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焚葬之焰

作者:方悠哉 更新时间:2020/5/10 20:52:30 字数:4771

-1-

一带带山脉在大地上纵横,最终汇聚在这处高峰。站在这山峰的顶部,刚好可以将人类所建的无数道长城尽收眼底。

“每道升起的红光,大概都会使数名人类的性命随之消逝吧。”

一名翼人站在这峰顶。

金色长发刚好触及洁白的宽大双翼,翅膀羽毛很短很细,却映着刀刃特有的那种金属寒光。黑色铠甲武装到全身,表面点缀着奇特的花纹,看上去很重但实际上厚度只有薄薄一层。

翼人金色的双眸从星空上移开,转头看向她背后的另一个人:

“信号弹密集得和星星一样。说到星星,你最近常常和那姿(Naz)提起的那个好像也和星星有关。叫什么来着......”

“‘星阵’吗?”

“对,就是这个。”

与金发女子对话的是一名装束以灰色为主色的魔法师,远长于一般精灵的尖耳象征了她是更高级的精灵。这对长耳被如瀑的乌黑长发盖住部分,长发的末梢由黑色变为丝丝青色。

腰间别着一把收入鞘中的长剑。紧握着银白的剑柄,同时在用魔力强化视力警戒着山峰周围,如紫水晶般的双眼附近攀着数条青色的光丝。同样由于被魔力强化,长于一般精灵的双耳上的光丝一直蔓延到作为左耳耳饰的不知名青灰色羽毛上。

“它的价值有那么大吗?好像罗伊卡拉(Loycorla)她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价值吗……我花了数十年去尝试启动它。”灰发精灵继续说下去:

“星阵,‘贤者的遗物’中最为神秘的几个之一,现世知道它的人并不多。贤者也没有具体地留下它的启动方法,因此我整整摸索了数十年……但总算有了眉目。一旦将它成功启动,按照它的威力......”

“足以消灭一半的精灵。”

双方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金发女子有一瞬间让震惊的神态显现在脸上,但立刻又垂下眼睫,恢复常态,抛出新的问题:

“这样吗。那你的复仇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如果你所憎恨的精灵真的被尽数消灭了,你的复仇就可以停止了吗。你就可以解脱了吗。你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精灵的紫瞳颤动了一下:“我没有细想过。”

“是吗。”翼人转回了头:“最好去细细想一想吧,艾芙格雷(Ivegray)。我觉得你自己也是知道,单纯的杀戮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你就算真的能将精灵屠戮殆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的意思是,我的复仇是错的吗。”名为艾芙格雷的女子此时的声音要比刚才低沉,但却又一股危险不加遮拦地扩散开来:

“我要任凭他们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任凭他们没有任何人得到他们所作所为的报应,任凭那段仇恨就这样一点声响都没有地消失……”

“你啊……”翼人打断了对方的话:“和罗伊卡拉说的一样,你非常易怒,并且会将这股愤怒不加控制地发泄出来。”

精灵稍微停住了一会,稍后才:“那,你的复仇和我的复仇有什么区别吗。”

“没错,我不是为了复仇而复仇。我只有这条路可走,为了他们我必须一直走下去。”

“你复仇的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复仇的原因一定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吧。虽然也有憎恨的存在,但单纯的憎恨不可能作为推动你复仇数十年的目的。而你所想达到的那个目的,难道只有复仇这条路吗。”

翼人说完后,作出了准备起飞的姿势:

“琼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么接下来对我的协助就拜托你了。”

“等等,萝荼(Lotu)。”艾芙格雷叫住了萝荼:“你觉得,你会成功吗。”

“不会。”

“?”

“我的种族不像你们,我们的一生对你们来说只是自己人生的一小块而已。就算我还要强大,我也不可能强大到能消灭一个种族的地步。说是梦想,其实我很清晰地知道它不过是幻想。”

翼人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必须去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你也许还有其他路可走,去想想别的选择吧。”

说罢,萝荼一拍翅膀从山峰上跃下,突然高速地冲向天空,如流星一般划向北方只剩下一道白光。

“我还有其他出路吗。”

艾芙格雷回味着这句话。

“我们还有其他出路吗。”

翻起与斗篷相连的帽子,把帽沿拉到刚好遮住眉毛。这时候山顶突然刮起强风,被吹动的斗篷随风乱颤。

-部分相关设定-

诺姆(Rom)。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她的姓氏。纯白色的长发刚好到肘部,瞳色为青蓝色。是队内的魔法师,体质在队伍中相对而言是最差的,但是拥有五大魔力属性中除了水属性外的所有魔力。魔法天赋极高,魔法战甚至能击败大多数高阶魔法师。

