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死了啊!”
我双脚叉开,双手上举,向着天空喊出了很不符合造物主身份的感叹。
算上在地球世界生活的经历,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坐马车。我原本以为这是一种充满中世纪情怀的优雅活动,却没想到完全是一场折磨。马车车厢里又挤又闷,充斥着汗味和脚臭味,顶篷又矮,我不得不蜷着身子坐着,一路上差点没把我累死。
但在这之上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马车的颠簸。
是的,极其颠簸,是习惯了现代化交通工具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来的颠簸。
差不多就是开着没有减震系统的汽车在铁轨上以八十公里以上的时速飞奔时候的那种颠簸。
这下我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筛粉机里的面粉的感受。
我只是“啊”了一声,就差点把舌尖咬下了一块,达到了这种的程度。
简而言之,公共马车并不是一种交通工具,而是一种刑具。
差一点就忍不住发动造物主之力把公共马车这种东西从世界上彻底抹除了。
下车结了车钱以后——二十个铜币,简直是抢劫——我很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并非只有我一个,车上的每个人都在做伸展运动。
这还真是“天下苦公共马车久矣”呢。
眼前就是目的地的城镇了。
虽说是这一带中心的城镇,也只不过是个规模很小,勉强称得上镇的地方。
只是比起之前的村庄少了农田和牲口棚,多了几栋三层高的石造建筑而已,完全没有任何足以称为城的要素。
镇子外围也没有城墙或栅栏,只是在几处通往镇内的道口设立了步兵岗哨。公共马车下车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个,两个带着红缨帽的士兵一边打牌一边往这边看。他们玩的好像是一种类似于“跑得快”的牌戏,只有两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虽然这样好像会怠忽职守,但步兵岗哨存在的意义本来也不是为了城防,而是为了收取关税。行人的关税是一人三个铜板。
顺便说一句,埃莉诺那个家伙居然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害我增加了一倍的开销,真是可恶。
不光睡在帐篷里,就连平时的饮食都是自己捕获的。
明明是个贵族女子,又是荣誉骑士,这种等级的野外生存技能是怎么回事……
付完关税,又给了卫兵几个铜币的小费,向他们详细打听了一遍此地的情况。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大堆,其中大部分都是和镇长有关的风流韵事,并没有什么值得一听的内容。
之后,我们往工匠们聚集的镇子西南边走去。
镇子不大。因为没有住宅区的关系,甚至比起我们歇脚的村子还要小一点。从下车的地方走到工匠区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对了,在镇子中央的塔楼上我看到了挂钟。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落后到了要靠抬头看天来分辨时间,看来这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误会罢了。不过机械钟表的制造成本并不低,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买得起的,就连镇子里也只有塔楼上的那一面大挂钟而已。也难怪我在村子里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类似的东西。
之前我提过,这是个很普通的镇子。镇子的房屋大多是低矮木造铺面,而且建造起来非常随意,东一座西一座的,把夹在中间的道路切割得狭窄又弯曲,一旦有运货马车经过就不得不躲到店铺里面避让。走在其中,逼仄的感觉相当强烈。
这样的城镇布局,说好听点就是过于注重实用性,说难听点就是缺乏品味又毫无章法。相比之下,之前的村庄虽然没有那么热闹,却要舒适得多。
这让我相当的失望,再加上那段噩梦一般的公共马车之旅,难免会产生一种“何苦来哉”的慨叹,真恨不得立刻传送回客店去。
但是传送这个技能我至今还没有向埃莉诺展示过,也不清楚看到之后她会作何感想。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看到职业系统内不存在的技能和魔法时,都会下意识地联想到魔族,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更何况有些事情由琳来告诉她,效果要比我说会好得多。不管怎么说,琳都已经成功说服埃莉诺跟我一起去挑战英雄王了,这种事由我来做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呢,琳却只用了几句话就成功了。
只是不知道是琳的嘴炮技能太强呢,还是埃莉诺对于萝莉的热爱已经到了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程度……
不管答案是哪个,都有些不太妙的样子。
我不由的叹了口气。
工匠区里到处都是工匠。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句废话,但我想强调的并不是人口的职业构成,而是密度的问题。
“到处都是”,达到了闭着眼睛向后扔砖头,随便就能砸到几个工匠的程度。
也许是比起其他职业,工匠系更加依赖生产工具的关系,围绕着圆形的工匠广场一圈都是熔炉啦、锻造台啦、织布机啦之类的大型设备,然后每个设备前面都聚集着一大群的工匠。
埋头工作的工匠本身就散发出一种“正忙勿扰”的气场,更何况是这么多工匠聚集在一起,我和埃莉诺因此而有些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搭话才好。
不过好在除了工匠以外,圆形广场的中间还有一些商人的摊位。其中一个顶着大光头的男人看到我们为难,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大小姐您有什么想买的吗?我这里的商品都是好东西,都是由一流的工匠所制作。比如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本店最好的商品,您有兴趣的话价格好商量。”
他向着自己的摊位比划着。从摊位上陈列的商品来看,他是个武器商,但也卖些马镫腰环之类的小零件。
“如果大小姐您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当场订做也是可以的,制作完成后我们会派人把商品送到您的府上。”
他口口声声地埃莉诺称为大小姐,大概是从她那身精美的软甲上判断出来的吧?不过哪怕穿得简朴一些,埃莉诺身上那股高贵的派头也是遮挡不住的——尽管比起娇柔的贵族妇女,她更像个俊俏的贵族青年。
另外商人没有向我打招呼,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将我认作埃莉诺的随从了吧?
