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你说地那个女孩给地止痛药居然管这么长时间。”
店长撕下最后一根绷带，绑在了翟秋的肩上，然后把两头用力拉紧，准备打一个活结来固定。
“哎呦！你轻点！现现现在药效已经过过过了！”在店长用力拽着绷带两段的时候，翟秋坐在木椅上痛的直打哆嗦。
“我已经很轻了！”店长不耐烦地说。
“你轻个屁啊……我看见你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好吗！”
“我觉得很轻了……”店长小声地说。
“为什么突然底气不足了啊喂！”
“……”
“你看吧，你明明自己都觉用力了！”
“……”
“心虚了心虚了！”
“你就不能安静会！”店长突然面露凶光，双手再一次用力，白色的绷带在翟秋的右肩上狠狠一勒，周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下一道杠，发出短暂的“滋”的摩擦声。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翟秋痛的两腿伸直全身后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错错错了！”
“知道错了就把你那张臭嘴闭上！”店长恶狠狠地说，“你把我的枪都毁了我都还没找你赔偿呢！”
翟秋赶紧闭嘴。
“你崽子也是……找人帮忙还这么多废话……”店长拿起剪刀将绷带剪断，“不上医院就知道折腾我这老头子是吧。”
“因为你这里对我来说是免费的啊。”翟秋转过头，露出一个让人看了想揍两拳的贱笑。
“……”店长觉得，自己那天可能就会忍不住狠狠教训这个臭小子一顿。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将翟秋的伤口处理好，草药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大叔真是什么都会啊……”翟秋盯着前方发呆，无意间瞥到了店长手臂上的伤疤，砸吧着嘴说道，“你以前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士兵啊？”
店长将手里的剪刀放在一边，从桌上的木箱里拿出了几个药瓶，“……算是士兵吧，但不厉害。”
“哦哦！”翟秋又兴奋起来了，“那大叔是那个骑士团的呢？听说骑士团的人会魔法，大叔你的魔法是做武器么？”
店长的微微一怔，愣了一会儿，将桌上沾满了血迹的手术器具一把推开，拿起了手帕胡乱擦了擦手，“孩子，魔法这个词是不能在人们之间说出的。”
“为啥？我看以前矛头巷的刺头大哥不是经常说他妈妈会魔法吗？”翟秋歪了歪头。
店长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妈妈失踪很久了，不是么？”
“我听别人说他妈妈是去了骑士团当骑士了……”翟秋晃着脑袋说道。
“巫师是不被骑士，不被人类认同的。”店长打断了翟秋的话，“他们和异端的对待一样。”
“巫师？异端？”这两个词翟秋头一次听到，不禁感到有点新奇。
“……”店长不在回答，将脏手帕扔进了水槽，又把桌上的工具都放回箱子里收好，才用轻松的语调问道：“你说你今天救了一个女孩？长得怎么样？”
翟秋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他还没从刚才“巫师”“异端”的话题回过神来，呆呆的回答道：“还……还好吧……”
“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报答你呢？”店长又恢复了常态，用一个老长辈的语气说道，嘴角微微上扬，微微发白的眉毛在眼睛上轻轻抖了抖。
“这个不用问啦，她说了，只要我帮她去找人，她就给我十金币耶！”翟秋听到“报答”两个字一下就兴奋了起来，“你说我又救了她的命她会不会多付我一些钱呐？”
“找人？”店长刚刚还上扬的嘴角有迅速掉了下去，他没有回答翟秋会不会多付钱的问题，又接着问道：“她让你找什么人？”
翟秋张了张嘴，他仔细想了想，好像那位女侠并没有说要找长什么样的人——哎哟我去，好像忘问了！于是他又耷拉了下来，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嗯……他说的好像是有味道的人……”
“味道？”店长拉了跟木凳过来，坐到了翟秋的身边。
“嗯……我忘了说，”翟秋看了看自己的右肩，苦笑道，“这个伤也是她弄的，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然后她好像要搞死发出这个味道的人。”
