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是血滴落的声音。
虽然依靠心的丝线能够强行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体征，但伤势显然并不能就这样遏制住。
凯伦萨脚步沉重，一刻不停地向前跑着。鲜血从撕裂的伤口流出，浸透了艾莉儿的裙摆。
“凯伦萨先生……你的伤没问题吗？”
艾莉儿面露担忧。
“啊，没问题。”凯伦萨低头笑笑，步伐不曾停止。
“只要再跑一段路，就暂时安全了。”
“……对不起。”艾莉儿抱紧依偎在怀中的爱普莉，语气充满自责。
“如果没有我们的话，凯伦萨先生一定能自己逃出来的……”
“说什么傻话呢！”凯伦萨打断了艾莉儿的话语。注意到自己语气稍重了一点，他缓口气低声说:
“就算不遇到你们，今晚这一战恐怕也是必不可少的。”
“哎，是这样么？”
“嗯，这次的行动计划的也挺久了……总之这件事和遇到你们并不冲突。”
凯伦萨苦笑一声，“倒不如说，这样还会让我的罪孽减轻一些……”
“妈妈，我们…我们逃出来了么？”
爱普莉还不能理解太过深奥的东西，只是听到“安全”二字才抬头懵懂问道。
“……没问题，”艾莉儿擦掉爱普莉眼角未干的泪花，努力对她微笑:
“一定能逃出来的。”
此时的凯伦萨已经和基尼尔、夜无神会合，几人正沿着街道七弯八绕的行进。
“逃是逃出来了，但是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来。”
跑在前面的基尼尔突然语气怪怪的来了一句。
“……对不起，基尼尔。”
凯伦萨带着一丝歉意开口:“如果不是因为我，心她们也不至于被困住。”
“心的话有莲娜照应，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拐过前方的岔道，基尼尔缓了口气，继续向前跑着:
“但是克维拉那家伙……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留下来和敌人老大单挑。”
“这家伙之前就已经和对方打过一架了。”夜无神摇摇头，似乎有点无奈。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了，相信他一回吧。”
“是啊，情况是不一样了。”基尼尔还不知道克维拉发生了什么，权当是形势所逼。
“总之先保证好这母女二人的安全吧，然后再想办法怎么救他们。”
“话说回来，”基尼尔回过头，视线透过闪烁荧光的虚拟镜片盯向满身伤痕的凯伦萨。
“为什么你不使用神祝呢？就算真的打不过，凭你的能力对方肯定也拦不住你啊。”
“这个嘛……”
凯伦萨声音停顿片刻，“你也知道，我的神祝不可自控，在开启时很容易伤到人。”
“我看你就是太善良了，优柔寡断可是大忌！”
基尼尔不禁抱怨，“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保全自己永远是第一位……小心！”
“哗——”
话音刚落，几珠藤蔓突然破土而出，扭曲着想要从正面拦住他们。
“咔嗒、”
夜无神当即拔出匕首，漆黑的匕刃在空中镀上冥冥蓝光。
“『夜·影斩！』”
“锃——”
肉眼可见的幽蓝斩痕在空中接连闪过，藤蔓随即破碎断裂，在空中继续被那抹蓝光吞噬。
“嘁，那么快就追上来了……”
基尼尔踢开在挡路的藤蔓，带着众人向前冲去。
“再往前跑一段路，前面有我专门设立的埋伏，应该能挡住他们一会儿！”
“等等……”夜无神突然觉得此地有些眼熟，“你的埋伏是什么？”
“哼，你绝对想不到。”基尼尔从兜里掏出火柴，神情充满了得意。
“我利用一些小玩意把雨水蒸发，随后掺入了大量酒精，只要引燃的话……”
前方的拐角已经越来越近，基尼尔抢先一步冲过去，脸上的兴奋却是瞬间僵住。
“这……”
看着眼前的灰烬，基尼尔的脸色从呆滞逐渐变成铁青。
“这究竟是谁干的？！”
“……”
想到自己和克维拉对峙那会儿……夜无神撇过头去。
“实在太过分了！”
“嗯，太过分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要弄死他！”
“嗯，我支持你。”
“你们啊……”
看着眼前的一唱一和，凯伦萨在后面微微汗颜。
“喂，怎么不跑了？”
上空传来一阵振翅的声响，阿尔贝丽在天空盘旋一圈，落在了一处屋檐上。
“小把戏也耍尽了吧，拖了那么久总算是堵住了。”
“哗——”
地上凭空浮现出一道绿色魔导法阵，特修森从中缓缓升出。
“太慢了！”
声音由远而近，众人反应过来时，身侧的房屋突然被一道巨大的身形撞碎。
“轰！”
“嘁，我说为什么那么快就确定了我们的位置……”
基尼尔啐了一口飞进嘴里的沙土，有些牵强地笑笑。
“原来还带着一个会飞的……真是大阵仗呢。”
“来玩玩吧，”莱纳多看着不远处的凯伦萨，嘴角狰狞咧起:
“大块头！！”
吼声冲天而起，响彻在整个城镇，远远还有几只鸦雀惊叫着飞上天空。
“退后。”
夜无神挡在众人面前，横起匕首准备应战。
“嚯～”
