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妹妹 (一)

作者:淡色提灯 更新时间:2020/5/18 9:12:24 字数:4286

太阳已经将脸埋进了高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明亮的橙色,下面的城镇也是橙色,它们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老长,一直延伸到了背面的高山上。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孩在那对着墙玩传球游戏,皮球撞击墙壁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四周的墙壁都在回想着皮球的撞击声,空洞又枯燥。

破败的高墙上爬满了青苔,上面歪歪斜斜的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牌,上面的字迹几乎锈的看不清,只能模糊的辨认出“阿塞尔斯医院”几个大字,下面的一排小字已经完全看不清写的什么。

阿塞尔斯医院,药剂室里点着白得刺眼的白炽灯,下方的小机械正快速地整理着药柜里的药品。

这种用电的精密机械本只有国家或者贵族才能享受得到的东西,因为它的成本太高。但曼尔国的曼尔伯爵认为医院是保护人民的地方,应当有最先进的设备。

薇丝从小机械的背部抽出了一瓶手指头大小的药剂瓶,熟练地将针头扎进指头大的药剂瓶里,半透明的淡绿色液体在试管里缓缓上升。药剂瓶被抽的差不多的时候薇丝将它拔出,把空瓶子扔进了一旁的回收桶里。

轻轻用带着白胶手套的手指弹了弹针尖,几滴液体弹出,薇丝将胶帽小心地扣在了针尖上。

薇丝·戈薇尔,刚刚在曼尔国最出名的医学大学毕业的实习护士,今天将迎来她的第一个要照顾的病人。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工作,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好,只见她轻轻地将针管放入了一个小铁皮盒,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步伐平稳且快速地小跑离开了药剂室。

推开厚重的铁门,是间巨大的手术室,边上摆满了精密的仪器,还有一个摆满了手术工具的手术架,以及一张巨大的手术台。

薇丝在门口的卡槽里抽了一张医用口罩带上,直径来到了手术台边,将手中的铁皮盒递给了在一旁忙碌的老者:“威廉先生,您要的ocp4型的消炎药我拿来了。”

叫威廉的老者转过身,蓝色的医用口罩在脸上一抖一抖:“ocp4?哦……对,ocp4。”

他伸出干枯的手接过,露出的肌肤上有着弹痕样的伤疤。啪嚓一声将铁盒打开,威廉先生取出了里面的针管。

“那个……威廉先生,”薇丝站在一旁,望着手术台上被蓝色长布盖住全身的病人,扯了扯手上的白胶手套,有些担心地问到:“这个病人是被什么东西商成这样的啊……居然要用到ocp4……”

威廉先生抓了抓毛发稀疏的头顶:“什么东西啊……我也很想知道呢……不过伤口倒是跟之前的一样,而且居然还活着……”

“跟之前一样?”薇丝歪了歪头。

“对哦……你是新来的,”威廉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很多事情你应该都不知道吧?”

“是。”薇丝老老实实地回答。

“啊啊,我们这个镇呐……你也看出来了,没有城里那么先进,”威廉老先生将针管放到一旁的托盘里,“好多人就以打猎为生,毕竟森林里什么都有嘛。”

薇丝点了点头,她来的时候就听同学说过了,那位贵族世家的小姐说着什么“小薇丝,阿塞尔斯里全是满身是毛的猎人,打个猎连命都不要,感觉很危险哦,不想去的话可以跟我去中央城区的大医院吧”之类的,让她很是头疼。

“大概是在一年前开始的吧,”威廉拿起在托盘里的棉签,放进了盛着酒精的瓶子,“一些外出的猎人开始失踪了,镇上的搜救队进了森林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一些人类的残骸,来自不同的人的身体,上面满是拳头大的伤口,是被野兽啃食的痕迹,但专家也分析不出是什么野兽造成的,只知道遍布在森林里的雪地旁……”

“这个我知道,村民们说是妖怪干的,但妖怪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薇丝忍不住插口道。

“谁知道呢……就算是妖怪它的名字也不叫妖怪吧……”老医生一把将蓝色长布拉开,露出了下面的病人,狰狞的伤口一下暴露在了空气中。

“……!”薇丝不禁倒退了一步,这个病人身上满是缺口,像是被十几个钻头在身上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开洞,最深的地方可以看见发白的骨头。但最让薇丝震惊的,这位病人居然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女孩!