店长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女孩来自哪里店长已经隐隐猜到了，今天早上本来想跟这小子解释一下的，但是却被这个小子呛了个半死。
“还好我只是身上沾了这个什么味道，如果是我身上发出来的话，估计我已经回不来了。”翟秋叹了一口气。
店长没回答，把上半身凑了过来，脑袋几乎埋到了翟秋的怀里，较大的鼻头一颤一颤，发出了嗅气的声音。
“你你你你干嘛！？”翟秋双腿一蹬，椅子往后退了一截，而他的两个眼睛睁得老圆。
“你不是说你身上沾有味道嘛……我就想闻闻是啥味儿。”店长坐了回去，慢条斯理地说道。
“……”翟秋想起刚才的情景，老头的体味儿或者烟草味儿，还有股难闻的机油味儿和在一起往鼻孔里钻，让他感觉一阵恶寒。
“不过我除了一股汗臭就没闻到啥味儿啊，”店长翘起了二郎腿，咧开嘴笑了笑，“估计人家是卫生部的，要把你们这种脏小孩全部清除掉。”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喂！”翟秋大叫，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无伤的左手将腰带上的蛇皮袋解下，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对了对了，那个女侠还有个宠物。”
“宠物？”店长把脑袋凑了过来。
蛇皮袋软软的摊在桌上，袋口并没有收紧，店长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细碎的金属，反射着灯光。
袋子轻轻动了动，发出索索的声音，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生物从袋子里探出了脑袋，身上的细小鳞片似乎有着金属般的质感，光滑又反射着寒光。
拉瓦一直在黑漆漆袋子里待了这么久，一出来照射下的灯光让他感到了不适，微眯起了双眼，黄色的瞳孔便压成了一条黄色的线。
“哦，瞧瞧这个小家伙，”店长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蛇吗？可我刚刚看到它有眼皮！”
“没准是个有眼皮的蛇吧。”翟秋随口说着。
“那这个眼皮蛇还真是听话，”店长马上有了新名称来称呼拉瓦，“在你袋子里待了这么久居然没有逃跑去找它的主人。”
什么跟什么啊，拉瓦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我三天没睡觉，这里面刚好暖暖和和的，不用来睡觉不就浪费了么。还有那个主人又是什么鬼啊，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主人？说的那个女孩子么？
已经懒得想这些，他在袋子里其实也在不停的思考着。这群人无疑是城镇中的人，当时他的目的就是来到城镇，现在已经在城镇之中，他却反而不知干什么了。
不过刚才在口袋里听到的事让他很感兴趣，“巫师”？“异端”？感觉很有意思。
拉瓦适应了光线，开始打量这个地方。这是个木质的房间，墙上穿插着许多金属气管，弥漫着一股铜锈味，以及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感觉有点闷。他晃了晃脑袋。
突然一双大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唔……鳞片的构造看上去不像冠蛇……我靠这真的是蛇吗？摸着也不像魔……不是，”店长将拉瓦攥在手里，有力的大手在他的身上东摸西摸，“它还有体温啊？还有这个鳞片怎么……”
拉瓦觉得一阵难受，突然这么一双粗糙大手这么在他身上乱摸，老茧刮来刮去跟磨砂似的，让他心里跟被猫抓一样。
于是他决定抗拒。他张开了他的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以此示威，希望这个臭老头能够把他乖乖松开。
“嘿！这玩意的舌头也没有分叉！”店长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将握着拉瓦脖子的右手松开两根指头，一上一下伸进拉瓦的嘴角，用力一撑，把他的嘴给卡住，怎么也闭不上了。
这个人搞毛啊？拉瓦觉得自己憋屈无比。
“你看你看，”店长另一只手也伸出两根指头，将拉瓦粉色的舌头从嘴里拽了出来，“像不像猫舌头？”
拉瓦再也忍不了了，他喉咙上下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喉管里喷出，店长也感到了掌心传来的异动，表情微微一愣。
“嘎……！”
随着拉瓦的喉管震动，拉瓦吐出了一个怪怪的声音，由于脖子还被店长捏着，这个声音就犹如小老鼠被踩了尾巴发出来的声音一般，又尖又细，听上去弱不禁风的。
店长与翟秋都愣住了，拉瓦自己也愣住了——我以为我会吐什么东西出来呢——结果自己还会发声？