阿尔贝丽挥了挥翅膀，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个不太显眼的黑发少年。
“我说这位小哥，你有把握击退我们三个人吗？”
“不好对付，但是……”夜无神握紧匕首，神色未曾改变。
“胜算，我有。”
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匕首……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特修森拄着法杖向前凑近。
“你曾经是否是效忠于帝国的杀手？”
“这和你没关系，”夜无神摇摇头，“无论是不是，我们的目的依然都是相反的。”
“……说的也是啊。”
阿尔贝丽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惋惜。
“还磨蹭什么呢！”莱纳多再也憋不住气了，咆哮一声冲向夜无神。
“既然是敌人，那就去死！！”
重拳宛如落石砸下，随着夜无神的躲避在地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跳来跳去的和苍蝇一样，所以我才说……”莱纳多抬起双拳，紧接着用力砸向地面——
“和这样的人打，一点都不爽啊！！”
“轰——”
大地震荡，波动携着碎石向外冲击扩散，近乎是瞬间荡平了整个街道！
“哗、”
夜无神先知先觉，提前跃上空中躲过一劫。
“但是……”特修森突然一挥手，一道绿色法阵在身后悄然浮现。
“嗖——”
数不清的棘刺雨点般射上空中，转眼便将夜无神的身影埋没。
“阴沉男！”
基尼尔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但鲜血与惨嚎并未如预料那般出现。
“嗯？”特修森微微一愣。
“这到底是……”
“呼——”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抹凉意猛然从后背传遍全身。
特修森当即向前扑去，但那抹刀光依然划在了他的身上。
“可恶……”特修森在地上一个翻滚，抬头惊魂未定的看向身后。
他背后的长发被匕首切去一半，此时正从空中飘然滑落。
夜无神持着匕首，身上萦绕着一股黑雾，宛如没有实体的鬼影。
“这就是帝国的杀手么，很能干嘛！”
阿尔贝丽像是看到精彩处一般，坐在屋檐上拍起了手。
“喂，阿尔贝丽！”向来沉稳的特修森此时不禁恼火起来。
“我刚刚可是差点就被杀死了，你却在这里看戏？”
“欸，我觉得你能对付才对，没想到真的差点被杀死么？”阿尔贝丽捂住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
“好啦好啦，我明白我们该干什么，别生气嘛。”
阿尔贝丽恢复正经，抬起手笑嘻嘻地看着夜无神。
“小哥，你的确很强，但是……好像不怎么聪明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夜无神散去黑雾，重新摆出进攻的姿势。
“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和你的朋友们稍微有点远么？”
阿尔贝丽的手上萦绕着一股波动，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时刻展现着它的锐利。
“你说……”
“这个距离是你快，还是我的风快？”
“……！”
夜无神瞳孔骤然一缩，闪身就要往前冲。
“太晚了哦，不过我会送你们一起去后悔的，别担心！”
阿尔贝丽看出夜无神的动作，早先一步挥动手臂。
“嘁……快跑，快！”
基尼尔浑身被震荡波震得骨头像是散架一样，但风刃近在眼前，他不得不忍痛站起身。
“咳……”艾莉儿嘴角溢出鲜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还是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爱普莉……”
艾莉儿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
爱普莉气息微弱，已经昏厥。
“人们用神的祝福杀人……”艾莉儿苦笑着抬头望向天空。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方才的震荡若不是凯伦萨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恐怕早已撑不到现在了。
现在……就连凯伦萨都被震昏过去了。
眼前已经没有人可以继续保护自己。不再抱有希望的艾莉儿怀抱爱普莉，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
“如果这也是神的旨意的话……”
“嗤——”
是风刃割裂皮肉的声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般，黑红色的鲜血像网一样摊开，缓缓将微亮的天空遮盖。
