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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在苏醒前的思绪稍稍清醒些时,春太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传入鼻腔的空气混合着与平时不一样气息。花朵的芳香气息,混合着泥土的绿叶的气息,以及罕有的不包含汽车尾气的清新气息。如同洗净心灵般的绿叶的味道,像薄荷一般刺激着干燥的喉咙。
意识转移到听觉上,便听到了大量的声音向耳朵涌来。小鸟充满朝气的歌唱声和微风轻柔的呼吸声,以及随着风向微微飘动的窗帘的声音。悦耳的自然声音如钢琴般吸引着大脑,春太的意识也被一步步拉回现实。
这不是春太一直以来所熟悉的气息和声音。换做平时,醒来时肯定会闻到没有晒干的被单的潮湿味道以及昨晚残留的食物的气息,还有窗外马路上汽车行驶的声音和空调运行时发出的微鸣声。不过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仿佛之前生活中应有的状态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一般。
深深吸一口气,混合花草的气息使头脑更加清醒。想要再睡一会儿,这种平时醒来后本能的欲望此时不断退去,春太终于是睁开了双眼。
摇曳的亮光射入瞳孔,视网膜细胞受到刺激后急剧收缩,眼皮也紧跟着闭合成一条缝隙。反复眨了好几次眼后,眼前视野的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是哪儿?
重新拾回意识的春太不禁在脑中脱口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曾见过的白色陌生天花板和天花板中间类似吊灯一样的东西。在这片宽阔的白色天花板之中,还分布着许多由金丝边组成的图案,从天花板的中间一直延伸到墙壁边缘。
仔细看才发现,这些细长的图案看似杂乱无章,却规律地呈中心对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融洽,仿佛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又如同张开翅膀跃跃欲试的鸟儿一般。金色的图案与白色的天花板完美融合,美妙的画面瞬间夺走了春太的注意力。
以现有的常识来说这的确是十分奇怪的搭配,细长的图案就这么沿着正中心向四周扩散,直到视野的边界才驻足。而既然能够到达自己视野的边界,也就是说这间房间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宽阔很多,这是在狭窄出租屋的天花板上不可能见到的光景。
缓缓把视线转向右方,这是个以白色和金黄色为主调的房间,四周的墙壁是以白色为主调的风格,在那之中,由金色和淡黄色构成的纹理和图案。地面铺有宽阔的红色地毯,精致的地毯仿佛是地砖一般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在那视线的终点是一个巨大的被窗帘遮盖住的窗户,无一例外的是,所有的墙面,地板,甚至包括窗帘都镶有奇怪的金丝边图案。
就这样直接往右前方望去,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从右侧视野中那小的有些过分的白色墙壁可以推测出,这个房间果然十分宽阔。不同于自己所熟悉的那间仅有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从离自己与最远处墙壁的距离可以推断出这个房间应该足足有接近一百平米,这样的面积哪怕是在人满为患的东京也是一种奢侈品,此刻心里的某处开始隐隐发酸便是最好的证明。
似乎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春太再次地环视周遭。
仅仅以现在日新月异的流行趋势而言,这样的房间装饰风格难免过于传统,但以白色为主调的墙壁搭配上红色的地毯,再加上神秘的金丝边图案却使整间宽敞的房间流露出一种令人怀念的高贵气息。这时候如果搭配上高档的红酒,那绝对称得上是精致的生活。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的场景,却仿佛是某个亲身经历过的片段让春太感到莫名的熟悉。
春太曾在网络上看过类似风格的房间,这种情况下大多更像是一些西方的传统风格。在他们的文化中,金丝边的图案和红色的地毯是一种高贵的象征。即便是现在,王室成员和国家领导每次出席时还会有走红地毯的传统。至于东京的话,至少春太还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房子,当然也不排除贫穷的自己见识短浅就是了。
不像原来那个杂乱无章的拥挤房间,眼前的这个房间要显得清净和空荡许多,就像刚刚还呼吸困难的人突然被送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样。可话虽如此,也许是过于宽阔室内过于抢眼,导致房间内家具的存在感随之降下许多,事实上整个房间内必需的家具可以说一件不缺。此时在春太视野里出现的不仅有桌子,椅子,柜子等必备的家具,就连梳妆台这种现在很少见的家具都能够看到。而且所有的家具看起来似乎都价格不菲,精致的外形就连春太这种门外汉看了都赞不绝口。
不仅如此,可能是这间屋子主人自己的兴趣,床的四周有许多系有白色羽毛的细绳,绳子上的羽毛晶莹剔透,随着空气的流动也微微飘动着,就像白色的萤火虫一般,布满了床的四周,让人不禁有一种自己仿佛是刚从蛋里破壳而出的鸟儿一般。一想到这里,春太便不禁对房间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春太在心中为这恰到好处的装饰风格感叹的时候,一股不协调感突然涌了上来,刺激着神经。