穿着一件袖子与衣摆都很短而领口却很高的奇特淡灰色服装,在这件衣服内还有一层锁子甲。左手穿着一只非常大的棕色手套,同样比较宽大的深棕色短裤外系着两条腰带,上面的那条的右端别着一把顶端镶着蓝色魔晶的银制短杖,其余部分都夹着数张带有奇特图案的符纸。下面那条腰带一样夹着符纸,不过还系着两个用来存放道具的小包裹。不仅如此,在诺姆的手臂与大腿部还箍着一些丝带,这些丝带同样都夹着符纸。

不光光能用强力的魔法来辅助队友和攻击敌人,就算被敌人近身诺姆也可以用魔力强化肉体利用格斗术击败敌人。因此诺姆在小队中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最强。

-部分相关设定-

-2-

“不要放松警惕!虽然发射了信号弹的地点都离我们很远,但是!作为萨伊亚(Sayia)防线和摩伦(Molen)防线的关键接口——塔达克(Tadark)防线,敌人随时都可能进攻这里。明白了吗?”

在石砖砌成的高墙上,百余名人类士兵一齐面向黑暗的墙外,他们大多数持着弓或弩,少数士兵则装备着一种新型的武器:火枪。

“明白了吗!”

“明白!”

士兵们一致地回答。

那名看上去是被派来守御这道长城的军官,一直不放轻半点声音地强调士兵们保持警惕。

在军官洪亮的嗓门下,士兵们警惕到了极点,也紧张到了极点。终于在持续了数分钟后,有些士兵撑不住放松下来,所持的武器不再对准墙外。军官见状,鼓足了气准备大吼一声:

“你们......”

“那边有人!”

却被另一名士兵打断了。

那名将辉光石灯举过头顶的士兵探头向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纷纷看向墙外:黑暗的墙外,有个如果不仔细看就很难看到、在那名士兵的提醒下才能看见丝丝轮廓的黑影。

在现在的情况下接近城墙,不管是不是入侵者都要立刻做出反应——

“射击!”

士兵们早已准备好,在军官下达指令后箭与子弹如雨一般扑向黑影,敌人必定将会被这密集的弹幕撕成碎片——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弹幕逼近黑影的那一刻,以黑影为中心,箭与子弹都纷纷被弹开,附上灼热的风浪落回了城墙。

很明显,用了大规模的风魔法,但为什么偏偏还要施加火魔法改变温度呢……

驻守的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却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往前走,被辉光石照到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好啊,各位驻守此地的士兵们。”

火红色的眼瞳,飞舞的银色长发顶着一双黑色的角。爪、尾巴,白色中透着青色的鳞片都说明了来者的种族:龙人。

以及那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铠甲,以及那铠甲上特征般的红点——有些人知道那是红色宝石。

那些人也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长官,她是......”

“我知道。不要停下!射击!”

弦响与枪鸣,士兵们再度发动攻击。

弹幕尚未接近龙人,龙人就已经将手挥下。

灼热的风浪带着火花刮向弹幕,在被风吹飞的同时,它们也被火焰燃烧殆尽了。

见此,军官依然挥下手臂:

“射......”

“好歹让我说点话吧,一直被打断让我非常恼火。”

被火焰染红的风刃刺向了准备再次下达射击命令的军官。火焰吞噬了军官及其周围的几名士兵,甚至将高墙表面的一层石头化作灰烬。

这下没有人再射击,看向还未完全烧尽的尸骸或是做出这事的罪魁祸首。

“沁人心脾的香味……这里先自我介绍吧。”

“……,……罗伊卡拉让我咋说来着,那就不去想了,直接简洁明快地报上我的名字吧。”

不需要龙人说,所有士兵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致的答案: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次亚人战争,由她进攻的据点都无一例外地被她的火焰摧毁。

夺取无数人性命,就连现世人类一族最强的火属性魔法师的火魔法,对她而言只是儿戏般的存在。

最具威胁的七名亚人、[七英]之一,与其头衔无比相称的人物。

“[焚葬者]琼(joan)。”

......

......

......

尽管龙人的声音很是轻快,但士兵们却感受到了他们有生以来最大的一股威胁。这威胁并非来自龙人的话,而是他们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甚至不需要亲眼目睹她是如何在一瞬间夺走数人的生命,所有士兵早已清晰地意识到,与这名龙人对峙的下场只有毁灭——这就是[七英]这一头衔本身具有的威压。

一片沉寂。

看着龙人一步一步向城墙靠近,士兵们因为本能的恐惧而丝毫不敢动弹。

除了那个人。

“砰!”

