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阿瓦隆城逐渐安静下来。在广场的一角,著名的“铁壁蔷薇”小酒馆里,在这个时候却越发热闹起来了。
一个刚加入游骑兵没几天的新兵——“高个儿”邓肯走进了酒馆,他头也不抬,面色疲惫,重重地坐在了吧台前的长椅上。
“呦!看来哈克教官今天把你们折腾得够呛啊~”
酒馆的女主人塞莱娜夫人调笑着,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哗”地倒满一大杯黑麦啤酒,放在邓肯面前的桌子上。
“呼~谁说不是呢?累死我了!我现在呀,就TM想舒舒服服地喝一杯!”
邓肯脑海里又映出白天训练的画面,他赶紧拼命摇头,接着仰面“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哈哈哈…好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心的年轻人,愿意让一位无助的老人坐在你旁边喝一杯酒吗?”
邓肯的脸开始有了红晕,他回过头,说话的老头儿浑身酒气还有点摇晃,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也是喝了不少。可他的眼神却…
“嘿我说,伍迪,你又要来骗酒喝了吗?”
塞莱娜夫人的佯装质问打断了邓肯的思绪。看样子这个老头儿是酒馆里的常客。
“我好心的夫人呐,您这就冤枉我了!老伍迪的事情能叫骗吗?我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几分无聊,想过来和他聊聊天,如果能换到一杯酒喝,那就再好不过了是吧?”
老头儿转头看着邓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说话间,老头儿已经摘下了自己的毡帽,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儿,笨拙地向邓肯鞠躬致意。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伍迪,曾是一名游遍世界的旅行家,退休后定居在这里,人们都叫我‘讲故事的伍迪’。”
说完一屁股坐在邓肯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年轻人,你愿意用一杯朗姆酒从老伍迪这里换一个故事吗?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老头儿得意极了,连身体都随着笑容摇晃起来。
“你可真会说大话!”邓肯一挑眉,不屑地说道。只怕又是个蹭酒喝的老滑头!
“年轻人,我老伍迪走过的路,比你喝过的酒都多哦!我敢说整个艾兰特大陆,没人知道的比我多!”看邓肯不屑的眼神,老头儿仿佛受到了多大屈辱似的,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老伍迪,你又来了,现在没人对你的故事感兴趣了。”老板娘调酒间,抬起头对着老头儿摇了摇头。酒馆里的其他人也哄笑起来,“老伍迪,你的故事都是假的吧!哈哈哈哈哈......”
“你们懂什么!我说的故事,从来不会有假的!你们不信呐,早晚要吃亏的!”老伍迪很生气,口水都喷了出来。
“不过是一杯酒,白天的训练已经让自己疲惫不堪,夜里无聊有个故事听听也不错。”邓肯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老伍迪有点可怜,便说道:“好啊,老板娘,再来杯朗姆酒吧!”
塞莱娜夫人耸了耸肩,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哗”地又倒满一杯朗姆放在伍迪面前。
伍迪赶紧拿起酒杯,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砸吧砸吧嘴,说:“谢谢您的慷慨~说吧,您想听什么故事?”笑意在他的脸上绽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邓肯又灌了一大口酒,脸上的红晕更浓,他略微想了一会儿:“那就说说游骑兵的来历吧,虽然我现在也是一名游骑兵了,但游骑兵的历史,还从来没人跟我提起过哩。”
“嗯?伟大的游骑兵历史,像是您这样的年轻人会感兴趣的事儿”
伍迪又抿了一口酒,“让我想想应该从哪说起......嗯!那我们从艾兰特王国的诞生说起吧”
“嘿,老头儿,这个头开的有点儿远啊!”邓肯提起了兴趣,准备洗耳恭听。
“相信我,年轻人,想知道游骑兵诞生的前因后果,我们就得把时间多往回调一会儿。好了,我们开始吧!”
老头儿放下酒杯,目视前方,仿佛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之中......