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但仔细环视一遍后才发现并非如此,房间内缺少像是空调,冰箱,电脑这样的现代必备工具。仔细环视一遍才发现,与其说是缺少,倒不如说标志着现代科技的家具和设备完全没有。
难道是房间主人买不起这些现代家具?下一秒春太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些东西在市场上价格的确不能算便宜,曾经为了买一台新电脑而疯狂省吃俭用的春太深有体会,但是一个能够拥有如此宽敞的房间和如此精致的家具的人又怎会买不起区区一台冰箱或电脑呢。如此一来,必然是房间主人的个人兴趣了。
真是奇怪的人呢,春太如此想到。不过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一样,对于这种奇怪的嗜好春太并不会感到反感——刚想这么思考下去,回过头来的春太不禁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
身处于从未见过,又没有任何电器的陌生房间,怎么想这都只是会发生在梦中的场景,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还正处于浅度睡眠当中,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大脑的电波制造出来的虚幻场景。可以的话春太实在希望在这个精致的房间里能够出现一台电脑,毕竟过于依赖电脑的自己在梦中却失去生存的工具,这种情况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本性。
像是要证明这显而易见的结论一般,春太随意地用牙齿紧咬下唇,做出了这看似多余的动作。可是下个瞬间——
「——啊!」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痛楚,春太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随之弥漫在口腔中的是带有金属味道的液体。这个味道是——
——是血。
春太的大脑反应式的给出了这个答案。刺激的味道不断冲击大脑,毫无疑问,在刚才那道咬合力下,有血液从下唇流入口腔。血液特有的血腥味与唾液相融合,不断刺激着敏感的味觉感官。刚才的叫喊声也是真的,直到现在,依然能够感觉到从下唇传来的虚幻世界不具备的灼热的疼痛感。
到了这一步,春太不会再用梦境之类的理由来迷惑自己,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根本不是梦。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春太的后背自发性地变得冰凉,同时本来清晰的大脑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
春太再次在头脑里重复现状,视线则仿佛确认般慌张地在前方游移。从醒来时就感到周围的环境有些异常,一开始春太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个异常的由来,那就是周围的一切显得太过于清晰。在正常的梦境中,周围的环境都是根据睡眠者的臆想来生成,也就是说梦中的一切本应只保有基本的特征,不可能具备物品原有的轮廓和细节。
正是这看似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特征,能够让睡眠中的人充分掌握现状,不至于将虚幻和现实搞混。可视野中的天花板不仅图案和纹理异常的清晰,就连丰富的金丝线条的轮廓都能清楚地看到,更不可思议的是,空气中竟然会有自然的气息。吸入鼻腔的浓郁花朵味道,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梦中该有的景象。
但倘若不是梦,眼前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春太不否认自己经常做一些白日梦,这是在生活中一事无成的春太极少感到慰藉的时刻之一,但像这次一样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成为现实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像是要去验证这个结论一般,春太将手臂往上抬起,打算利用反作用力撑起上半身。结果就在起身的那一刻春太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虚弱不堪,仿佛是肉体与精神分离,身体不受控制似的,连最基本的支撑动作都十分困难。结果就是在中途中用尽力气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虽说长时间不出门的习惯让自己的体态渐渐臃肿,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肥宅,但再怎么想自己也不至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或者说……这根本就不像是自己本来的身体。
在深吸一口气后,春太咬紧牙关再次摒足了力气。在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的话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心理激励下,春太将手掌替换为手肘支撑,用尽全身的力气缓慢抬起自己的腰,才终于成功让上半身离开了床面。
在为自己的胜利长叹一口气的同时,出于习惯,春太揉了揉眼角,打算抹去残留的一丝困意。
这个触感——下个瞬间春太便发觉有些事情不对劲。
迅速移开双手至眼前,视野也随即出现一双稚嫩的小手。这是一双与成年男性绝对搭不上关系的只有饼干大小的手掌,光滑白嫩的皮肤与极不明显的纹理都在说明这双手的主人绝对不超过十二岁。
