我入睡前穿的那身邋遢的睡衣变成了一套不算太新但挺干净的粗布衣服。

3.

因为脸被拍了会痛,我大概确定我醒着,而不是在做梦。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摇晃了一下脖子,又动了动胳膊和双腿。脖子有点僵硬,大概是不习惯睡在草垛上的缘故,但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不适或者怪异的感觉。

我又摸了摸脸,鼻子眼睛嘴巴和耳朵都是平常的手感,并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管怎样,能够确定自己身上的零件都还完好着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入睡前那种全身瘫痪般的疲倦不见了,体力似乎也恢复到了非常良好的状况。

除此以外,脑子里也非常清楚。我试着挑选了一些冷僻的小知识和小学时代班主任的名字进行回忆,发现记忆非常清晰。我又试着想了想大学时代最让我头疼的方歌,也顺畅地背了出来,甚至有种比当时还要利落的感觉。这件事让我有一点点在意,但毕竟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化,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细节。

确认机体运作良好之后,我因此而冷静了一些。

我开始重新观察我所身处的这个环境。身边是一片广阔的,已经大半收割完毕的田野。土壤的气味,连带着身子底下的草垛子散发出的秸秆味,浓烈得让我有点想打喷嚏。

田野的尽头是村庄,距离我很远,从坐着的高度看出去,村庄的大部分已经落入了地平线之外。我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对田野的大小没有什么概念,但也能够判断出那是至少一公里远的距离。

也因为同样的理由,我推测不出现在的时间,尽管这是一个大晴天,太阳的位置相当清楚,但我既不知道身处何地,更不能分辨东南西北,只能靠着大概的感觉,猜测这是和我入睡前差不多的时间,下午四点多一点,是秋天的傍晚时分,而不是清晨。

之所以说是秋天,因为麦子熟了。这一点点的生活小常识我还是有的。尽管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常识完全是错误的,这个世界里的小麦和我原本生活的世界里一样,也是分为秋天收的春小麦和春天收的冬小麦两种,而我此时所见的正是冬小麦收割的场景——即是说,现在其实是暮春时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除了内裤以外只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却觉不到半点凉意。

对,这个世界。我基本已经能够确定我身处的并不是原本的世界,理由并不仅仅只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些变化。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远处的农人之中看到了不可能存在于地球世界的东西。

那是一头长得很像牦牛,但有一条长鼻子的生物。

猛犸吗?

我的脑袋里立刻闪过这样一个想法。不知为什么,我对于这个结论相当的信服,尽管我在地球的世界里对于猛犸的了解也只限于挺小的时候从图画书上看到的那些信息。

但那显然就是猛犸,而且还是我的认知中的猛犸——就像牦牛和小飞象的杂交体,很接近小孩子的涂鸦的生物。

但多亏了这怪东西,我大致上掌握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穿越了,而且穿越到的并不是地球世界的古时候,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并没有太慌乱。

相对的,反而有一丝终于从没日没夜写稿的生活中解脱出来的庆幸。

我原本就是个室内派,因为写稿的工作更是经常性地和外界断了联系。工作的交接完全由网络完成,上一次朋友聚餐更是要追溯到大学刚毕业的那一年。除了每年只有春节见见面的家人以外,能称得上是经常见面的人,我细细一想,竟然只有送外卖和送快递的小哥们。我也没有养什么宠物,屋子里就连一棵盆景都没有。

反过来说,我对于原本生活的世界并没有什么牵挂。

不,应该说,我已经意识到生活正陷入一种鬼打墙般原地转圈的境地,如果我没有从那个世界离开,迎接我的黑暗未来简直可想而知——一个常年不见太阳的阴暗房间,一堆毫无价值的流水线文章,和一具苍白缺乏血色的尸体。对于自己能够直到变成木乃伊都不会被人打扰这一点,我有着相当的自信,因为毕竟房子是自己的,我就连一个会上门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缴房租的房东都没有。

那真是……太可怕了。

我的冷静正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基础之上,并非因为我有一颗天生的大心脏,而是受到了突然的变化的救赎,躲过了登上地方新闻,给街道大妈们添麻烦的命运。

这是值得说谢天谢地的改变,如果在这之上还要有什么抱怨的话,也未免太过不知足了。

我又把上半身躺回了草垛上,接着尝试了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动作,对于一个运动无能、没有腹肌的室内派而言,这是难度系数10.0以上的超困难动作,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试着来这么一下。

结果我成功了。

说不上轻而易举,但能够在不拉伤任何一块肌肉,也没有半途中摔回草垛上的情况下通过鲤鱼打挺站直身形,已经是大成功之中的大成功了。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我体质还挺不错的?

