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眼前陌生的烤鱼,默默感叹了一句真不愧是熟食,然后一口咬在鱼身上。
好烫……我连忙缩回了嘴,止不住地像只小狗一样哈气。
“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吼呜(好哦)——”
我口齿不清地回答,眯起眼睛看向发出声音的少年——一个黑发黑眼,在我的世界随处可见的少年。
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把我从那群[怪物]里面救了出去,也不知是为了啥。
“不喜欢吃吗?”他注意到了我正在发呆,转身问我。
其实我以前不爱吃鱼皮,虽然妈妈老说鱼皮可以补充胶原蛋白,女孩子要多吃什么的。鱼肉也是,小时候经常会吞下鱼的小刺,再有了阅读能力后看到一些耸人听闻的鱼刺划破肠道后导致人死翘翘的震惊系新闻,总让我对它又爱又怕。可鱼肉不像猪肉那样有股子味道,又抿一下就能咽下,我还是会耐着性子挑刺,慢慢地吃。
“喜欢呀。”我摇摇头,“我等着它凉呢。”
自己不动手的话,就不要老是抱怨,这可是我的处世准则。
他眼睛中好像闪过了一点奇怪的情绪,不过时间太短,我看不出来。
“那个,三天啦。”我歪着头看他,“你还是没主动告诉我你的名字。”
“非要知道我名字吗?”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就不能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勇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小女孩从祭坛里救了出来?”
我咬下一口鱼肉,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又辣又咸,还是烧烤这种烹饪方式。
“知道恩人的名字,才好报答。”我道,“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小女孩……大概?”
“格雷维恩。”
“嗯?”我没有反应过来。
他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只看见他脸上的绒毛好旺盛,像只短毛白猩猩……不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恩人呢?
“我的名字叫做格雷维恩。”他轻轻地说,“要记住了。”
“我脑子又没问题,怎么会记不住呢?”我很是不服,“虽然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啦,但也不能老是把我当成笨蛋来看。”
“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难道不笨吗?”格雷维恩笑出了声,他见我手里的烤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凭空扯出一张手帕递到我手中。
“哪儿来的?”我睁大了眼睛,“好神奇!”
“空间戒指。”格雷维恩朝我伸出手,食指上带着的宝石戒指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有多的再给你,我现在就这个了。”
“哪能呀,那多不好意思。”我摆摆手,虽然早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可空间戒指我着实也联想不到,还以为他是个臭屁的家伙呢。我接着说,“得来应该很不容易的吧,你要好好收着呀,别老往外说,最好找个地方把戒指放起来才是,财不外露知不知道?我想想……你找个绳子把戒指拴上再挂脖子上呗?小说男……我觉得其他人也会这么放的!”
“正经的戒指不带在手上,反而挂脖子上才会让人奇怪呢。”格雷维恩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口误,“更何况你又不是外人。”
我眨眨眼睛,没敢接话。
不过格雷维恩直接转了个话头,“三天前是你的十二岁生日。”
嗯,想来也是嘛。
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教仪式要奉上的祭品总会有些限制的,比如河神就要送童男童女之类的。可能那群[怪物]要给他们的主子的贡品就是十二岁的吃着新鲜血肉长大的小女孩。
……不能继续回想了!再回想就要吐了!可不能浪费这美味的鱼肉!
“你能听懂那群怪物的话呀,好厉害。”我道。
格雷维恩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皱起了眉毛,我赶忙追问,“诶诶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恩……”格雷维恩斟酌着用语,“魔族的祭品不是要一直呆在地下吗?送给你食物的人不会和你交流?你一句话都听不懂吗?”
“听不懂……”我挠挠头,“还有,那群怪物是魔族?是有大翅膀和——”我用手在头上比着山羊角的形状,“这种角的生物?”
说来惭愧,我的确连把我关在地下姑且算是十二年的生物样子都没见过,在地底的时候我连光都看不见,后来被带到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蒙着的黑布质量太差,让我感受到了点阳光的存在,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瞎了。
不过那群怪物扯着我走上台阶的时候,他们的手在我皮肤上的触感……和我乡下老家的鸡爪子没啥区别!
之后便是一个男声不断地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我躺着的石板也逐渐变热,就在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破地方的时候,两只手把我扯了起来,然后将我抱在怀里。
再次感谢格雷维恩救我狗命!