面前出现了小孩子的手掌,一瞬间春太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双手竟然配合着春太的情绪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紧接着,仿佛全身都被传染了一样,各个感官都开始出现异常。春太赶紧拨开身上的被褥,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竟然是一副小孩子的身体。在尝试移动身体后,春太最终得出了自己无疑就是这具身体方所有者这个结论。
突如其来的意外呈几何式增长填满了春太的大脑,让春太本就不算灵活的大脑一时陷入短路当中。如果说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房间不是梦境的事实已经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意识到自己变成的小孩子这件事则彻底让春太彻底陷入混乱当中。
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前一秒还仅存的理智此刻完全消失无踪。春太实在想不出任何能够解释现状的理由,早已失控暴走的大脑此时就像是烧开的热水壶般急剧升温。这时如果在额头的前方放上一根温度计,一定能够清楚地看到温度计的读槽迅速上升。
春太用双手抱着头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随手却抓住了细长的头发,受到拉扯而产生的疼痛,昭示着自己无疑就是这些头发的主人。
更加出乎预料的是,视线中可以清晰看到眼前的头发并不是熟悉的黑色,而是清一色的——金色!
「喂、喂……骗人的吧……难道……」
此时传入耳朵的也早已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大叔音,而是一种小孩子特有的清澈声音,通过音色判断,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国小级别的女孩子。
稚嫩的音色借由肺部提供的动力,再通过声带的震动从口腔中传了出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与可感。
仿佛是为了验证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春太又随便说了两句话,从口腔中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澈与动听,那是粗狂的成年男性绝对无法发出的**音。沁人心扉的温暖声音顺从着口型的张合传出,仿佛整个世界停下来倾听自己的话语一般。毫无疑问,这就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将心中的话语借由嘴巴传出的声音。
尽管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春太却依旧仿佛拒绝接受着什么低着头。顺从着脖颈皮肤的柔软触感,春太将右手抵在喉部,本该拥有的凸起也配合着脖颈的曲线径直平滑下来,指尖传达出来的柔嫩的触感更是仿佛在抚摸小孩子精致的皮肤一般。
经过一系列冲击还没缓过神来的春太仿佛放弃思考般垂下头,视线无意间再次与金色的长发相交,美丽的金色秀发一发瞬间就将春太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如同瀑布般柔顺的头发长长整齐地垂了下来,美丽的金色发丝绚丽无比,不掺杂一丝杂色。发质也比想象的要丝滑许多,就像是每天都经过最上等的洗发露沐浴过一般,没有一丝凌乱。
春太做梦也没想到如此美丽的秀发竟然就在自己眼前,望着这些堪称完美的金发,春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将发丝伸至鼻前仔细闻了闻,一缕掺杂着说不上来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这种行为如果发生在以前,一定会被人嘲笑「真够恶心的」之类的话吧。
这一头秀发,比春太见过的任何人的头发都要美丽数百倍。就连电视里欧美的那些传统的金发人种都无法与这种美丽相对比。要说世界上能够见到存在这种头发的地方,应该就只有那些设计师的电脑里面吧。
不擅于形容的春太只能如此坦言。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绝对没有自恋的想法。春太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己就是这头秀发的主人,但却无法感受到身为所有者对于所有物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所有感。甚至可以说,自己完全是拿欣赏别人的眼光去看待这具身体。
感叹的同时,春太努力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这时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突然浮出,说到长发,一般应该是女孩子专属的特权才对,也就是说——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春太隐约感觉到身体里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个瞬间春太连忙将手伸向**——
「没有——!!!」
本应突出一小块儿的胯部十分平坦,连着腹部直接形成了一道柔和的曲线。象征着男性的荣誉与使命,同时也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最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平坦的触感直达腹部。种种迹象都表明此时的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女性!而且还是**的那种!!!
