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黑街，晚上9点。
夜里的风微凉，轻轻吹过这片街区，带走些许夏日的燥热。
黑街，是X市这座小城市的一处灰色地带。
在这里，游荡着各色各样的人，有逃掉晚自习一个劲嗨起来的高中生，有工作不如意以至于借酒消愁的社畜，也有一些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
走街窜巷，熙熙攘攘，大排档搭起了蓬，也在街边架起一个烧烤架。
老板喷着火枪，一面给烤鱿鱼刷着蜜糖，一面趁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红起脸朝大街吆喝，吸引三三两两的人前来撸串。
陆衾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手中有些独特且看起来十分厚重的触屏手机。
有一搭没一搭的金属磨蹭木质桌面的细微声响没入街市的吵嚷，而在她耳中却显得清晰真切。
此时，老板娘中年发福的身影慢慢靠近她。
她这才掀起眼帘，一双黑曜石一般澄澈璀璨的眼眸注视起这个中年妇女。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好久，是在等U吗？”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不省心，好好地上晚修不好，非得跑到这么一个乱糟糟的地方寻欢作乐。”
话虽是这么说，但老板娘还是一脸笑意地招呼着几个还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
来黑街做生意，哪有什么正途不正途的。
想在这里赚钱，养家糊口，有些时候就得放弃那些常人认为理应正确的理念。
陆衾垂眸把目光再次落回到熄屏的手机上。
她确实在等人。
等一个中年男人。
*
老板娘招呼完那群高中生，又折了回来站在她的桌前，一脸笑意说着话：“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撸个串儿？咱们家的串串可是黑街出了名的。”
“你上次帮我和老方打跑了那群臭小子，替咱俩出了一口恶气，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你这顿，我请了！怎么样？”
陆衾抬眸，注视老板娘那双诚实而又真切欢喜的眼睛，呆愣半晌迟疑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像是思索了一下。
“不要海鲜。”
“麻烦你了，王婶。”
“好咧！”
*
“啪嗒。”
陆衾的面前除了一盘热乎乎用锡纸垫着的烤串，还多了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她疑惑地抬眸，只见老板娘一脸笑眯眯。
“这大热天在这么一个腌臜地方跑来跑去容易中暑！这是咱家送你的，可别又不要。”
她闻言顿了顿，小幅度点了点头，垂下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谢了。”
王婶说完话，又有几个着装光鲜的白领在附近落座，她双手往围裙上一抹就笑脸迎了过去。
陆衾的目光收回，淡淡地落在橘子汽水之上，抬手打开那小瓶易拉罐装的橘子汽水。
那是一双修长而骨感分明的手，干干净净十分耐看，让人想不到这双手的主人会用它来打人。
随着气泡从易拉罐开口泄露发出“滋滋滋”声响，桌子上一直黑屏的手机在此时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了一条信息。
来自U。
陆衾一边喝着橘子汽水，一边点开了信息。
就见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到达目的地了。”
她垂眸，冷色调的屏幕光映照在她的脸庞。
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就见那双乌眸的眼尾此时带了一点猩红。
下一刻，她把手中的橘子汽水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啪啦”一声捏成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她起身，盯着桌上热腾腾的烤串思索了半晌，果断抄起锡纸包了起来，匆匆离去。
*
偏离了黑街的主街道，在一处昏暗的小巷里，时不时闪烁的路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在掉了灰粉的墙角，几个社会青年围住一个身穿附近高中校服的女生，还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
“喂喂，既然你都去了那种地方，也就别故作矜持了吧？”
“都出来卖，应该知道在黑街混总要付出点代价。”
“既然交不出钱，不如让哥们几个爽快一夜。把这个月的钱一笔勾销？”
那个女生生得娇小，一袭顺滑的黑长直发披散在褶皱的校服衬衫上。她用手抵着那群青年的动作，而手里的智能手机在昏暗种闪烁着绿光。
“你们别过来！”
“我从来没听说过要交什么钱，你们找错人了！”
“别这样嘛。”
其中一个青年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剩下的人立马会意上前夺走女生的手机，并动手摁住了她，让她没办法动弹。
先前为首的青年开始解开皮带。
“不……不要这样！”
女生逐渐瞪大了那双鹿眼，眼角随即涌现点点泪光。
而这恰恰刺激了那群青年。
“不错。”
“要的就是这个表情。”
“哪个表情？”
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青年回头，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里逐渐走了出来。
当橘黄色的灯光打在那人身上的时候，几个青年脸色一凝。
“Q怎么来了？”
“我艹。该不会是你叫来的吧？”
青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校服女生，朝同伙又使了个眼色。
“U没来，只有她一个，干了她！”
闻言，陆衾稍稍歪头，乌黑的长发有一半遮住了她的脸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唯有那双乌眸在昏暗中显得无比清晰冰冷，且眼尾的猩红格外醒目。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
在混乱的记忆里，急促的警笛声从主街道轰鸣而来。
那个娇小的校服女生趁着那群人厮打，瞅了一眼那个被围在中央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意反而脸上尽是恣意的黑发女生。
一咬牙，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捡起地上的手机，离开了这块地方。
“哥，那个臭女人跑了！”
“什么？”
青年正想跑去抓住那个女生，谁知道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一瞬之间被死死禁锢。
他回头却见陆衾背着光的脸颊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意，紧接着放大的拳头在他眼里出现。
“砰！”
*
警笛声逼近，警车在小巷口停下。
车上呼啦啦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跑到那几个青年那里，一下子就把那些青年摁倒在地。
“居然敢街头斗殴，进局子吧你们！”
为首的警察生气地数落蹲在地上的青年：“好好地不上学，不务正业，就知道游手好闲！你们好意思么？”
另外一个警察则靠近了陆衾，待看清面前这个生了一副鹅蛋脸且唇红齿白的女生后，面露惊愕。
“陆衾？”
“怎么是你？”
*
刺鼻地消毒水气味充斥着这个地方，陆衾僵硬地坐在病床上。
只见她的腹部仍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染红了原本的白色T恤，变得触目惊心。
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太多意外事故，三线城市的小医院向来人手不足。
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在这里血流不止。
受伤的本人不急不躁，坐在那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倒是跟来的警察小哥急得团团转，嘴里嘀嘀咕咕。
“怎么没有医生呢？”
“要是被陆叔知道了，非得宰了我不成！”
陆衾盯着来回徘徊的警察只觉心烦，只好瞥过视线，看向了另一边。
在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电梯，恰巧停在一楼。
遥远的“叮”一声透过重重人群传入了她的耳畔。
电梯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只见那个男人肩宽腰窄，裹着松垮的白大褂，胸口还挂着一个听诊器。
虽是医生，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却丝毫没有医生独有的仁慈，反倒尽是恣意透着无言的张狂。
与其是医生，倒不如说是像个干练果断的商业精英。
那个男人生得极好，就是身上带了一股子邪气。
与这里格格不入。
透过人群，那个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陆衾。
他先是一愣，随即带着观赏兴致地打量起她来。
白皙，巴掌大的鹅蛋脸，腰……真细。
男人如是想着，脚下却饶有兴致地走近了那个病床。
*
“医生，你终于来了！”
“她流血流了好久，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流血身亡了！”
警察一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近，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连连让出一条道给男人，好让他看清楚坐在床上的陆衾。
男人闻言，把目光落在这个满眸不耐的女生上。
只见面前这个黑发女生也懒懒地掀起眼帘瞅着他。
良久，这个男人悠悠地来了一句：“嘁，捅了一刀而已，死不了。”
“她没把别人打死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