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耳畔一声悠长的钟鸣,威廉•莱因哈特的意识渐渐复苏。钟鸣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呜呜的风声、隐隐约约的人声喧闹和弥漫在室内一股让人上头的寒意。
什么情况,这么快就降温,西伯利亚寒流又到了?他习惯性地去摸索身边的手机看看时间,却哪也摸不到。正想掀起枕头,却发现垫在他脑后的枕头已经大变样,和自己熟悉的爱枕相去甚远。
睡意一下子被吓退,他大惊坐起,这才开始细细端详他所处的环境。
他正坐在一个木盒子里,看起来最多也就能当个双人床 ,很是符合他对于马车的想象。身上盖着一条从没见过的毛毯,厚实但是缺乏装饰。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绒毯,同样是粗陋的制品。
他浑身酸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躺了好几天。眼镜、手表、手机等各类私人物品一应俱缺。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一种看着像是古代人穿的常服,不知几天没换,散发着一股馊臭。这让爱清洁的他一阵眩晕。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勺,让他打了个冷战,也完全清醒过来。事实已经很明确了,只是他还不大敢想。排除有人闲来无事要整自己,那剩下即使是最不可能的也是确凿无疑的真相,即——他穿越了。
鉴于没戴眼镜也能看得清、肚腩变成了腹肌、肤色似乎也有点变化等等信息,他还有理由相信——这是魂穿。
真就穿越啊?程众马上就联想到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新的身体,新的生活,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是换脑手术?还是有什么魔法,转移了灵魂?
莫非,灵魂是真实存在的吗?!要是能用科学证明灵魂的存在,那科学岂不是能开辟一个新的领域!想到这里,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可惜没能啸得出来,先被口水呛得一阵咳嗽。
马车外急忙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马车侧面的门被拉开,露出一个满脸通红的青年的脑袋,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四目相对。青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恭敬地问道:“莱因哈特大人,您醒了?您好些了吗?”
这不知道哪国的鸟语,他多么希望他能听不懂啊!可惜,很明显他听懂了,说明自己还莫名其妙掌握了一门外语。魂穿说又一力证。就是不知道,这是历史穿越还是异世界穿越?
“给我喝点水吧。”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青年连忙解下腰间的皮质水袋递给他。他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有点怪味,也没敢再喝。
年轻人倒是肉眼可见的激动:“大人,您终于醒了!您知道吗,您已经昏迷三天了!我们简直是担心得要命!幸好舒尔茨医生来看过您,说您没有大碍。弟兄们正在外面做午饭,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就飞也似跑去了,还一边跑一边大叫:“莱因哈特大人醒了!莱因哈特大人醒了!”
得,至少知道自己现在叫莱因哈特,外面有一帮兄弟关心自己,还叫自己大人。至于莱因哈特是名还是姓,暂时不好判断。程众裹紧身上的毛毯,挣扎着走出马车。
刚出马车,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深深的震撼。十来架四轮马车围成一个大圈,而他所在的马车正处于大圈的中心。围绕马车的是上百号正在烧火做饭的壮汉,程众敢发誓,自己上辈子亲眼见过的洋人加一块都没这么多,还都是身强体壮的猛男。刚才听那个小伙子称呼他们为弟兄们,想来自己这一伙人不是士兵就是绿林好汉了。希望自己不要陷入强盗窝才好。
本来整个营地已经因为刚才年轻人的大喊渐渐安静了下来,坐在地上的人大多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营地中央那一架马车。
见到莱因哈特慢慢从马车上走下时,众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后忍不住开始互相交头接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好像称不上高兴?
正当程众还不知所措的时候,离马车最近的一个火堆旁有三人向他走来。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匆匆跑开的小伙子,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魁梧汉子。
中年人大概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眼神锐利,戴着一顶棕色皮帽,还留了两撇引人注目的八字胡。他外露的毛发皆是棕红色,一身衣物在周围一众粗人中算得上出奇的整洁。
魁梧汉子大约也是这个年龄,一头黑发,皮肤明显是经过风吹日晒的深色,下巴蓄满了胡须,眼中流露着精光,手里还握着一个带皮的熟土豆。
“大人,您小心点!舒尔茨医生说了,您身体还需要休养,暂时不宜走动。”人还未走到程众面前,小伙子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莱因哈特摆摆手示意没事,起身向三人迎去。
“大人,看您的气色很不错。”中年人,也就是舒尔茨医生,微笑着说道,“您对昏迷之前发生过什么还有印象吗?”
“我想……”没想到一涉及到这具身体前主人的记忆,程众就头痛得厉害,忍不住用手抱头,面露痛苦之色。舒尔茨医生示意一旁正欲上前的小伙不要轻举妄动。突然,一副来自另一份记忆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我是被一匹受惊的马撞倒在地,磕到后脑勺……”说完之后,程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去想的话,倒是什么事也没有。
“当时那匹马突然就发狂了,拉都拉不住。负责牵马的士兵是无辜的,他现在还在为此深深地自责。希望您能够宽恕他。”
对于这位疑似导致他穿越的“元凶”,程众也没有什么兴师问罪的想法:“纯属意外,我无意责怪他。请替我向那个士兵转告我的意思,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我。”
“会的,我会把大人的宽容转述给他的。”医生笑容更盛,忙不迭地点点头,又向身边两人说:“莱因哈特大人记忆还有点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大碍,还得继续观察几天。喝了几天汤水,应该给大人补充一点营养才行。”
“我想也是。”莱因哈特情不自禁地摸摸肚子,接过汉子递给他的熟土豆。土豆有几处被剜掉了,是发芽的地方。在食物宝贵的年代,把土豆削皮是一种浪费粮食的奢侈行为。
“您昏迷的时候,为了替您报仇,我们把马宰了,现在锅里还剩下一点肉汤。”汉子憨厚地笑笑,说道,“大人,您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求之不得。”莱因哈特报以极为勉强的笑容,随手撕下一片土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