「不,这、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春太拍打着自己柔嫩的脸颊,不断否定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自己一定还在睡觉,之所以会觉得周围真实完全就是自己的错觉,是错觉……」
尽管春太尝试唤醒本就不在睡眠状态下的自己,可事实上除了愈发发热的脸颊,根本没有丝毫打破梦境的迹象。
果然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春太终于认识到自己男性的身体包括男性最重要的标志都已经消失无踪。虽然感到遗憾,事实上在这二十九年之中春太从未真正使用它,还未得到充分的检验就直接被抛弃,还是让春太不免感到有些同情。
——不对,此时此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现在根本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做出这个结论的春太连忙收回自己那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现状,也就是自己突然变成了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男变女的情节,怎么想都像只会出现在漫画小说里的情节吧。
如果说前面发生的一切春太最多是难以接受的话,那么自己变成女性这件事则彻底颠覆了自己的认知。当然,在现实生活中并非缺乏男变女或者女变男这种情况,这种事情只要通过变性手术便可以轻易替换掉男女之间有着决定性差异的**官,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还无法达到人工合成子宫,但无论是在排泄还是性行为方面都能与常人一样。至于嗓音和体毛等其他生理上的区别则可以通过长期服用雌性或雄性激素来加以改善。在观念日益开放的现代社会中,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变性的目的后再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明星的案例也大有人在。而且春太小时候就曾在路边表演中亲眼见到过变性人。
这么说……难道自己先是被人迷昏后吃了变小药丸,然后被迫偷偷实施了变性手术,最后又被丢到了这个房间?不不不,这种明显是柯南看多了的推测怎么想都是一万个不可能吧。春太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都不会去相信这种奇葩的推断。
本该是大叔的少女不断摇着头不断否定自己的这个不切实际的推测。面对超出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情发展,春太就这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大脑稍稍恢复些思考的空间后,排除梦境外,春太根据眼前的景象勉强得出了三个推测。首先,面前的一切确实都是真实的,而导致出现这一切的是话剧演出。其次,自己其实本就是一个女孩,只不过潜意识里错吧自己当成男孩子了。第三个推测就是刚才已经被否决的推测,也就是说自己突然被犯罪份子绑架并被弄晕,然后被偷偷搬运到这个地方。
关于第一个推测,如果是话剧表演的确可以解释周围的现象,欧洲作为话剧的诞生地,剧情里有这些房间的装饰品也十分的正常。可印象中的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属性十足的家里蹲,要不是每周有一次去旁边附近便利店购买食物必要行程,否则一个月都可能不出门一次的那种。而且学生时代连社团都没加入过的春太,更别提参加什么话剧活动了,像是这种需要在人群面前大张旗鼓进行表演的行为根本和自己沾不到边儿。最重要的是,就算话剧演出能够解释得了周围的情景,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变成女孩子这个事实?
