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动不了……好凉,我似乎在地板上?
“西……子~”
什么声音?听不清,西?
身体莫名泛起冷意,我不由缩着身子,蜷起胳膊,一个个隆起的疙瘩爬满了全身,疙瘩渗出浅浅的绒毛,冷气从里面淌出来,包裹着意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鼓动起来,像老旧的柴油机,不堪重负的嘶吼着,喷涌出的血液挤压着管壁。
前面的阴影涌动着一团模糊的剪影,冷寂顺着视线渗透过来……什么东西?好难受。
身体擅自警戒着未知的东西。
“哟嗨~西子。”
有什么在靠近?看不清,我似乎被蒙上了眼睛……
“记得……我吗?”
记得谁?好痒……好像是头发?
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类似毛发的东西在上面耸动着,下意识探手抓去,似乎是一簇马尾辫?
“嘶——”
什么东西划过我的手,一股温润液体从掌心滴落下来,淌在脸颊上,淡淡的铁锈味抚面而来……
“西子,是我吖!”
是我吖?谁?马——尾?
黄昏,校园,大楼,弄哭……
马尾!!!
“滚啊!”
暗自戒备的身体全力运转起来,我连滚带爬的向声音的反方向逃开。
冷气自脚心流窜上来,冻结着思维,但身体运转得过热,汗味与铁锈味混杂着……好难受。
“西子~逃不开哟~”
没有理会后面的声音,只是尽力逃开。看不清东西,地板上的杂物挥舞尖利爪牙撕咬着血肉……很疼,好难受……但顾不上。
“嘭——!”
突然撞到一面木墙……
逃不开了,逃不开了!
“西子终于停下了呢~”
一切都结束了,心里平静下来了。恍惚间那天昏黄的夕阳晃着我的眼睛,虽然布遮挡着,但莫名透过去了……就像欺凌一样,莫名来了。
既然逃跑没用,那就停下吧,
既然来了……那就平静的承受吧,
既然哭闹没用,那就没必要流眼泪,
既然让我哭,那就笑着吧……
只是有些不甘心……和难受,靠着木墙滑下,恐惧与颤抖也从心头滑下,无所畏惧了……倏忽一个硬物抵着身体,有些生疼,那似乎是
——一只门把手。
右手悄悄移向背后,朝着那门把手握去,身前的声音说着什么,但是我已经听不见了。
只是想哭,想笑。一股巨大的欣喜冲进来了脑袋,全身的细胞欢欣鼓舞着……接着那鼓舞沉寂了。
——门,没有打开。
先前的声音忽而明晰了:
“西子,门……我锁住了哦~”
……
“呼哧呼哧——”
夏宫西子猛然睁开眼睛,重重的喘气。
她松开了无意识抓着胳膊的手指,胡乱的抓过床边的那杯凉水,很快的灌了下去,又看了眼时间,才坐了起来。
“假的,假的。”
夏宫西子一面轻声呢喃着,一面朝着卫生间走去。
看着洗漱台上的镜子里的女孩:
额头上泌出细汗,粘黏着微乱的发丝,脸颊透着惨白,眼白渗出几缕血丝,瞳孔略微放大……
难看,太难看了……
“嘭!”
一拳砸向镜子,夏宫西子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身体轻颤了一会儿,接着打开水龙头,熟练的收拾起头发。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姣好,神情冷淡的女孩便出现在镜子前。
嘴角勾勒一道弧度,两颊略微鼓起,明艳的笑容显露而出,只是有些别扭和嘲讽,忽而笑容沉寂了。
“西子,该上学了哦。”
“哦。”
久久之后,沉寂的卫生间传出一道沉闷的回应……
经夏宫太太送到门口,夏宫西子踏上了上学的路程。
夏宫西子已经转学近一周了。新同学们有些热情得过头,就算一脸冷淡,一些人仍然贴了上来,露出古怪的笑容,甚至桌兜发现了几封情书。
学校课程的进度,夏宫西子也没有落下,相信很快能踏入年级前十的行列。
社团依旧没有决定好,但推荐和邀请收到了很多,其中不乏西丘主打的优势团社。
幸福来得太突然,夏宫西子不由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
——苦恼,乏味且无趣。
不过夏宫西子也发现了一件怪事:
转学时睡觉的邻座男生上课无论做什么,老师总是装作看不见,只是偶尔瞅向男生的方向。
清点人数略过他。
班长收作业时略过他。
体育课时没人愿意和他一组。
甚至下课时,有人坐着他的桌子肆舞忌惮的谈天论地,那个男生却面色如常。
转学那个嘿嘿怪笑的女生七宫澪,反倒驱赶那些人。她有时暗含愧疚的望向男生,但顺从着集体,并没有向男生搭过话。
男生自顾自的独来独往,没有太大的反应:
默默的听课,默默的作业。
别人无视他,占用他的座椅,回应也是一笑。
看到别人出糗,只是打趣一两句或提醒几句作罢。
就连打扫教室时,那个男生也被略过,接着七宫澪独自清扫他的桌椅。
大家似乎在玩一场看不见的游戏。
夏宫西子逐渐明白这是一场欺凌,以冷暴力否定他人的存在,新同学正以行动邀请她参与这一场游戏。
她内心翻滚着恶心的情绪,曾经的画面涌入脑海。
作业总是自己交给老师,
烹饪课总是和老师一组,
课程用具总是少自己一份,
事项安排总是独漏掉自己。
……
冷暴力蹂躏着夏宫西子的心,接着一份份恶意的无视碾碎了最后的倔强,最后夏宫西子选择了求饶。
妥协没有换来期待的平静,反而却激起更猛烈的欺凌,坠入深渊。
那份苦痛牢牢印在她的心底。
现在有着两个选择。
1.接受集体,从曾经的受害者变为施暴者,换取集体的不抛弃,享受正常的生活。
2.拒绝集体,与男生保持正常的交流,但可能被集体抛弃,重回噩梦的生活。
夏宫西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因此换来了一周来的平静生活,但同时遭受着内心的煎熬。
也许自己正在把一个人缓缓推入欺凌的深渊。
推入她曾经沦陷,竭力摆脱的噩梦。
所以噩梦追着我不放吧,夏宫西子心里默默着。
“哟,西子,想什么呢!”校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招呼,泛着些许疑惑与俏皮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