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娜修女的晚餐很快就好,在这之前,不如我们来聊点其他的话题吧。”
“比如?”
被迫留下的马尔歇不敢有其他的举动,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顺着神父的意思走,等过了今晚再想办法脱身。
“我们来聊聊你小时候的事情。”
“我的小时候?这有什么好聊的,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蚂蚁搬家。如果你想问我小时候的回忆,那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回忆就只有漆黑的房间,冰冷的木板,永远吃不饱的肚子,还有大人的打骂。”
又想起那些阴暗不堪的回忆,马尔歇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沉默。他低着头看着鞋尖,脑海中思绪翻滚。
“抱歉,无意揭开你的伤疤,我向你道歉。”
“没事的神父,我早就不在意以前了。现在的我日子过的也不错,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还有稳定的工作,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书陶冶情操,这样的生活,我又有什么不满的呢。”
休斯顿神父安静的听完马尔歇说话,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时竟难以揣测他内心真实的情绪,是真的释然还是装作释然。
“没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留恋从前,脚踏实地,活在当下。马尔歇先生,你有着被母神喜爱的品格,要和我一起信仰母神的光辉吗?你在未来一定有比我更高的成就。”
休斯顿神父见马尔歇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合适的转移话题,让两人之间的夜谈不至于以尴尬潦草收尾。
“那么,我们换个话题,你相信神明吗?相信在神明之上还有着更伟大的存在吗?”
这个话题让马尔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本想拍拍这位教堂神父的马屁,却在看见他严肃的表情后再一次沉默。
良久,马尔歇终于开口,将心中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不相信神明,因为我从小没有得到过神明的庇护。我睡过污秽的巷角,吃过腐败的食物,还喝过浑浊的污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仁慈的神明没有对我垂青,甚至连一次施舍也没有过,这些不幸一次又一次的在我身上发生,你叫我如何去相信那些所谓的神明。至于神明之上?那更不是我应该去思考的问题,我只信我自己。休斯顿神父,你可以骂我口出狂言,大逆不道,但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母神是宽容的,祂不会怪罪你的出言不逊。我也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不会去扭曲你的过去,因为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洗耳恭听。”
“那好,这个故事,要从十三年前说起。
我的故乡黑棘草村是鸢尾帝国境内一处人口不足百人的小村庄,村庄的名字是因为村民们世世代代都依靠种植黑棘草为生而得来。
那是我还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的父母是村里种植黑棘草的大户,家里有好几亩田地,日子还算过得去。
本以为我的人生会和我的父母一样,长大后结婚生子,接手家里种植黑棘草的重任,然后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渡过一生。可谁想到,那一天,那个人突然闯进了我们的村子,他带来了恐惧和死亡,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他是信仰愚神的邪教徒,那一天他闯入了我们的村子,操控着一头长相似狗,通体漆黑,有三双血红狰狞的眼睛,头顶生角的怪物杀死了我的父母,还有无辜的村民们。他收集大家的尸体,用鲜血画了一个邪恶的图案。我不记得图案的样子,那时候我很害怕,父母在村子死人的时候把我藏在了存放粮食的地窖里面,这才让我躲过了一劫。
你知道,我后来看见了什么吗?”
休斯顿神父故意停顿,看向马尔歇。
“不知道。”
马尔歇果断的回答,同时对故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又是怪物又是仪式,这怎么看也像是三流小说的剧情。
不过马尔歇脸上的纠结却正好愉悦了某人,休斯顿神父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继续说道。
“虽然对于图案的记忆很模糊,但是我从头到尾见证了仪式的整个过程。你知道吗?那绝对是我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经历。
因为刚入秋不久,地窖的通风口并没有被封闭,而通风口的朝向又正好能够看见仪式的现场。我在地窖里面躲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我才好奇的走进通风口,悄悄的探出头。然后,我看见邪教徒将大家的尸体放在图案的中央,他跪伏在图案面前,嘴里念叨着某种生涩诡异的咒语。一边说,还一边拿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填满图案里挖空的凹槽。
那个邪教徒在疯狂的呐喊,完全不顾鲜血直流的手腕。不仅如此,吸收了邪教徒血液的仪式图案也突然活了过来。它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在吞噬着图案中堆积的血肉,我看着大家的尸体慢慢融化,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消化完,仪式的图案才停止了进食。沉寂了几秒,图案又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那是一种黏稠的,让人恶心的光芒。在红光中,我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红光中乍现,祂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触须,发出诡异的嘶吼。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母神的教堂中。是一位年迈的神父救了我,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后来发生的真相,对于我提起的事情,也只说是一场噩梦。他说我的村子被强盗洗劫,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是他偶然路过村子的时候发现了我,救我了。
我知道自己很难从他的口中得到真相,所以我加入了大地神教,信仰母神。这么多年的努力,我终于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对于当年的真相我也完全知晓。”
“那真相呢?真相是什么?是你看见的邪教仪式,还是老神父口中的强盗洗劫?”
马尔歇压下心中的猜疑,他被休斯顿神父的故事挑起了兴趣,尽管他不信神明,但对于探寻真相的渴望,是侦探无法控制的本能。
“好了,今天的夜谈就到这里。跟我来吧,马尔歇先生,梅莉娜修女的晚餐做好了,和我一起去尝尝她的手艺吧,请。”
完全不给马尔歇刨根问底的机会,休斯顿神父故意不说出故事的结尾,马尔歇也只能不情愿的起身,跟着休斯顿神父朝用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