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有多大？至少该比这个镇子大些。
云清想出去走走，可又走不开。
……
灵山镇共九巷十八街，还有个上中下三等巷之说，说的便是这住有钱的上等人的春雨巷，地处最好，风水走向，视野开阔，有钱的老爷们各自都出钱修了条石板路，再就是梅花巷，这条巷子住那些家境不算好也不算得差的中等人，而这最后的红泥巷子便是泥土道泥土房了，最脏，也是人最多的一条巷子，从这点上做比较，春雨巷都比不过红泥巷这条巷道中住的人的数量，而春雨巷比之红泥巷可大不少呢。
这条巷子中住着三教九流之辈，忽悠人的算命先生，寒酸夫子，地痞流氓，落魄户，各式各样的人应有尽有。
当然，也不缺普通人家。
咚咚——
红泥巷子末端一户的家门被敲响了，一名早早就坐在房门前的羊角辫小丫头拿着跟木棍子在地上戳来戳去，听闻这道声响之后，她立起身，脸上也带起了笑容，可她兴冲冲的跑到了门前，打开门一看。
“呀！哥，这是……”
只见一名穿着褐麻色粗布衣衫的少年背着个脏乱的少年。
“菓菓，去打些水过来。”
“哦，好，我马上去！”
羊角辫小丫头虽然有些担忧自己的哥哥，可还是听话的去打水了，毕竟哥哥总是做的很对，按着他的话做不会有错。
云菓去打水的时候，云清准备将身上背着的这个还带着血气的家伙带到房间里去的时候。可少年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很微弱，但近在耳边，还是能听得很清楚的。
“把我……丢进我家院子就行了。”
“是怕什么因果牵连吗？我倒不怕，我这人就一普通人的命，估计一辈子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而已。”
云清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少年，他叫秦淮，就住在隔壁，只不过他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可云清依稀记得，在极小的时候便是邻居了，后来秦淮上了山，应该是被哪个仙人看中了天赋吧。
秦淮的人生短暂，却是绝对足够精彩的。
可不是吗？山上山下天壤之别。
云清可是见过一场山上的仙师下山杀那业障鬼，那打起来的阵仗可不小，数里外可观电闪雷鸣，不过虽然阵仗大，但也没什么成效，最后还是一位剑仙一剑斩了那头妖魔。
而说到云清嘛，他是个很普通的少年，只是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澄澈，平时不太说话，在邻居间其实算是那种透明角色，是路边最为不起眼的那一个。
陋室一间，无父无母，托带一个妹妹，再无其他。
秦淮看了一眼近邻，惨然一笑。
云清同样看了一眼这位邻居，嘴角抽了抽，此时，云菓端着水过来了，云清见着之后过去接了过来。
“既然还能有力气说话，那就自己弄吧。”
秦淮未语，接过早早就被清凉的水浸润的帕子擦了一把剑，这冷水一擦，浑身就舒坦了很多，他再次望向云清那边，这个时候云清已经与羊角辫小女孩云菓过了一道门，秦淮放松了身体，阵阵疼痛依旧。
云清寻思着自己可能是坏人好事了，不该啊，不该，可再做一次选择，他大概还是会给邻居搭上一把手，这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也不是要让秦淮欠下恩情的意思。
只是他本心本性如此而已，思绪纯粹。
突然，他扭头叫了旁边的小丫头的名字。
“菓菓。”
“哥，怎么了？”
云菓疑惑的看着云清的眼睛，云清面色故作严肃的说道。
“以后可千万别上刚才那种家伙的当了，不然我这当哥的会很愁闷的。”
“什么啊？”云菓脸上满是不明所以，小女孩很可爱，五官端正精致，脸蛋略有婴儿肥的稚气，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会说话一般，尤为惹人爱怜。
“也没什么。”云清挠挠头讪讪笑了笑，拉着云菓去做饭吃。
云清其实有些羡慕秦淮，他听闻过那些说书先生讲山上的事情如何如何又如何，不过这些云清其实不太信，不过那说书先生有一句说的倒是不错。
每逢乱世，必有剑仙一剑挽天倾。
虽是胡编乱造，但却很帅，云清至今记得那日围观所见的剑仙一剑掠过山岗而来，不带一片叶，忽然而已，似是从看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所斩妖魔灰飞烟灭。
哪个少年郎不想提起三尺青锋剑啊，可又有几个提的起的，谁不是为了家人都放下了？
“菓菓，教你一句话，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是说什么的啊？”小丫头望向不算高大的少年，十五岁的年纪，已然是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了，不过哥哥懂的真多，和那夫子一样。