之所以说“这个世界的我”,是因为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想要确定是魂穿还是肉穿有一点困难。不过从衣服下面露出的那段细皮嫩肉、缺乏血色的胳膊来看,我大概还是原来的那个我。毕竟作为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男人,这具身体要说是原生态也太过不可信了。

我张了张嘴巴,尝试开口说话。

声音很熟悉,是平时的自己。说的语言也是中文,虽然这一点其实并不需要特意去确认,毕竟已经在脑内思考了这么久,就算换了种语言也应该早就反应过来了。

我又说了几句英语,几句日语,和我所知不多的全部法语。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说说看。

发音很顺溜。很好很好,虽然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使用这些语言了。

说到语言,我突然想起万一无法和这个世界的人沟通该怎么办,不由地担忧起来。

因为是直接穿越过来,并没有遇到横穿马路的小孩和暴走的卡车,更没有脑子不好的神仙试图向我取得谅解,我现在的状况差不多是两眼一抹黑,和没有新手引导就开始求生类游戏一样。

不知道该干什么,更不知道不该干什么。

因为视力也变好了,田野中间正在割麦子的农民的模样我能看到个大概。虽然只有五六个人,但模样都和我印象中的普通农夫差不多,也没有獠牙或尖耳朵,就是一般人类的模样,这一点让我放心不少。

既然是和我同样外貌的人类,哪怕是语言不通也不会有太多的猜疑,虽然我过去没有看过太多穿越类的小说,但这一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魔法呀?

看农民的样子,并没有使用类似魔法或魔力机械的感觉,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魔法本来就是少数人能够使用的能力,这一点不管在哪儿都是常识来着。

“火球术!”

我对着没有易燃物的地方喊道,同时摆出了一个有点中二的姿势。

两腿前后岔开,右手笔直地伸向前方,左手按在眼睛上。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释放魔法差不多应该是这种感觉。

这样的姿势如果让别人看见,我怕是会羞耻得无地自容,毕竟都是二十七岁的人了,距离中二的上限都有了整整一轮的年岁差。但我已经好好地确定过周围没有人了,所以没关系。

……大概没关系吧。

火球并没有出现,身体内也没有什么力量流动的感觉。一点点异常都没有。

真是可惜。

也罢,反正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做的,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况且说不定是没有掌握诀窍,或者咏唱错了语句,有着各种各样合理的解释。

毕竟这里是异世界,要是有能够用普通话咏唱的魔法才值得大惊小怪咧。

我解除了施法的姿势,然后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并不是为了确认身体的状况,而是另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我得看看我身上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衣服口袋,裤子兜,连同鞋子里面都翻了个遍,然后终于在内兜里找到了东西。

明明是简单缝纫的粗布衣服,为什么会有个内兜?

我不禁涌起了考据的兴趣,但事有轻重缓急,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我把内兜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一个白色的硬币,大概饮料瓶盖子那么大,应该是银币。

四个比银币大一圈,显然是铜币的硬币。

一本笔记本。

一枝笔。

没了。

前两个东西我没见过,但后面两样我认得。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作为不管在哪里有了灵感都能记录下来而一直贴身携带着的“生活必需品”。尽管事实上已经快一年没有正经写过小说了,灵感女神也早已经红杏出墙,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因为长时间没有用过,本子还是新的,里面空白一片。笔也一样,连笔尖上的橡胶套都没有拿下来,簇新到了令人愧疚的程度。

我把橡胶套拿开,又把笔甩了甩,然后试着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吟游诗人的冒险谭”。

为什么选择这个标题?

因为觉得很帅。

笔尖很顺滑,使用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行吧,就当作我在异世界生活的日记本使用好了。

一边把每天的见闻记录下来,一边试着创作点什么。

好不容易脱离了电脑键盘的地狱,过一过耍笔杆子的复古生活也不错嘛。

但在动笔之前,还有些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比如说确定年月日和地理位置,比如说了解风俗和禁忌,如果可以的话,找一份能够和一般人打交道的临时工作。

但在这一切之上,我首先需要做的是找到吃饭和落脚的地方。

现在天气暖和,露宿野外也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于我这个室内派而言难度有些偏高了。毕竟在人生地不熟,又很可能语言不通的世界里,万一生了什么病,基本上就是game over的状态了。

好在我兜里有一点点钱。虽然不清楚这里的货币价值,但从银币的铸造精度和重量推测,它的价值不可能会低,最低限度也应该能够换到一晚的住宿和两三顿饱饭。

既然这样,那就向着……

森林深处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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