是枪响,但并非火枪。

那名士兵突然朝天射了一发信号弹,紫色的光束冲向黑得没有尽头的夜空,让不在此地的其他人类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火焰撕破黑暗凝聚于龙人的掌心,被风缠绕抛向发射信号弹的士兵。

火球在接触到墙沿的那一瞬间爆裂,位于其正上方的那名士兵根本没来得及闪躲——也可能是没想去闪躲,立刻就被极速扩散的火焰吞噬。

然后,士兵们呆滞地看着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尸体手上还握着那副信号枪。

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却因此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居然成功发射了吗......没有大碍,还在意料之中。”龙人的白发与火星一同飞舞,即使紫色信号弹已经被发射到天空她的神情貌似也没有半点惊慌。

就像是观赏夜景一样看着无数红光中那道突兀的紫光,过了一会好像是看够了重新低头看向防守城墙的士兵们:

“虽然我是很想把你们都烧成灰烬、品味你们的香味的,但这回我不会赶尽杀绝。现在逃跑的士兵我不会追击,任凭你们离开这里。”

一片寂静,没有人响应,只是站在高墙之上。

“?,为什么没有反应啊,明明昨天那些士兵都跑路了……这样吧,我数到十,在这之后还没有跑的我就把他们统统烤熟咯。”

“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

“谁会逃啊......你这蜥蜴。”一名身体还在颤抖的士兵开口了,虽然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中却是无比清晰:“我们不像那群饭桶,我们是自愿驻守这道防线的,为了与敌人战斗到底而牺牲……我们早就不怕死了。”

“按你以往的风格——[焚葬者]琼的风格,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我们。所以你让我们逃跑肯定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对吧……比如让逃跑的我们回去,从而挫败我军的斗志之类的......我说中了吧。”

龙人没有回应,微微点头示意士兵继续说下去。

“开什么玩笑,把我们当作你们的道具?”士兵不屑地轻笑一声,回头看向其他士兵:“两位长官是为了人类而死的,我们也将为了人类而战死在这里……拿起武器,各位。”

话音刚落,大部分士兵都举起了武器。他们虽然有很多人还在颤抖,但都将武器对准了唯一的敌人。

他们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他们的恐惧早已化作针对龙人的愤怒。这愤怒成为了他们向龙人发起反击的勇气。

“这样吗。”龙人脸上那股轻松丝毫未减少,笑了几声后将右臂抬起:“那么......”

“干扰她!”刚刚站出来的士兵从高墙一跃而下,拔出刀逐渐站起:“背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如果让他们进来就全完了。”

其他一些士兵领会了他的意思,也纷纷从墙上跳下,用分散的阵型发起冲锋。另一些还在墙上的士兵举着武器,瞄准还没有动作的龙人。

“射击!”

一声令下,弦响枪鸣,弹幕一致射往同一方向,然后——

“——————”

凭空出现的热浪弹开了弹幕。

还没有结束,风与紧接其后显现的火焰交织,筑起数十米高的火墙扑向士兵们。面对这象征死亡的焰壁,士兵们用不变的站姿迎接——

寒风呼啸——凛冽的寒风从天而降击散了焰壁。风霜将火焰中和,爆发出大量的蒸汽。蒸汽很快散去,士兵们惊愕地看见高墙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传闻中吹得神乎其神的龙焰不也不过如此吗……应该恰好赶到,看上去你们有在殊死守卫这里。”

亚麻色的短发结上了一层霜,与青蓝色双瞳一并揭示了她的身份。身上披着华丽的深蓝边白色长袍,长杖通体灰色,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光泽。杖尖呈三叉戟状,绿色的魔晶对准饶有兴致看着新的敌人突然出现的龙人:

“你们做得很好,但现在立刻去支援摩伦防线,那里即将面临大量敌人的进攻。”

“啊……?”

“快点,由我来做这家伙的对手。”

“明白了!罗森(Losen)大人。”

“罗森?贤者的后裔吗。这么说来,罗伊卡拉之前也让我当心一名会使用水魔法的女孩来着……”龙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火焰在她手中再度盘踞,然后射向准备转移的士兵们。

人类魔法师只是挥动手臂,高速抛射的火球就化作一团飞快消逝的白雾:

“[焚葬者]琼。”杖尖的魔晶亮起青绿的光,流动的寒风使长袍不停摆动:

“该清算一下死在你手上的上千条人命了,以[波霎]萨涅瓦·罗森(Shanwa·Losen)之名。”

“贤者后裔的味道,我可非常期待……但在那之前必须要打倒你才行!”

火焰与暴风雪相冲击。随即,爆发的蒸汽淹没了对峙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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