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小夜灯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橘黄色昏沉的灯光照亮房间的一角,陆衾盘腿坐在地上,而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空调被。
空调被调至25℃。
呼呼冷风吹佛她的头发。
也似乎只有这样,她心底的躁意才会消停一会。
只见她摸黑找出手机亮屏,在屏幕上迅速滑动了三下并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瞳孔。
屏幕上弹出一则讯息。
——欢迎回来,Bobi。
屏幕一下子切换到一个全黑漂浮着猩红颗粒的画面,而在画面的中央则是一个猩红镂空镰刀的图案。
隔了一秒,无声弹出一个讯息框。
猫宁:喂,Qin。
陆衾还没回复,对面就弹了一个视频邀请。
“嘟嘟嘟……”
她敛眸,抬手操作了一下,下一秒手机全息投影在木质地板。
就见一个身穿深蓝西装且胸前别着一支蔷薇花的男人双手交叠坐在办公椅上,而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文书。
这个男人的ID就是猫宁,让人觉得比较特别的是他横跨半张脸的狭长疤痕。
他所处的环境很昏暗,隐隐约约只有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瞧见陆衾的画面是一个孤零零的ID:“啊呀,你怎么不露个脸?”
陆衾闻言,喃道:“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
“有事儿有事儿,话说回来你回国一年了吧?”
“……”
“哎哟喂。好,说正事。”
“Hunter记录你一年没接单,雇主们最近都快call爆我的服务器了。你啥时候回归啊?是在国内遇到棘手事?”
“这个好解决啊,我把英诺派过去,喀喀喀几枪人就没了……”
“挂了。”
“好好好,真说正事了。”
猫宁清了一把嗓子,终于正色起来。
他抬手在桌上摁了某个隐藏键盘,就见一份虚拟文件弹在了半空,展现在了陆衾面前。
“有一个M洲大佬指名要你出任务。”
“这一笔很好赚,去揍一个人就可以拿到三个亿!”
猫宁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蓝光映射的眼眸透着一抹精明。
陆衾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揍谁?”
“「原点」的BOSS。”
“怎么样?”
“超划算的买卖,你想想一个侦探肯定手无缚鸡之力……”
“不要。”
“???”
猫宁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三个亿你都不要?你疯了吧!”
陆衾冷哼,抬手就挂断视频通话,指尖在屏幕滑动几下就退出Hunter界面,回到普通手机的界面。
*
黑街,下午三点整。
在黑街的深处有一家名叫“蓝幻”的酒吧,许是因为目前正值午后,就没有多少客人光顾这里。
酒吧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待命擦擦杯具的侍者和看门酒保。
而在酒吧的后台,一处隐秘的房间,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鱼缸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输气管哺噜噜在水下冒泡,几条小巧玲珑的热带鱼在幽蓝的水中浮动。
此时,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敞着黑色衬衫躺在卡座上。
慵懒而又恣意,黑色碎发遮掩下的狭长乌眸在昏暗中透着危险的信号。
他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束着金色长发的外国男人。
他哼道:“入这行这么久,还不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听闻此言,那外国男人笔直的身板似乎有些绷不住。
他弱弱喃道:“下次不会这样了……”
“在我的地盘也敢倒卖那种东西,活腻了。”
“查出来是谁了么?”
金发男人闻言,连忙答道:“是隔壁街一个名叫东虎会的组织,里面的头目是道上混的。”
“他手下的小弟都是附近高中的学生。”
“不过……”
“不过什么?”
南涣懒洋洋地坐起身,把脚放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就见他抬手揉了揉蓬松的碎发,抬起眼眸注视外国男人。
外国男人却蹙眉道:“有人捷足先登,比我们早一步挖到东虎会,就在前几天给一锅端了。”
“条子?”
南涣稍稍眯起眼眸,双手交叠指尖相互摩挲,透着一股探寻的意味。
“不是。”
“是Q和U。”
提及这两个字母,南涣倒是恍然,整个人往后挨在了卡座上。
“又是他们。”
他自然知晓这一对神奇的组合。
一对干着保镖行当的打手。
他不曾见过那两个人,只是听闻其中一个是高中生,另外一个则像是佣兵。
南涣沉默,倒是一直坐在一边手捧平板的祁连牧让外国男人退了下去。
他把平板翻了过来,就见上面是一个学校论坛的画面。
就见论坛的首页一张照片被疯狂点赞,仔细一看照片上的人正是那夜在医院碰到的女生。
南涣饶有兴趣地念道:“陆衾?”
