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鼎城，在方圆百里之内算是最为特殊的一座了。
它依绿洲而建，环境比其余边陲城市要好得多，妹子更水润，生活更滋润，这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这也使得除了各个有大量军队驻扎防守的要地以外，这里被袭击的次数最多。他们也正是因此而来，一千五百人，加上当地还有战力的两千五百人，怎么说也没问题了。
公孙柘原本挺无所谓来不来，青楼于他如浮云——但是在黑熊的多次诱惑之中，还是动了心。
黑熊最能说服他的一点就是，在战场上万一哪天就死了，要是到那天都还没上过一次女人，活着就太没意义了。话糙理不糙，公孙柘觉得有道理。
二人在夜色中进了城，街上男人来来往往。
这是去哪的，大家都懂。
黑熊拍拍公孙柘肩膀，“咱走着，城里十几家青楼，最好的还要属‘红绫楼’，哥们这就带你去。”
公孙柘琢磨着，红袖苑、红绫楼……为什么都带有“红”字？
俗，俗不可耐！
不想了，他跟着黑熊混入人群，步伐略显轻快，显然是有着期待之感。对于边关的青楼，他的确不太熟悉，以往白嫖小曲的也不清楚此时有没有用，幸好有黑熊大佬带——
不对，明明是他想方设法拖我下水，怎么变成我感谢他了？要不得要不得。
玉鼎城内，最重要的产业就是青楼。也正因此，城内的宵禁形同虚设，所有人都是睁半只眼眯半只眼。
在边关，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军队上上下下的将士，试问谁真的对女人没一点兴趣？而玉鼎城的不少女人，或是丧夫而失去了独自生活的能力，或是在独特而放·荡的城市氛围中被同化，半依半就地做了这风尘女子。
而良家与没有这个条件的人，在此处便生活的尤为艰难。
正如公孙柘在路上时不时看到的乞丐，都是些衣衫褴褛满身灰尘的穷苦可怜人。
“公孙你看这些人干嘛啊，他们什么也不干，就想拿到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黑熊瞥了一眼路边行乞的人，不屑地说道。
公孙柘沉默了。黑熊说的似乎有道理。
但是其实生活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当了军人，他有的时候反而切实地感受到，生活简单了起来。
只需要训练、杀敌就能拿到军饷了，他真的觉得，很容易。当初的他，为什么只能当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因为他无父无母，因为他出生就贫贱不堪，因为没人看得上他。
若非一身力气让他能够守下一条街，能够勉强以此维持生活，他也会是一个乞丐，不得翻身。
他是好运的，但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运。
胸膛中的银票被捂地微热。这区区半年军饷，他到底想要怎么花出去？
这半年的军伍生活，换来的银子，到底是要留给自己享乐，还是去救穷人一命？即便他施舍了，那又有什么意义，自己的军饷又不够对方生活一辈子，现在一时靠着自己活了下来，未来一旦几日乞讨不到钱，就会饿死。
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原本的欲望逐渐消散不见，只有迷茫。
人活着，穷人想要活着……就要这么卑微而被动吗？
“大人，给点钱吧，家里的人生病了，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稚童拉了拉公孙柘的手，脸上脏兮兮的。
黑熊不耐烦道，“小屁孩给爷滚开，当心老子一刀……”
“黑熊，别说了，”公孙柘叹气，他知道黑熊原本的家境不错，入了伍之后也没消磨掉以往的看不起穷人的性格，不能说他人有多差劲，但是有些地方，他们的确存在观念上的冲突，“算我心软。小子，你说的真的假的？”
“啊？”稚童脸上似惊似喜，连忙道，“大人明察，我绝无半句假话！”
生活的苦难销蚀了稚童单纯天真的天性，公孙柘恍然间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一口饭啊。
他再度叹气，“带我去你家看看，如果是真的，我就给你这个。”他掏出一张银票，晃了晃。
皱巴巴的黄纸，此刻如此夺目，稚童双眼发亮，“好的，大人，请跟我来！”
他屁颠屁颠地小跑，每跑几步就回头望望，生怕公孙柘这位有银票的大人一不注意就不见了。
公孙柘看着黑熊。
黑熊撇撇嘴，“看我干啥，想去就去呗，还能逼着你去嫖不成。给爷滚滚滚，不想看见你败兴致。”他的确因此有些不高兴，但也不至于就这样和公孙柘大吵一架。
不至于。
公孙柘抱歉的笑笑，跟着这名稚童在巷道中左来右往，穿梭着。
最终来到一户土房小院，稚童敲了敲门，简陋的木板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门上的土灰飞落，惹人鼻腔发痒。
公孙柘脸上不见悲喜。
或者说，已经心情低沉到没力气去悲喜了。
“小永，你……啊，军大爷！”一满面沧桑的老妇人打开门，看到身着轻甲的公孙柘，又是讶异又是害怕。
公孙柘透着微微敞开的门缝向内望去，院内什么也没有，狭**仄，再看到老妇人一身经过缝缝补补的破旧衣衫，心中有了定论，抽出一张二两银子的银票来，塞进了稚童的手中，“记住，我给你钱不是看你可怜，只是觉得你有点像以前的我。以后找不到活干，就算是上战场和妖族厮杀，也得把你娘养好，她生你养你，你都是要报回去的，听到了吗？”
稚童瞪大了眼睛，坚定的回答道，“是的，大人。”
挺可爱的嘛，公孙柘露出了笑意，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稚童的头发上面油油的——公孙柘默默收回手。
他看向老妇人，“这银票就给你们了，但还是要说一句，能不乞讨，就尽量不行乞，没保障的。”
老妇人泪眼连连，“军大爷，没人愿意做这个啊……”
这个时候，公孙柘才看到老妇人的一只裤脚空荡荡的飘着。
原来是残疾。
“可是家里连个支柱都没有，小永他不乞讨，我们一家三口人又该怎么活呢？”
其贫寒之悲、无助之苦，其对于命运的无奈，便全都在这一句话中吐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