“是……是个孩子?”薇丝觉得自己的心都一颤,“怎么……怎么会是个孩子?她……她……”

女孩正处于昏迷当中,淡黄色的头发被扎在一块套在发网里,脸色苍白平静,毫无血色。

威廉看也不看她一眼,将沾了酒精的棉签在女孩的胳膊处涂了涂:“嗯,女孩吗……”

“你……你说她受了这样的伤还活着?”薇丝看着女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特别是腰腹部,生生被什么东西咬去了一大块肉,隐约看得见其中的内脏,要是正常人受了这程度的伤的话估计当场就死亡了吧?

“嗯,对,好了别废话了,过来帮忙,开始手术了,病人的伤势很严重。”威廉将托盘里的针管拿起来,扎进了女孩的胳膊。

“抱……抱歉!”薇丝急忙调整状态,加入了这场手术当中。

这场手术持续了接近四个小时,女孩的腹部伤的尤其严重,有颗烧成碳化的骨头卡在了她的腰部,甚至扎进了肠道,最糟糕的是这颗碳化的骨头还在里面碎开,医生们需要将它们一粒一粒用镊子夹出来。

在太阳完全落入山中,天空完全染成墨色的时候,手术终于完成。薇丝擦了擦额头的汗,感叹道:“……这个身体素质简直不敢相信是个小女孩。”

威廉看了她一眼,将带血的手术钳放进了托盘:“你最好别把她当女孩看哦。”

“为什么?”

威廉来到门边拍了拍一旁的电铃,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她……可是一名军人啊。”

薇丝跟在威廉先生的身后,有些惊讶地问到:“军人?”

威廉没有回答,打开手术室的门直径走了出去。

铁门又自动关回,一时间手术室陷入了寂静,一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薇丝回过头,看着这个顽强的女孩。

她其实长得很漂亮,但是大量的缺血让她看上去就像个纸娃娃,小巧的嘴唇却乌紫得可怕,薇丝简直不敢想象她在受这些伤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一会儿,几个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推开门,推着一个简易的担架床走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女孩移到了担架上,朝薇丝点点头,便将她推出了手术室。

在女孩被退出去的瞬间,薇丝似乎看见缓缓她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天花板的灯光映在她的眼中,明亮得像是星辰。

威廉走在医院大厅的走廊上,现在虽然天黑了,但还不是很晚,依旧有些患者在排队等着挂号。

这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跑来,叫住了威廉:“那那个威廉先生,有人找您!”

威廉扬扬眉,捏了捏脖子:“谁?”

小伙子似乎是跑跑过来的,跑得还挺急,正大口喘着粗气:“是……是一个自称军方的家伙,但但不是曼尔国的军方,他说中央教堂来的军方!”

“是吗?那请务必带我过去。”威廉理了理白色的大褂,沉声道。

跟着小伙走出医院,来到外面路旁的值班室,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人。工作服小伙朝那位年轻人看了一眼,便对威廉说:“那我先走了。”

威廉点了点头,工作小伙屈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木门。

这时威廉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位穿黑色礼服的年轻人。他看上去二十二三岁,黑色礼服的衣领有着烫金的花边,银色的徽章别在左胸,手腕露着雪白的袖口、戴着皮质的黑色手套,淡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秀的脸上挂着一张温和的微笑。

这种华丽的服饰在阿尔赛斯镇很少见,一般穿着类似服饰出现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我已恭候多时了,威廉先生。”年轻人的眼神微眯,用友好的语气说道。

威廉扬扬眉,唇上的胡子在空中抖了抖:“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道谢,我是隶属于太阳帝国的神谕部队,战争领域,银血骑士团的埃伯文,埃伯文·由里乌斯,”年轻人站起身,朝着威廉所站的地方微微鞠躬,“我们十分感谢您,挽救了我们的同胞的生命。”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威廉淡淡的说。