长时间的不见光明给我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我现在视力极差,看什么都自带柔光,而且见到太亮的东西就会流泪……天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格雷维恩在我眼里就是一糊成一坨的色块,唉。
“是的。”格雷维恩道,“吃完了咱们就得上路了——你下巴上还有油呢。”
“上路这个词有点不吉利啊。”我小声嘀咕,然后抬头,格雷维恩一张放大的脸就杵在我面前。
“干啥!!!”
我被他吓得往后一倒,就这么躺到了草地上。
“有个东西。”格雷维恩伸手在我头后一抓,“现在没了。”
“伸手就伸手,靠这么近干什么?”我往旁边翻滚了几圈,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是什么东西?”
格雷维恩摊开手,一只紫色的大蝴蝶在他手掌上不断挣扎着,明明他没有束缚住蝴蝶,可蝴蝶就是飞不出那小小的空间。
“魔族用来找人的小东西。”格雷维恩淡淡道,“应该是喂着你的血长大的,所以就算我掩盖了你的味道,它也能凭着血源的力量追上来。”
“这是贼心不死,还想把我给烤了呀。”我心有余悸地摸着十分硌人的胸口——身上这套衣服是格雷维恩的,这副营养不良的身子只穿上个他的上衣就够了,下摆就能达到我的膝盖,是当年曾经流行过的BF风呢。
但并没有什么料可以漏出来……我现在正面和背面没啥区别!
“那怎么办?”我问道。
“弄死就成。”格雷维恩的手中出现了好多黑色的小方块,它们不断旋转则,不断逼近大蝴蝶。
大蝴蝶疯狂地拍动翅膀挣扎着,却还是开始消融,从紫底黑花的翅膀开始,再到闪着银光的虫身,最后只剩下黑色的粉末残留在格雷维恩手中。
“厉不厉害?”格雷维恩道。
“**!”我伸出两个大拇指,“感谢大佬带我逃命!”
“那还不赶紧上车?”格雷维恩先一步上了板车,又给手套上放在一旁的护手,紧紧地握住缰绳。
“来了!”我大声道,费劲地迈着小短腿爬上板车,又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格雷维恩的后背处抱着包袱靠着他坐下。
拉车的马是一匹通体金黄的马,只让格雷维恩靠近,我就连路过都要被它喘着粗气威胁。
也不知道这么一匹看起来牛逼轰轰的马用来赶车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架!”格雷维恩厉声道,他手中的编绳狠狠打在马身,马吃痛嚎叫,嗒嗒嗒地跑了起来。
阳光暖洋洋的,真不愧是春天的阳光……吧?
这个世界应该也是有着四季的吧。
嫩绿的草被风呼呼地吹着,他们在翻滚。向上延伸的枝条在叫嚣,在试图触摸这碧蓝的穹顶。
“你为什么要救我?”
“心血来潮。”
“真的吗?我不信。”
“爱信不信,救都救了,还能把你送回去吗?”
“那,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的体质好像很特殊,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给卖了吧?想中间商赚差价?”
“怎么这么活泼?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些遭遇变得阴暗沉默呢。”
“支撑我活下来的动力就是吃了东西之后大声骂娘!骂他妈的!这就叫做革命的乐观精神,要是每天都垮着一张脸,不给自己留点精气神,不被折磨死也要被自己给丧死!”
“你好像还挺开心?”
“苦中作乐嘛,还有啊,快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好让我对我的未来有点数。”
“把你送到南部帝国给卖个好价钱,然后又救走,这次就送到东部帝国去卖……恩,这样我就能用金币填满我的戒指啦。”
他的语气里全是笑意。
“你对我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慈祥啊,格雷。”
“……格雷?”
“啊,不能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他的语气轻松了好多,“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救你,等价交换。”
我的名字?
话说……我叫什么来着?
格雷维恩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道,“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名字吗?”
“让我想想呀。”我随口道。
不对,我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给忘掉了?明明前世的记忆记得那么清楚,这个世界的记忆也同样清晰……只有名字记不清了。
“突然就记不清楚了,不过问题不大。”我用力地用指甲划过了手臂上的蚊子包,犹豫了一小会儿便道,“……你叫我,嗯……你叫我瑟西莉亚好了。”
“瑟西莉亚?”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哎呀,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不就一名字嘛!”
“瑟西莉亚这名字挺好的。”格雷维恩道,“至于我救你的原因——”
“是啥?”
“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我才不信呢!要是我信命的话,老娘早就看破生死咬舌自尽了!”我大声道,“要是真有什么弱智命运之神之类的东西,老娘一定天天辱骂他千百遍!我这么努力活下去了,你跟我说是既定的命运?放他娘的狗臭屁!”
“是啊,我也不信。”格雷维恩道,“所以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