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做着杂活儿,时不时听外边那些个酒客们谈天说地,喝酒之后似乎就言谈不忌了,反正天高皇帝远,骂上一句又能如何?
也有人驳斥,说咱们这上边的皇帝老儿手眼通天,能跟神仙掰扯手腕,说不定记着了,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杀人。
那汉子却说,天底下骂皇帝的多的是,他当真要全杀,若是如此,说不定还真得死个百千来万个人。
王朝在李氏治下,民生其实并不差,这些人发牢骚也只是闲着无事安生惯了,又喝了点酒水,一上头,便脱口而出这些话。
越是无知便越是无谓,是见识浅薄让他们没有见过与自己观点完全相反的事实。
云清也不好说,也不敢说别人如何鼠目寸光,他也只能从镇子边最高处的山头看到十数里外的一片山林而已,又能有什么见识啊。
“云清,咱们哥俩不如也喝上一点,如何?之前可都未曾见过你喝这东西的,来点?”方才看着云清出神,嬉皮笑脸的说道。
“还是算了吧,干活呢。”
云清摆了摆头,拒绝了。
方才倒是不在意这个,他依旧笑着,比起云清,方才是最不会做事的那个,自然也就是最清闲的那个了,云清给人的表现一直是个平和老实的年轻人模样,话少,愿意干活,容易亲近,但真正接触过云清的人才能察觉到那一丝丝的距离感,仿佛恰到好处,且很难让人察觉。
随便在院子里找了条凳子坐下,方才望着老人咧嘴笑了下,老人不予理会,他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觉得如何。
云清帮着吴峥忙里忙外的。
酒馆不仅卖酒,还卖些吃的,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一碟咸味小菜,一些炒肉,一半是吴大叔做,而另外则是云清在做。
酒馆门店中,几个桌子坐满了,秋阖时不时会与这些闲散汉子们侃侃而谈,其实也不是很能谈太多东西,却也足够了,尤其是谈及红泥巷子里头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家伙。
秋阖对秦淮的感官并不好,只觉得没太多人情味儿,全是山上发霉的那股味道,简而言之,便是假出世,算不得什么。
那带着斗笠的外地男子抬起头,端上陶碗喝下一口酒馆的酒,深深的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长久没有打理导致胡子拉碴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淡淡说道。
“你怎么这么了解,怕不是有点意思哦?”
“哈啊?”
秋阖一愣,面色立即不善了起来,双手叉腰气哼哼道。
“谁会喜欢那种货色啊,我看是瞎眼了才对。”
顿时酒馆中就充满了欢声笑语,不过那外乡来的男子却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嬉皮笑脸了起来,对着秋阖打趣道。
“那这两伙计你有没有看中谁啊?朝夕相处的,总有看对眼的地方吧?”
“那更是不可能的,就他们这样的,以后必然是老光棍了。”秋阖昂起脑袋,挺起起伏微小的胸脯,毫不忌讳方才与云清就在旁边。
方才一听后,立即跳出来叫嚷了一声。
“就你这砧板,估计也是没人喜欢的,等着熬成老妖婆吧你。”
“你!”秋阖被讽之后,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自家人不帮去帮一个外人,云清则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秋阖与方才是冤家聚头,狭路相逢了,必然要互相争上一争,却也是自家人,嘴上斗而已,其实两人关系并不差,酒馆众人看到这两人斗起嘴了更乐呵。
那外乡汉子轻笑了一下,低头喝酒,再抬头去看云清,问道。
“喂,小子,你觉得这秋姑娘怎么样?”
“……”云清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微微楞了一下,想了一想之后,很平静的与这位外乡来客回道。
“是个好人。”
“哦?哈哈哈,我话我还是你第一次从一个爷们儿嘴里听见。”
秋阖脸上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了,看了一眼云清后捂着脑袋,一副头疼万分的样子。
外乡来的男子笑了起来,似乎是真觉得这话有意思吧,再要了一坛酒水,喝完便高高兴兴的走了,云清回了后厨,继续干活儿。
其实每天过的也算不得差。
对于云清来说,日子差不是清贫困苦,而是不被人关心,不被人需要,不被人记住,那种日子才叫苦日子,才叫绝望,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云清无疑是绝望的,只是有了妹妹后,似乎生活便有了一丝可值得期待的事情,便也就坚持了下来。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云清自是全都知道的。
云清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早慧,而是属于那种先天开窍的。
……
回去路上,云清晃晃荡荡的又到了陈夫子门前,却见门正开着,而门口坐着个用斗笠帽子遮住脸休息的男人,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云清过来,并未动作,直接喊了一声。
“陈老头,有人要找你。”
“谁啊?”陈夫子慢慢悠悠走到了门前,见到是云清之后脸上带起了淡然的笑容,缓缓走了过去,云清抱拳作揖,陈夫子示意他不必如此恭谦。
“这是?”
“陈老先生,我想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两天我妹妹。”
陈夫子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下来,云清给出了钱,陈夫子并未推诿一二,而是直接收下了,云清这才如释重负。
与秦淮一事,为了尽快挣多点钱,不得不走远一些,但家里只有云菓一个,他不放心,却也没有一个真正能放心将云菓寄养的地方,他不希望云菓去酒馆那边,便只能来求陈夫子了。
索性,陈夫子答应的很爽快。
“虽然我答应了,可却不能替你照顾太多时日,你要尽早回来,别让你妹妹等的太久。”
“知道的。”
云清眼中光芒闪烁,再对陈夫子拱手行礼,却被陈夫子拦了下来。
“都说了,不必过度恭谦。”
“谢谢陈老先生!”
他回去路上,那胡子拉碴的男子拿下了盖在脸上的斗笠,用来扇了扇风,与陈夫子道。
“何时走?”
“多等几日便是。”
男子笑了笑,将斗笠带好后起身快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