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棵枯萎的树,稍微高出马尔歇一头。树的体表皱褶干瘪,像是一张痛苦哀嚎的老人脸,扭曲的枝桠又似勾魂的利爪,仅仅是看见就让马尔歇出现了头疼的不适反应。
更让马尔歇惊惧的是,那棵诡异的树扎根在一具尸体上。尽管雷光之后房间里微弱的烛火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可单从模糊的轮廓就能断定,那一定是个人。
移开视线,马尔歇又将目光环顾四周。
鼎状的器皿摆放在房间的正中,而器皿的周围还散落着几把黑色石质的短刀。
毫无征兆的抬起头,马尔歇又看见了天花板上用某种鲜红的颜料画出了一副邪恶的图案。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景象,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向他扑来。
“咚。”
突然的响动将马尔歇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他下意识后仰,倒在地上,然后手撑着地板,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困难的吞咽着分泌的口水。
“谁在哪里?”
缓过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马尔歇扭头看向响动传来的位置,只见一个带着惨白笑脸面具的高瘦人影站在房间的角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马尔歇。
在被马尔歇发现后,面具人冲出了角落,高举着手中的尖刺铁杵砸向马尔歇。
马尔歇大惊失色,他连忙贴着地板翻滚,勉强躲过了迎面而来的袭击。
尖刺铁杵砸穿了地板,木屑飞溅。
“你就是对罗兰伯爵下手的凶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越是危险越要保持镇静,马尔歇拉开与面具人之间的距离,扶墙起身,将匕首横在胸前,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头疼的症状又一次出现。
同一时间,面具人再一次挥舞起了手中的尖刺铁杵。
“可恶!”
马尔歇强忍着头疼,架起匕首迎上攻势,刀刃抵住尖刺铁杵的柱柄,卡住落下的轨道。而后又猛地发力,将面具人握着尖刺铁杵的手臂往上一抬,随后侧身用肩膀抵住对方的胸口将其撞开。
在面具人后退的空隙时间里,马尔歇紧跟着发难,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瞬息间,攻防转换。
马尔歇双臂交叉,呈防御姿势,可同时一手握刀在前,反握的匕首刀尖向外,有节奏的一步一刺。
这是马尔歇两年前从一位退役的帝国士兵手里学来的鸢尾架刀术,是帝国军队里最普及也是最实用的战斗技能。
如果敌对双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短兵交锋,那么鸢尾架刀术可以有效的在防御过程中做到攻守兼备,进退自如的作用。还能利用手中的短刀向前突刺,来进一步压缩敌人后退的空间以及扰乱敌人的心绪,在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迅速出招,一击毙命。
可尽管鸢尾架刀术在军队中人人皆会,并不稀奇,马尔歇还是为此花费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逐渐加快了进攻的频率,面具人的身上也新添了几处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面具人恼羞成怒,他不顾匕首扎在身上又新添一处伤口,从侧面抡起尖刺铁杵,逼退马尔歇,打断了他的架刀。
然后迅速跑向鼎状器皿的方向,捡起一把石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进器皿中,同时张开嘴,扯着沙哑犹如漏风的破鼓风机般的嗓音说着一段诡异的咒语。
“恶之灵,月之根,无以名状之仆从,我以我的鲜血作为祭品,恳求你的降临,将亵渎吾神者的血肉吞噬殆尽,用他的灵变作美酒,他的魂化作肉糜,献给那至高无上的主人!来吧!降临吧!哀嚎的——受难者(The victim)”
随着高瘦人影的话音落下,马尔歇眼前的空间突然无规则的扭曲,仿佛一个恐怖的阴影在与现世重叠。
微弱的烛火无风自灭,马尔歇的视线也被黑暗剥夺。
失去了面具人的身影,马尔歇转攻为守,有意的后撤,像窗户的位置靠近。
一声突兀的尖锐嘶嚎在黑暗中响起,马尔歇的耳边仿佛有数百个痛苦的声音在齐齐哀嚎。
杂乱的耳语甚至压过了头疼,可随着耳语症状的加重,那些哀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时间,马尔歇如同置身在血肉的屠宰场,眼前出现了数百人被推下油锅挣扎翻滚的恐怖画面,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就在马尔歇失神的片刻,那些刻在匕首上的母神祷词突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在马尔歇的身后,一团圣洁的人形光影浮现。
那团光影散发的光芒将房间照亮,照出了一个长相恐怖的怪物。
它没有皮肤,没有四肢,大脑组织裸露在外,只有一层绿色粘稠的薄膜保护着。背部体壁向体外突出,长有六根类似节肢动物的螯肢,脸上更是被一刀削去了大半,丑陋无比。
那个由面具人鲜血召唤出来,狰狞可怕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被出现的光影压制,然后瞬间抹杀。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神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现世的神秘已经不足以支撑神降!溃散?不对!不对!你不是神明!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歇斯底里的怒骂,躁动不安,可光影的威慑还没有维持多久,祂凝聚的光体就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这一幕被面具人看见,立马识破了祂伪装的身份。
现世的神秘消退,神明对于现世的影响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神降已经无法再现,所以眼前的光影不可能是神明。
因为神明干涉现世必须遵循世界之灵定下的法则,可因为某段被隐藏的历史事件,导致了法则的平衡被破坏,从而神秘消退,大批神明断开了与现世的链接,只有极少数的至高存在才能勉强保留自己在现世的影响。
不过,就算不是神明,能在神秘消退的时代降临,并且拥有秒杀不可名状之仆从的能力,那么祂的位格也不会低于大多数的神明。
身份被识破后,光影无奈的摊手,人形的轮廓变回了橘猫的样子,在光体彻底溃散之前,橘猫伸出肉肉的猫爪踩在马尔歇失神木讷的脸上,然后在面具人错愕和暴怒的目光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