——驳回。
第一个推测被简单否决后,春太再次着手思考第二个推测,也就是说自己原本就是个女孩,住在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只不过偶尔会把自己幻想成男孩子。刚想继续编造下去,记忆中关于原来的记忆与这些编造的事实形成强烈反差,剧烈冲击着春太的大脑。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姑且整理下个人的基本信息比较好。
相原春太,男性,二十九岁,毕业于东京一所极其普通的公立大学,家住东京市杉并区一栋破旧的公寓里,老家在群马县富冈市,目前无工作……
能够完整的在脑中念出自己的身份信息,还是让春太感到一些安慰,还好之前的记忆全都还在,自己还是那个相原春太。不过这也意味着第二种推测再次被驳回,事实上就算真的把自己当成女孩子,第二个推测也无法解释面前这些与文明社会相驳的环境。从根本来讲,第一个推测和第二个推测在对于现状的解释是相反的,也都有明显的漏洞。
可即便如此,春太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已经被自己否决的第三个推测。先不说犯罪份子把自己绑架到富丽堂皇的房间这种漫画小说式的情节实在缺乏信服力,就连自己值不值得对方绑架都是一个十分值得讨论的问题。
刚刚再次驳回仅剩的第三个推测,春太突然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东西,思维也紧跟着往那个方向靠近。
「……漫画小说式的情节……啊!为什么刚才自己没有想到,不是还有一个重要的可能性没有考虑吗!?」
春太用理所当然地宏亮的声音开口道,从刚才开始就低着的头也重新挺了起来、
在陌生的复古风格的房间醒来,没有任何现代设备,身体还变成了女孩子……综合上述情况,春太的脑海里最先想到的便是转生这个词,这是常在漫画或小说、动画里发生的情节,一般是主角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事故后转生成为新的角色的故事。从小便执着于漫画的春太涉猎过许多因为发生意外而导致世界线出现故障,最后意外离开现实世界的故事。
回想自己最后的记忆,如果春太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应该在从便利店回家的路上。白天又被投过简历的公司拒绝,那种面试失败的心情直到现在还能清楚感受到。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独自步行回家,仿佛染上天际的夕阳都在嘲笑自己的无能。那个时候自己打算去便利店买一份特级便当好好犒劳自己,结果在便利店内却发生了暴徒事件。像是暴徒的邋遢男子拿起刀刺向女孩,接着……
如果春太没记错的话,记忆中的自己好像瞬间把少女推了过去,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冲击,紧接着意识就此中断……
记忆播放到最后片段的同时,春太的双眼也呆滞地一动不动。
也就说——自己已经在那道剧烈的冲击下死了?
不不不,如果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的话,此时的大脑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事。
既然如此,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那就是自己和那些主人公一样因为不可抗因素离开了现实世界,然后转生了。
明明得出了这么看似不切实际的结论,春太的内心却意外地没有感到动摇。把现状归简单地结于转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景的确有够蠢的,不过现在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现实场景,不切实际的情况交给不切实际的推测去解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春太仿佛如释重负般长长叹了口气。在内心稍稍冷静下来后,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穿着相当奇妙的白色衣服,这并不是自己平时拿来充当睡衣的T恤,也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服饰。
整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有着长长的下摆和高高的衣领,下摆处有处还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图案。虽说是连衣裙,但单调的色彩与相对宽松的腰围让它与晚会型的连衣裙有着根本差别。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睡衣之类的服饰吧。
用手摸了摸,丝滑的手感更像是由高档布料制成的专用睡衣,裙子的下摆以及袖口还有着相当漂亮的像是蕾丝的金丝边。真要说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服装——至少在现实世界如此。
就在这时,从紧闭的窗帘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与此同时,视线边缘的窗帘一角仿佛故意给出提示般微微飘动了一下,一丝强烈的光线从缝隙中射了进来,与昏暗的室内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微风吹动的结果,但不知为何,春太却总觉得是那张窗帘故意在吸引自己一般。
思考停顿了几秒钟后,春太突然想到,如果要验证这个推测的话,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这样一来,就只有亲自去一探究竟了。