酒馆的人渐渐多起来,周围越发的吵闹,但是老头儿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穿透杂音直抵心灵的力量。邓肯本想当个故事听着玩玩,没想到这一听,就陷进去了。
“艾兰特王国诞生至今已有几千年了,这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已足够久远。然而,在艾兰特诞生之前,这片大陆有着更强大的主人,他们主宰着一切生灵,当然,包括人类。他们被称之为——‘神’。”
老伍迪轻轻说着,目光深邃,思绪已经飞回了他口中的那个神秘的时代。
“噗哈哈哈哈哈哈......”邓肯听了故事的开头儿,忍不住放声大笑。
“神?你一定是在骗小孩子吧?”
老板娘塞莱娜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可笑又无奈的表情。可老伍迪像是听惯了这种不屑的笑声。
“你一定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呵,和你一样天真的年经人一抓一大把,不是吗?想想吧,对于蝼蚁来说,我们人类就和神明一样。那么,面对那些拥有近乎无穷力量的不朽生命,人类又该如何称呼他们呢?”
这......老伍迪的话让邓肯感到一丝尴尬,觉得这番话也有无法反驳的道理。他抱歉地抬了抬手,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老伍迪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我相信,是众神创造了人类,主宰着人类的命运,汲取着人类的信仰,他们的统治本该持续至时间的终点。然而和人类一样,众神也会有欲望,他们之间也会有纷争,创造万物的力量也足以毁灭万物,万事皆有轮回,所以最终,诸神的黄昏降临了。”
老伍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邓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位老人似乎亲身经历了那个时代。不对,那应该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可是如果没有经历过,他的话语怎会有如此的说服力?可能,他瞎说的?邓肯强行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压下去,接着听老伍迪讲。
“诸神大战,涂炭生灵。世界最终变成了一片废墟,从这废墟之中,渺小的人类抬起了头,他们望向天空,发觉众神已不存在。幸存者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这一刻,人类的命运终于摆脱了诸神的主宰,我们,自由了!”
邓肯看着老伍迪,此刻他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个醉醺醺的老滑头。他的眼神很复杂,即有对无上能力的敬重,也有对绝对权力的畏惧,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恩与坚毅。
“我们的先祖,那些人类幸存者环顾四周,满眼都是众神留给大地的伤痕。他们决定出发寻找新的家园。向着日出的方向,他们一路前行,穿过了生命绝迹的沙漠,穿过了被火焰融化又重新凝固的山脉,穿过了昏暗不见天日的密林。无数人在路上倒下了,但是他们不曾放弃,求生的欲望指引他们来到了一片未被毁坏的广沃平原。”
老伍迪的眼神绽发出光芒,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邓肯发现身边竟又多了几个认真的听众,老伍迪讲的故事也许真的有一种魔力。
“人们将这里命名为应许平原,并在这里定居下来建立了新的城市——阿瓦隆,意为生灵的庇护所。在这里,人类获得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几个世代之后,新的人类文明从阿瓦隆城延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王国。王国的统治者将其命名为艾兰特,在古老的语言中意为背离诸神的人。人类骄傲地宣誓,他们将摆脱众神的控制,主宰自己的命运!”
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老人的嗓子中低吼出来,他的眼中竟泛出点点泪光。尽管生活在高墙之中,邓肯还是无法想象被诸神统治的时代是多么黑暗与艰难。听了这个故事,他的内心开始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血与冲动。
“又是几个世纪过去了,漫长的时间足以将历史变为传说,将传说变为神话。人类在艾兰特王国安居乐业,忘却了诸神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艾兰特的和平被另一种强大的生命轻易打破。也让人类明白了,他们的文明是多么脆弱,而主宰命运的权力,需要用铁和血来捍卫。当然,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老伍迪停下来的时候,邓肯正听得入神,他立刻抗议道:“嘿!嘿!你还没有讲到游骑兵的诞生呢!”
“是啊,接着讲啊!”
周围蹭故事听的人也不乐意了,都想让老伍迪再多讲一会儿。
“可是我的酒已经喝完了,不是吗?”
老伍迪狡黠地耸耸肩,又换回那副老滑头的精明样子,对周围的人说:“一杯酒,换一段故事。”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想做一个蹭故事听的人,看没人愿意站出来买一杯酒,他们也就慢慢散开了。
“不过别担心,老伍迪会一直在这深夜的酒馆之中。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讲那未讲完的故事。”
说完,老伍迪站起身,拿起毡帽微微鞠了一躬。
“再会了,年轻的游骑兵战士,谢谢你的朗姆酒,祝你猎运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