“是说人生短暂，不过忽然而已的时间，不过这句不用记的，也不是如今就要知道的。”
云清淡淡的笑了一下，揉了揉云菓的小脑袋，看着简陋的房子，他心中略有些飘远的思绪。
神仙不同，山上那些神仙修仙修大逍遥，求的是不被生死所束的大自由，我这普通人求的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愁的是如何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两人生活清苦，云清也自然不会让云菓去做什么，顶多让她做些家务活儿，并一有空他就会教云菓学字。
多学些总是不会错的，这是云清两辈子总结的经验。
兄妹的晚餐并不丰盛，甚至有些寡淡了，不过是清汤加馍馍，就着腌制咸杂菜咽下去，毕竟家中收入微薄，全靠云清在外边做事？
不过好在能养活自己，也能时不时吃上一顿大白米饭。
住在红泥巷子里的人，没几个是有钱的，大多如此。
翌日。
“我走了。”
“哥，这次早点回来啊。”云菓送到了大门口，冲着云清噘起了小嘴，显然是昨天云清回的太晚，让她等了许久，心中有些埋怨也是难免的。
云清笑着点了点头，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说道。
“回来给你带串冰糖葫芦。”
云清大早就要跑东跑西，他现在是一家小店的打杂，赚的是零碎的小钱，几十文几十文的，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五文钱便能在店中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红泥巷的鸡鸭都是散养，味道极大，而一下雨路便成了烂泥地，只要一踩下去，就要深陷其中，沾了鞋子全是，一般的孩子若是回去少不得要挨碎嘴母亲的埋怨与教训了。
可泥土巷子虽然脏乱，却也是有整洁之处的。
昨夜有雨，好在只是微微浸润了泥土而已，不过今早的温度倒是冷了些，如今是秋冬交接的这段时间了，这也很正常。
云清走在小道上，突然，一道声音从高处下来。
“清哥儿又去给那瘸腿老头子打工啊？”
“嗯。”
他抬头去看，是院子墙上趴了个小屁孩，小屁孩名字叫岳桐，和云菓一般的年纪，正当云清打算说话的时候，里边就传来一位妇人苛责自家孩子的声音，云清笑了笑，走出了几步。
岳桐从墙上跳了下来，看着自家碎嘴不断地母亲便觉得心烦。
远处，云清经过红泥巷的小学堂，这里教书的那位夫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是丢了小镇学堂的职位不要也要教会那几个小孩。
很快，云清走进巷子最前端那边，小酒馆还刚刚开门，他并没有来晚。
店门面很小，四处摆着凳子，可虽然这儿门面小，但却人来人往极多，云清无趣时总会听这些人插科打诨的话，也了解了不少小镇外边不少的东西。
到了小院中，一位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烟杆子，吸一口吐一口，见着了云清来这边也什么都没说，云清冲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去过了小院，进了后厨的门。
据说掌厨的是老人家儿子的儿子，不过却也算不得年轻人了，面色沧桑，胡子拉碴的，倒也壮硕高大，就是太过憨厚了些，曾听人问过这位“为何不讨个媳妇暖被窝”，他只笑，不曾回答过。
这事，老人也没催过，便一直拖着了。
“吴大叔。”
“来了啊，快帮忙洗菜洗盘子去，小阖她一个人手慢了，搞不完。”
吴峥瞧见云清这个清秀少年之后憨厚一笑，不过手中活计也不停下，这唯手熟尔的技艺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刀刀平稳，切出来的肉十分匀称。
“好，我这就去。”云清点了点头，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挽起袖子，踏进了门便看见一身穿青衣的少女，晃晃悠悠的提着一大桶水。
见着如此，云清便疑惑的说道。
“提不起为何不提少些？”
“……”少女刚看见云清的时候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可这一句话出来脸色便黑了一些，她呵呵的笑了一声，微微噘着嘴，提着水直往前走，也不管会不会装到云清。
云清赶忙让开位置，挠了挠又是摇头，随手从旁边随手拿了两个桶一根扁担。
秋阖回头看了一眼云清远去的背影，不知该笑还是该骂上一句。
“和吴叔一样，榆木脑袋，难怪没人看的上。”
吴峥听见后只是一笑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