“好医生都会这么说。”这位骑士团的埃伯文·由里乌斯说道,脸上的微笑如同沐浴着阳光,“为了表达我们真诚的谢意,请务必接受我们的谢礼。”

说着,从衣服的内包里抽出一张信封放在了桌上,将它推向了威廉。

“有这钱谢我不如去谢那个把她背过来的男孩,”威廉看也不看桌上的信封,盯着埃伯文冷冷地说,“要不是他做了紧急措施,你们那位同胞也挺不到医院。”

埃伯文爽朗地笑了几声,道:“那我一定会去给那位伟大的男孩道谢的,但是也还希望威廉先生收下这份谢礼,这其中还包含了我们领域的领导者,圣女的感谢。”

威廉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也有个小小的请求,”埃伯文的笑容愈发的诱人,“希望威廉先生您,能给我们一份近年来病人们的发病记录吗?”

威廉脸色铁青,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干什么,但他本能地排斥这个人。从医接近三十年,极其敏感的威廉总觉得这个名为埃伯文的年轻人有股血腥之气,像是藏起利爪的狮子,埋伏在暗处。

“那是病人们的隐私,”威廉态度强硬地说道,“恕我拒绝,你们要那个干什么?”

埃伯文依然微笑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拽了拽衣服的衣领,说:“威廉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够在一个双方满意的条件下,获得双方都满意的等价物,我不喜欢用强硬的态度。”

“威胁?”威廉觉得这位年轻人的语气开的与刚才变得截然不同。

“不,不,不,”埃伯文挥了挥手,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缝,“因为这是最便捷的方案。”

“便捷?方案?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机密。”埃伯文笑笑。

“……”

“哦对,你瞧瞧我,把这个都给忘了。”抬起左手,埃伯文将将右手伸进衣兜,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我们是有许可的,抱歉抱歉,有点不习惯办公事了。”

他将纸条轻轻展开,是一张黄底的申请书,右下方有着一个鲜红的章印,印着一个只有半边的月亮。

这个半边月亮是曼尔国的国徽,当初曼尔伯爵虽说是脱离了太阳国,但依旧和太阳国的国君长老们有着不少的联系。作为中立国家,他在国家市场流通这方面的能力是十分庞大的,太阳国当然不会放弃这个从自己怀里走出的,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小国。

直白点说就是一个太阳国的附属国,从国徽是半边月亮,与太阳国的太阳国徽就能看出其中的联系。

威廉从埃伯文的手里拿过那张申请书,仔细地挨着将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沉吟了半晌,才默默地说道:

“国家的意愿我无法违背,我会协助你们,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做对镇上人不利的事。”

“这是当然!我们怎么会做对人民不利的事呢?”埃伯文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他将手向前伸出,“威廉先生,你真的是一位好医生。”

“你的马屁拍的很不是场合。”威廉没理会埃伯文伸出的右手,将那张申请书叠好,放到了桌上,“你们要病人的病例是要查什么吗?”

埃伯文的微笑僵了僵,一时间似乎空气都下降了几度,但没一会儿,他将手抽回,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但微眯的眼睛却闪着寒光:“审判。”

“又是……”威廉一愣。

“时间不早了,我该离开了,我们的军医也来了,刚才已经把我们的小病人推走了。”埃伯文拍了拍衣袖,离开了座位,“别急着阻拦,她和普通人的身体不一样,普通的医生治疗她很麻烦。”

威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埃伯文来到门前,将木门推开走了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将半边身子转过来道:“对了先生,那位救了我们小病人的男孩是谁?我还得好好谢谢他呢,方便给下他家的地址么?这值得我登门道谢。”

刺眼的灯光从他的背面打来,外面正停着一辆漆黑的礼车,它的蒸汽引擎正在低吼,漆黑的外表与黑夜融为一体。威廉看着这位年轻人,可强光很晃,使埃伯文看起来像是在白光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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