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柘站在战场上,恍然失神,周围兵戈厮杀,妖兽咆哮,缕缕天光直射地面,照在兵器上,反射着凛凛寒光,映照在将士们的脸上,照出他们犹豫不决的表情。
满脸尘土、血液与汗水飞扬在空中,虽然依旧在应对妖兽的攻击,可是攻击不复一往无前,而是逐渐变为防守,畏畏缩缩。
公孙柘不过是其中一员。
“你小子在干嘛?想死吗!”黑熊在不远处看着他,朝他怒吼,声若洪钟,显然是动用了灵气,冲击他的耳膜。
他目光因此清明,慌忙击退冲到身前的灰毛妖狼。
黑熊牵引着追击自己的两只妖兽,慢慢向这边移动,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你小子在想什么?不要命了?”
“当然要命,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早晚会死啊!”公孙柘悲观道。
“傻了吧,你当兵干嘛的,为了活着吗?趁着没死,多杀几个妖族,不然等下死了就没的杀了!”黑熊气势雄伟,一刀砍死被自己重伤的妖狼,而后击退另一只妖虎,“老子从小就想着当兵,不为别的,就是想杀妖兽,问心无愧的让人叫我一声军大爷,你呢?”
“我不知道!”公孙柘大喊道。
「我可不想当人上人。但是……我也不想一辈子做个凡人,我想修仙。」
不想做凡人,又不想做人上人,那公孙柘,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只是在盲目害怕着身居高位的责任,你只是害怕着一无所有的贫寒。
「死了就死了吧,我一条贱命有什么舍不得的,保家卫国不是挺威风的吗?」
保家卫国又与你和干,你真的是那么伟大的人?你别忘了,你只是个没有亲人的孤儿,你天生贱命,便该坠入命运的深渊,在万人唾弃的幽暗之地抱头痛哭。
他孑然一身,刻苦修炼,始终没敢去深思这个问题:
公孙柘,你活着为怎?
相反,一直大老粗的黑熊一直都很很明确自己的道路,自幼开始便从未动摇。他的这种特质吸引了公孙柘,二人才逐渐成为关系尚可的兄弟。
黑熊似乎还想骂他,但是公孙柘露出虚弱的笑容,“反正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我尽力杀敌就是了。”
恶狠狠地盯了他的脸几眼,黑熊懒得再骂。有这个力气不如再砍两刀,指不定能杀死一只妖兽呢?
麻痹了自己,公孙柘大喝一声,身旁已有数名士兵死亡,兵器冷冷的摔落在地面,公孙柘捡起两把长刀,一左一右置于手中,看着缓缓围过来的近十只妖兽,嘴角咧起,露出白牙。
“喂,黑熊,搭把手啊!”公孙柘血气奔涌,将功法运转到了极致。这样本对身体有害无利,但现在他毫无顾忌,反而是庆幸能够如此。
他手上长刀露出猩红之气——灵血结合威力亦不弱,可论杀伤,还是血气更胜一筹,他将灵气尽数用于修补被血气冲击的身体,而血气,则用来攻击。
“来了!”黑熊与公孙止背靠背,他的刀上已经有些许卷刃,在激战中慢慢失去了原有的锋利,亦是捡了把刀,继续战斗。
妖虎、妖狼、妖貂……各类妖族都有,足足近十只,实力介于归心中期通法初期,单看境界,实力跨度很大,弱的比黑熊还低一个小境界,强的便是公孙柘也比不上,此刻最麻烦的是混战中极难把握战况,一个不慎便会被偷袭而伤。
公孙柘看着它们齐奔,野兽的凶性尽显,彻底放开对体内血气的控制!
这一战,他毫无保留,只求杀个痛快!
他豪迈地大声喊道:“活着,不就是等死吗?死在这沙场也……”
“你说你马呢,快上啊!”黑熊一把长刀耍的呼呼作响,一刀便劈死那只通法境初期妖兽,然后顺势砍向一只通法境巅峰的妖貂。
他不求杀死,只求拦住它,让公孙柘快速解决!
公孙柘果真与他有默契,左手长刀后插,轻而易举割下妖貂兽首,然后收回刀,刀柄再次撞向左侧那只灰毛妖狼的大脑,此次又是瞄准了眼睛,一击即中,大量血气灌输引爆,妖狼挥动利爪却陡然失去力气,瞬间身亡。
右手长刀没有落下,与此同时,他以一个大弧度自下而上撩起刀刃,顺着毛发纹理砍进妖虎的腹部,又是一次血气引爆,他心神俱震,方才情绪或高昂或低沉或专注杀敌,完全没有注意到自身元神已经些许受损。
血气本归属于他,故而在引爆血气的过程中,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自身肉体也会受到反噬。
他微呛咳血,紧紧闭住嘴巴,忍住不适将那口血吞咽回去——这也是一口血气,不能浪费,等下自爆,是用的到的。
妖虎腹部并非第一要害,且自身防御力优秀,虽然重创,但仍有攻击之力,公孙柘来不及反应,数道爪痕自他左肩至腹部抓过,带起少量血丝。
这是身上轻甲承受住了这一击,但依旧濒临碎解,无法再帮自己抗下第二次。
“喝啊——!”公孙柘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双刀齐齐看向妖虎,此刻妖虎前力已卸,后力未补,正是最没办法反抗的时候,他借此成功斩下妖虎头颅!
黑熊也在此刻斩杀掉另一只较弱的妖虎。
公孙柘所杀的这只妖虎正是围攻他们的妖兽中最强的归心境初期妖兽,妖兽们见状,纷纷停住攻势,转身欲逃,公孙柘此时战意高昂,哪会放过它们,与黑熊分头追击,一个个解决掉。
他微微喘气,这样的高强度战斗,亦是消耗了他的不少体力,却让他颇为兴奋,血气愈发运转自如,他回头向黑熊道,“黑……熊?”
白大虫不知何时出现,右肢轻轻挥动,将背对着它的黑熊随意地劈死了。它直直向城门走去,姿态潇洒,白色的兽毛点滴血腥未沾,溅到它身上的血液自动滑落,让它显得那么清高而圣洁,好似出尘的仙兽。
可黑熊死在了它的爪下,那么不值一提地死了。
公孙柘面色苍白,血气极度凝滞,瘫倒在地上,却死死盯住白虎,嘶哑的低吼着,“我杀了你,杀了你啊!”
下一瞬,一抹剑光自天地一端划过,席卷整个战场。他下意识地想道:
我去,好帅。
可为什么不能来的早一点啊。
为什么啊!
接下来的事情他再没能见证,而是在肉体元神皆受重创的情况下又气火攻心,就此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