终于下定决心后,少女把身上的被单挪到一边。鉴于刚才的前车之鉴,再者为了不增加这具柔弱身体的负担,春太用手肘作为旋转身体的支撑点,将白的有些夸张的双腿向床边的位置小心地挪动。在身体平衡稳定之后又将身体向前移动到可以弯曲小腿的距离,缓缓放下了双脚。
虽说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些不适,但在触底的那一刻,一阵无以言比的冰凉感顿时袭来,冰冷的触感通过脚底从下往上瞬间贯穿了春太的整个身体,这种感觉比曾经尝试过一次的冬泳的感觉还要冰冷。仿佛失去控制的双腿从脚掌下散发出来的冰冷不断冲击着春太的大脑,让春太有一种仿佛自己就是在冬夜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般的感觉。
不顾脚底冰凉的地板,春太用双手撑着床边,试图站起来,但下一刻却因腿部发软跌倒在地。
「——好痛!!」
春太痛苦的小声哀嚎道,传入到内心深处的疼痛再一次向他证明这可不是梦中世界该有的感觉。从视线中可以看到,由于刚才跌倒的缘故,膝盖已经有些发红。
春太发现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耐力也跟着大幅下降了。不过最让他感到无奈的是,这具身体仿佛是许久都没有走过路一样,双腿甚至都没有支撑起身体的力量。
无奈之下少女只得蜷缩身体跪在地上,借助膝关节和手肘的力量爬向墙角,然后用双手撑着床边,借助手臂的力量才勉强挺直了双腿。
接着春太一边双手扶着墙壁,一边小心地往前迈开脚步,朝着窗户的方向缓慢挺进。如果是平时,这么短的距离只是几步路的功夫,此时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但只有现在,春太感觉到内心中有股无论如何都要弄明白这一切的欲望,驱动着自己不断前进下去。
在经过数分钟的痛苦坚持后,春太终于触摸到了镶有金丝边图案的白色窗帘,质感果然与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光滑。窗帘前的墙壁上有两盆生长着花朵的盆栽,盛开的鸢尾花白色花瓣毫不吝啬地在春太面前绽放出了它所能展现出来的所有美丽,仿佛这就是对她努力的奖赏一般。
春太的内心的确被这两丛小精灵安慰到了,刚才辛苦过后的疲劳感也以几何式的速度迅速散去。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更让他在意的是窗帘之外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到底是像动画小说里那样的奇妙的世界,还是古老悠久的古代世界,亦或是……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春太的脑中早已被各种可能挤满。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只要掀开面前的这块窗帘,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不过最让春太感到在意的是,一想到自己与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答案与仅有不过数毫米厚度的窗帘相隔,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妙感觉便油然而生。
再次深吸一口气后,春太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也许是错觉,此刻春太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某处正在剧烈颤动。这个感觉是
——对生活的渴望。
一股强烈的渴望情感涌上了少女的全身,明明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认真生活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此刻春太的心里是如此的期待,如此的渴望生活。
在掺杂着些许勇气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年幼的女孩缓缓掀开了面前的窗帘。
刹那间一股刺眼的光线射入房间内。在光线与春太的虹膜相交的那一刻,剧烈的冲击感刺痛着少女的眼睛,眼角不断流出湿润的液体,眼皮也本能地缩小视野的范围。思考在这一瞬间也停滞下来,大脑立刻变得全白。春太连忙用手遮挡住视线,在经过数分钟的适应之后,少女才缓缓移开双手。
最先进入视野里的果然是一只白色的小鸟。春太并不擅长分辨鸟类的种类,不过它有着尖尖的喙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明亮眼睛,羽毛也是清一色的犹如白玉般洁白无瑕的白色,看起来就像鸟中的天使一般。然而当春太继续往前看时还是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讶的大叫一声,以至于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因受到惊吓而快速逃离的小鸟。
这不能叫普通的城市了,更像是拥有宏伟城堡的巨大都市一般的存在。
宏伟的城堡坐落在一座巨大的山丘之上,以至于比山下的居民楼要高出数倍的高度。和电影里关于城堡的景象相似的是,这座城堡是由一座座白色尖顶的哥特式建筑组成的小型都市。圆形的拱窗和气派的钟楼,尽显雍容华贵。清新不落俗套,白色泥墙结合黄色屋瓦极富高贵气质。
主楼位于城堡的正中央,是一栋由地面建筑和上面的钟楼两部分组成的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尖的塔顶高耸入云,在城堡中显得格外突出。
与主楼相比,旁边的建筑论高度虽稍逊一筹,但在其它方面总有不输给主楼的鲜明特色。应该说根本找不到完全相似的两栋建筑,几乎每栋建筑高度都有差异,形态也不尽相同,想必是因为每栋建筑的作用有所差别所致吧。由于太阳初升不久,白色的建筑表面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耀眼,显得气派十足。