“……哈！”
艾莉儿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呼。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因长久的闭目而变得模糊。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还活着。
“为什么……”
看着挡在前方的身影，艾莉儿的眼眶再次被泪水侵满。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们呢？”
“……”
凯伦萨没有出声，鲜血从他的面具下溢出，又被他不断伸缩喉咙止住。
“……如果我和玛丽娜有孩子的话，现在应该和小姑娘一样大吧。”
凯伦萨终于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似乎又夹杂着笑意。
“我是一个失却之人，已经丧失了感受爱与幸福的资格。”
“就算是活着，也只是想要知道死去的理由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我又找到了另一个理由。”
“哗、”
凯伦萨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的背部满是伤痕，鲜血随着动作再次从其中涌流出来。
“虽然不是我真正所追寻的东西……也无所谓了吧。”
“不行。”
“啪嗒、”
空间无声撕裂，夜无神的双脚踏入血泊，他转过身看向敌人。
“你的身体不能继续战斗，退后，这回我不会再离开了。”
“夜君才是，你的能力面对这三个人还是有点吃力的吧。”
凯伦萨拍了拍夜无神的肩膀，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血印。
“……”
夜无神没有答复，同样也没有移动的意思。
“放心吧，还记得我们见面时说的话么。”
凯伦萨笑了笑，“在真正找到死去的意义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这是神给我的祝福，所以没问题的。”
这回不容夜无神再拒绝，凯伦萨向前踏了一步，越过了夜无神的防线。
“艾莉儿和爱普莉，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凯伦萨继续向前走去。
“喂，我说你不是一直喊自己是编外人员吗？”基尼尔捅了捅夜无神的胳膊，“怎么这次会抢着要保护我们？”
“我的行动是自由的，只是单纯不想听你们的指令而已。”
夜无神凝视着凯伦萨的背影。他走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条血路。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他的伤势已经不容许再继续战斗了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凯伦萨决定要战斗的话没一个人可以阻止。”
基尼尔白了一眼，拉着夜无神和艾莉儿向后退了退。
“别看他那样，其实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人了。”
“最强？”夜无神眉头皱了一下。
“对，就像我刚才说的。”基尼尔抬头看向伫立在前方的凯伦萨。
“如果凯伦萨决定要战斗……”
“那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累赘。”
◇
“终于决定好要战斗了吗？”
三人当中要属莱纳多最为兴奋。
在他的一生当中，除了和欧奈斯特交手能够让他兴奋起来外，其他的战斗几乎从来都没有打到兴头过。
毕竟和自己这种怪胎势均力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除了，这次……
“啊，决定好了。”
凯伦萨低声诉说。
“轰、”
地面忽然开始摇晃起来。接憧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匹敌的高温。
“这……这是什么东西？”
阿尔贝丽惊呼一声，身覆羽毛的她最害怕的就是在高温环境下进行战斗。
“就让你们看一下吧……”
地面在摇晃中逐渐龟裂，裸露出的土质如同遭受大旱般干硬。就连街道的建筑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你们一直期待的，被神赐予的……”
“能将死亡化为力量的‘祝福’……”
凯伦萨的身体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变成了黑红色，数道如同岩浆一样的纹路在他身上流动浮现，最终汇聚全身。
“『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