我暗暗觉得有趣。
埃莉诺将腰上的佩剑**。“这里有些卷刃了,还有这里……”她指指点点地说道,“我想把它打磨一下。”
“打磨啊……”
看来是不怎么挣钱的工作,光头武器商很隐蔽地撇了撇嘴角。
“恕我直言,像大小姐这把宝剑的受损程度,光是打磨一下……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长此以往会损伤剑体,影响宝剑的强度。为了大小姐考虑,我建议在打磨的基础上再做一整套的保养,这样会比较好。”
你们这里是黑心4S店吗喂!
在我吐槽之前,埃莉诺就已经点头应允了。
“只要能让这把剑恢复到最佳状态,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贵族就是贵族,花起钱来都是不讲价的。
但这回花的可是我的钱,我只是一介吟游诗人,脸皮才没有贵族那么薄咧。
“可是大小姐,这次我们出来带的钱差不多用光了,如果在这里花太多钱的话,可能就回不去了。”
埃莉诺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大概是不知道我干嘛学武器商的口气,突然改口喊她大小姐吧。
“随从小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武器商果然把我当作了埃莉诺的随从,对待我的态度相当不客气。
那我就发挥吟游诗人的表演实力,将“死板的随从小哥”这个角色演下去吧。
只要埃莉诺不揭穿我就没事。我向她使了个眼色。
“剑是使剑之人的性命所系,哪能随随便便处理一下就好呢?只为了省几个小钱,万一和人交手时剑却断了,那岂不是性命交关?大小姐您这等的剑客一定是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的,您说是不是?”
埃莉诺含混地“嗯”了一声。
我能理解武器商一个劲拍埃莉诺马屁的心情,但很可惜钱包在我手上,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退让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妄自揣测,信口开河为好。大小姐出行,自然有我等随从明里暗里地跟随保护,哪里用得上大小姐自己出手?我家大小姐乃是公爵之女,又岂会做出随随便便拔剑与人搏命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这种话传出去,莫要说是大小姐,就连公爵家的名字都会受人耻笑的。”
“这说可有些……真是……”
武器商人试图向埃莉诺求援,但埃莉诺抱着胳膊,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别处。
“我家公爵身家何止百万,区区一把剑,断了就断了,再买一把新的就是了,做哪门子的保养呢?难道你想说我们公爵大人连把新的宝剑都不舍得给大小姐买吗?”
武器商人只有举手投降了。
“好好,那就打磨,打磨一下好了。”
“虽然只是打磨,你可不能随便敷衍。大小姐是用不上剑,但万一被人发现剑刃上坑坑洼洼、厚薄不均的话就太丢人了。到时候公爵大人因此震怒,要把你们抓起来抽鞭子,我可不会替你兜着。”
“哎呀随从大爷,您这是说到哪里去了,为公爵大人办事,我等自然尽心尽力,哪会有半点敷衍和马虎呢?”
一下子态度就恭敬了很多。
埃莉诺在一旁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磨剑的价钱确实很便宜,一共花了十二个铜币。应该是武器商人的特别嘱咐,工匠最后还细心地给剑上了一层油,并没有收我们的钱。
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我最后给自己挑选了一把稍微超出预算的长匕首当作防身武器。那是把挺稀罕的军用匕首,阔背单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虽然装饰很简单,但一眼就能看出是把好武器,我相当中意,价钱也不算贵,因此也没有还价就买下来了。
趁着磨剑的功夫,我和埃莉诺在附近逛了逛,可惜没有再看见什么像匕首那样让我眼前一亮的好东西。我给埃莉诺买了一把梳子当作礼物,还买了条发带。这两个东西她都是一脸很想要的样子,考虑到她刚才那么配合我的演出,就当作是奖励吧。
我另外还给米米和希娜小姐各自买了件小礼物。之所以没有给琳买纪念品,是因为她更喜欢我创造出来的东西。
虽然都只是些女孩子的小东西,加在一起比我买的匕首还贵,这是异世界独特的现象吗?在没有为女性买过小礼物的我看来,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我们踏上了归途。
不过并不是乘坐万恶的公共马车,而是搭乘了我偷偷准备好的“南瓜马车”。
之所以叫做南瓜马车,并不是因为马车的形状或颜色和南瓜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想到了灰姑娘和仙女教母而已。马车当然是我创造出来的,不仅车厢宽敞,座位柔软,还附带磁动避震装置,坐在里面绝对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我把这辆马车以两个金币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大商人,之所以售价如此便宜,是考虑到我对他有所请求。一个是请他用这辆马车将我和埃莉诺送回村子,另一个是希望他不要让埃莉诺知道马车是由我准备的。
这样请求的理由,我全都推到了那个“宠爱女儿过度”的公爵大人身上,因此对方立刻就接受了——虽然里面也有怕我对要价反悔的原因。
埃莉诺虽然对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张罗到如此好的座驾感到有些惊讶,但最终还是大方地接受了商人的殷勤。
和去时相比,归途相当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