“好名字。”
他目光下移,看到帖子的摘要:X市第二中学,新晋校花与校霸。
*
鹿鼎酒家,晚上七点五十五。
空中下着点滴小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家门前,一个侍者连忙上前给前来的宾客撑起伞。
陆叔叔和陆竺下了车,紧接着陆衾也从后座下来。
相较前者着装正式,而陆衾则穿得有些随意,简简单单一件印着动漫图案的黑T搭着一条二中校服短裤。
进了大堂就有侍者领着三人上二楼,二楼才是裴女士婚宴的主场地。
一进婚宴,就看到满目精美的装饰,硕大的裴女士和新婚对象的恩爱甜蜜照片放在公屏上切着幻灯片,周遭都是粉嫩的告白气球。
陆衾抬眸,透过人群就见很是眼熟的女人身穿洁白的婚纱挽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站在司仪附近,而在他们的隔壁站着一个年龄和陆衾相仿的女生。
那个女生生得与男人有几分相像,相比起僵硬的轮廓线条带有的更多是一股子温文尔雅的气息。
她一袭浅蓝色一字肩连衣裙勾勒出她的气质,以及身上戴着许多精美的饰品。
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被人捧在心尖的掌上明珠。
陆衾收回了视线。
而此时,先前带路的侍者把三个人领到了一个偏僻的座位。
陆竺见状,脸上原本挂着的礼貌性微笑有些凝固,就连陆叔叔也不留声色地蹙了一下眉头,最后两人还是谢过了侍者。
陆叔叔喃道:“也罢。”
“弟妹邀请咱三已经是很给情面了。”
*
陆衾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怎么听司仪所讲的话。
她的眉宇之间尽是冷漠淡然。
对于她而言,那个人不过只是个和她有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婚宴的致辞结束,自然就是普通的流程。
一道道佳肴端上他们的三人小桌,在外人看来实属有些尴尬。
陆叔叔起筷:“吃吧,今夜就是与她的散伙宴。”
“日后,咱三与她再无瓜葛。”
闻言,陆竺叹息点点头,眼底透着悲哀却又无奈。
两个没有父亲,母亲却胜似陌生人的孩子,不管怎样还是要在这冰冷的人世间活着,坚强地活着。
他们与旁人最大的区别莫过于没有父母的庇护,仅此而已。
*
在婚宴的前席,方才那个精致打扮的女生在敬酒的间隙悄悄看了一眼远处角落的三人小桌,漂亮的眼眸里尽是嘲弄与轻蔑。
大婚的主角苏昕举着酒杯走到苏妙妙身边,用脸亲昵地凑到她的耳畔。
“妙妙,待会爸爸要和阿姨去别处敬酒,你就和堂姐她们呆在一起吧。”
“嗯。”
说罢,苏昕一脸甜蜜地挽着裴女士去别处敬酒。
而苏妙妙则是脸上挂着笑容和同席的亲戚打着交道。
*
再多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陆衾都不感兴趣。
她和陆竺说了声,就揣着口袋去了洗手间。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陆衾开了水龙头用水沾湿自己显得疲倦的脸颊。
在她抬眸注视着镜中唇红齿白的自己之余,却看到了倚靠在门口的苏妙妙。
她敛眸,自然记起在婚宴前看到的那一幕。
苏妙妙,裴女士再婚对象和前妻的女儿。
她懒得理对方,只是用纸巾擦拭掉脸上的水。
而此时,苏妙妙斜眼盯着她道:“没想到你会是裴阿姨的女儿。”
“像裴阿姨那样温柔懂礼数的女人,居然会养成你这样粗犷没素质、只知打架的混混,真的叫我大开眼界。”
闻言,陆衾只是淡然地瞥了一眼她,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
她缓缓走近苏妙妙,只见她比苏妙妙高了半个头,整个人凑上去顿时就让苏妙妙产生了压迫感。
苏妙妙强撑着鄙夷的表情:“你要干嘛?听不得别人讲话,就要动手打人了吗?你要知道,这里是你妈结婚的地方,而不是二中门口,容不得你逍遥自在。”
陆衾居高临下地瞅了一眼她,哼道:“当道了。”
“?”
就见下一秒,她抬手就把手中的纸团投进了垃圾桶里,随即看也不看一样苏妙妙就离开了。
只让苏妙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