然而当春太从这壮观的景象回过神来时,才发觉窗边开满了美丽的白色蔷薇。微风中的蔷薇花露出了清冽的微笑,单纯得令人神往,细腻如丝的白色那么轻盈,花瓣上的晨露犹如水晶一般,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不仅是这扇窗户,可能是由于城堡的年代有些久远的缘故,城堡表面的墙壁上随处可见调皮的蔷薇从夹缝中探出头来,炫耀着它那白色花瓣,美丽动人,不禁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王子与公主那纯粹的爱情。可以说,整座城堡高贵而不失浪漫。
城堡下的城市也辽阔无比,到处都是人们建造的房子,其中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是相对低矮的黄褐色的房屋,从颜色上判断,应该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它们广阔的分布在城堡的周围,呈现出黑压压一片的场景,远远望不到头。不仅如此,在离城堡较近的地面上则分布着许多高大的白色房屋。能够支撑起这种高度,想必都是砖瓦水泥结构的建筑吧。不仅是在高度上占据优势,与远处单调的黑褐色房屋相比,这些白色的砖瓦房要显得精致许多,散发着与城堡相近的高贵气息。
可能是由于人们的地位及财富不尽相同,即使是相同构造的建筑,不同房屋之间的规模也有很大差别,高贵的房屋甚至犹如一座新的城堡,普通的的房屋则显得十分低矮。
一幢幢房屋整齐的排列成一排,每排房屋之间还隔着宽阔的街道,不同的街道又相互交错穿插,以城堡为中心向四周纵横数千米之远,一眼望不到头,颇有一副巴黎风的感觉。这也足以证明城市的管理人员拥有超乎常人的智慧,能把城市管理的如此井井有条。但与东京这种国际大都市相比,面前的这座城市缺少一些关键性的摩天大楼和颜色各异的建筑,更像是单调的巨大乡下聚落。不,考虑到现在的情况,用中世纪的城市风格应该更为合适。
春太所处的这个房间也理所当然地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心,也就是城堡之中。广阔的视野甚至能从这里看到山丘下的城市中人们不断走动的身影和远处高耸的山脉,震撼的景象让春太一度不知所措。
春太下意识的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传来的真实疼痛感再次地证明这一切都并非虚幻。一想到自己就身处在这样一个梦幻的城堡之中,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不现实感便油然而生。宏伟的城市,精致的房间,穿着怪异的人群以及真实的痛感。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春太所熟悉的世界。也就是说,自己——这个原本名为相原春太的大叔以女孩子的身份转生到了异世界。
「……这里是……异世界?」
仿佛是为了验证脑中的结论并非虚构,春太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作为一名资深的漫画宅,春太自然涉猎过不少关于异世界转生的内容,在那些人为的作品里,主角往往遭受到意外后转生到了异世界,并且被赋予强大的力量,然后在一路的冒险中成为举世闻名的英雄。也就是说,自己也能够像漫画小说中的那些主角一样闯荡迷宫,大战怪物,最后俘获后宫无数这样的完美剧本走向结局……
可是——自己真的有这种力量吗?
春太望着自己那娇小无力的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力量的样子。春太尝试去感受身体里的力量,却发现自己连基本的攥紧拳头都做不到。
最可笑的是,原本就对现实生活感到不满的春太明明获得了一次在新的世界重新来过的机会,内心里却并没有感到些许开心,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的不安占据了大脑。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对那个世界并无多少好感,此刻却产生一种对曾经那个生活了近三十年的世界的不舍和怀念之情。还是说自己是在目睹了眼前这个世界的落后之后才怀念起了那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亦或者是不同于两者任何一方的其它感情。
想到这里,春太不禁对自己矛盾心理产生了好奇,虽说男人都是些一旦得到某种渴望的东西就想要抛弃,而一旦抛弃后又会怀念的奇怪家伙,但自己真正意识到这一点还是第一次。
或许这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吧,春太如此想到。
随后少女将俯视地面的视线往上移动,与刺眼的光线无意间重叠在了一起。视线与光线重合的一刹那,无数的光线仿佛是刀片般瞬间刺入了少女的眼睛。
少女把右手挡在上方,眯着眼睛追寻这些光线的源头。模糊的视野里只见一个比那个世界更为耀眼的太阳此时正悬挂于广袤的天空之中。
蕴藏着生命的阳光从这个巨大的光源中射了下来,给大地带来一片光明与生机,仿佛驱走了少女身旁的每一处黑暗。
这是春太不曾见过的景象,也是不曾感受过的景象。
耀眼的光线带来亮光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这种温暖穿过春太身上的衣服,肌肤,直达体内,连心脏也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温暖了一般,显得格外的舒适。
随后一阵急风吹过,少女美丽的金发随风剧烈飘动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然而站在窗前的少女本人却没有感到一丝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