“噗”店长与翟秋一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嘴正夸张的扭曲着，似乎正努力憋着什么。
“这……这个家伙还会叫……噗噗……这个声音好像耗子啊……”翟秋将左手握拳放到嘴边，努力不笑出声，但是憋的很辛苦，“明明长得这么凶……”
“反正这个家伙肯定不是蛇那一类的，我还没见过那条蛇身体这么热乎……而且还会叫的……噗……”店长面前严肃地说了半段，后半截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最终这两个家伙还是大笑了起来，翟秋笑得带动了伤口，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嗬嘶嗬嘶”的呻吟，而那个老爷子笑的像个小孩儿似的，连拍了自己大腿好几下，宛如两个神经病。
“这东西……这东西……也不愧是被女娃子拿来当宠物的啊……哈哈哈哈……”
拉瓦满脸黑线，恨不得自己嘴巴再大些，两口把这两个混账的脑袋咬下来。
“好了好了，”店长揉了揉鼻子，“这小家伙要生气了。”
翟秋也干咳了两声，说道：“咳嗯，不过看样子它能听懂人话，还是蛮聪明的嘛。”
“估计人家也养了很久，明天给人家还回去吧，要是那个女孩醒了发现自己的宠物没了，估计会找你算账的吧？”
“这话说的，肯定会还的啊，难道我是那种把别人养的稀有品种偷了拿去卖的人嘛？”
“你已经说出来了好吧……”
拉瓦觉得这两个人真能扯，自己明明与那个女孩没有一点点关系，就是看她跟自己一样困在雪地里，才出手救了她，而且很大一部分救她的原因是因为脸好看，那样的女孩子要是死的很难看岂不很可惜。
但除此之外就跟那个女孩子没一点关系了。
“呜啊，都已经这个点了，我该回去嘞。”翟秋从椅子上站起，伸直左手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搞不好翟允已经睡嘞。”
店长也站起身，摘下了鼻梁上架的单片眼镜，挥了挥手说道：“哎，快走快走，你走了我好喝点酒，你个小屁孩耽搁我这么长时间。”
“好嘞~”翟秋一把抓起桌上的拉瓦，拉瓦也不反抗，乖乖地顺着他把自己塞进了蛇皮袋里。
“不过翟允会不会怕它啊，”翟秋把蛇皮袋栓到自己的裤腰带上，“她几乎都没怎么见过蛇啊之类的动物。”
“没见过不是才应该不怕吗，”店长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你的东方话知道的还蛮多啊，”翟秋推开铁门，不着边儿地说了一句，接着便一头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啊……鼻子！”翟秋捂住鼻子，刚才那一下自己的鼻梁骨似乎都要凹进去了。向后踉跄了几步，“搞毛啊？”
门前站着一个矮小的老头，头上带着厚重的铁盔，月光撒下，上面反射着苍白的银光。刚才翟秋就是一头撞在了老头的铁盔上。铁盔下便是乱七八糟的毛发，或者胡子，总之全部都和在一起，连眼睛都看不到在哪。
他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衣，看上去体型臃肿，沾了一些油污。拉瓦好奇地从袋子里探出头，他闻到这个老头身上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机油味……和一股淡淡的香味？奇怪？
“奶……维科兄，这么晚了到我这是想跟我一起喝酒吗？”店长见到这个矮小的老头，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叫维科的老头并没有说话，他走进屋，把头转向了翟秋，却没有任何表态。
翟秋也望着老头，不过这个老头满脸都是胡子或者头发，除了一个小小的鼻子之外完全看不见其他五官在哪。
“好了好了你不是要走吗，”店长赶忙把翟秋几下推出门外，“你妹妹还在家里等你呢！”
于是翟秋就满脸疑惑地被推出了门外，铁门在他的身后发出重重的“碰”声。
翟秋走后，屋里似乎一下就安静了许多，店长在一旁扭捏着，这个大男人此刻看上去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那……那个……奶奶……您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店长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叫维科的老头搭话道。
如果翟秋在这一定会认为店长在说胡话——对着一个小老头说奶奶？
而这个被胡子把脸遮完的老头也没有搭理他。他的小鼻子微微耸动，头微微歪在一侧，似乎在品着什么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