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之少女 第4节

作者:乄柏崎星奈灬 更新时间:2020/6/20 21:39:54 字数:2829

4

在皇室宫廷的走廊上,此时一名男人正缓慢地走着。

乍一看的话,大多数人一定会觉得在老人行走这句话前面加上「悠闲」一词更为恰当。不过走近看的话便会觉得用悠闲来形容对方的步伐未免有些太过片面,这一点从对方那有些佝偻的身躯和已经花白的头发便可以看出。

从外表上判断,对方的年龄估计已经超过六十岁。对于一个已过六旬的老人来说,让老人的步伐和年轻人一样快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可尽管如此,老人走走停停的步伐还是验证了对方似乎是刻意为之。

老人的名字叫埃尔蒙特,至于身份从他手中提的药材包便可以看出来。显而易见,老人的身份是一名医生,不过与普通的医生不同的是,埃尔蒙特是一名宫廷医生,他的就诊范围只限于宫廷内。

埃尔蒙特此行的目的是为贵族罗德里特进行复查。罗德里克自从两年前以来便一直患有严重的胃病。没有食欲,吃下去的食物难以消化,严重时甚至会引起腹部的剧烈疼痛和排泄物出血,这些症状常年来一直都在折磨着罗德里克本人。

起初刚见到这种疾病时,埃尔蒙特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像这么严重的情况埃尔蒙特也很少遇到过,不过凭借着自己多年以来的医学经验,埃尔蒙特勉强压制住了罗德里克的症状,他本人的身体也一天一天好多了。

尽管如此,埃尔蒙特知道自己的局限性,对于这种奇怪的疾病虽能暂时压制,但完全治疗就是另一回事。对贵族罗德里克治疗也是如此,因此每过一段时间他的胃病就会复发。为了避免病急才投医这种情况,因此像今天这样继续去复查便是惯例之一。

肠胃不好是许多人都有毛病,尤其是对于这些适应性弱的贵族来说更为明显。事实上大多数原因都与贵族们不规律的饮食结构有关,经常各各种油腻的大鱼大肉吃得多了肠胃自然会出问题。倘若罗德里克能够饮食更清淡些想必自己就不用这么频繁的复查了。当然,前提是得贵族们能听进去才行。

罗德里特的宅邸里自己的居所并不远,因此埃尔蒙特可以稍稍放缓脚步,在路上多增加一些欣赏风景的时间。但事实上,老人根本没有闲心去欣赏这些。

老人所想的不是如何根治贵族罗德里克身上的胃病,而是更为不思其解的事情。一个月前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在埃尔蒙特的脑海中浮现。

埃尔蒙特那天突然接到了第三公主病情加重的消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往第三公主的房间赶去。但是这次可不是简单的肠胃问题。

绝对的沉睡。

老人能够想到用于形容对方病情的只有这句话。埃尔蒙特在宫廷担任医生一职已经有三十多年,他见过无数的病人,无论是身患绝症还是接近死亡的病例他都见过,可对于像苏涅安娜公主这样的病却从未有所耳闻。

埃尔蒙特依稀记得自从五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后,第三公主就再也没有走下过床。尽管如此,对方的心跳和脉搏却依然还在。明明具有生命的特征,但却长时间陷入沉睡当中,像死一般的沉睡,无论怎样呼喊都没有反应。

如果光论医术,埃尔蒙特绝对是王都最顶尖的医生,只要是一般的病情他都能够治好。事实上,在这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里,医术的地位已经越来越低,许多看上去已经必死无疑的伤害那些卓越的魔法师却能够扭转局势。但这并不意味着魔法能够替代医术。

魔法的治疗仅能治疗肉体上受到的伤害,但对于大多数疾病而言治疗魔法是不起作用的。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自己才会担负起治疗第三公主的职责。

在到达公主的房间后,埃尔蒙特先是跟往常检查了对方心跳和脉搏。不同于那些女仆说的那样心跳停止,事实上,心跳还能听到,但声音却十分微弱。埃尔蒙特听过这种心跳声,那是在已经半只脚踏入死亡的人身上才有的声音,不仔细听的话确实容易误以为对方心跳停止了。

之前公主殿下的身体明明还很正常,却在短时间内突然恶化的如此之快,埃尔蒙特也完全弄不懂其中的原因。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埃尔蒙特十分清楚第三公主将会在不久后死去。然而自己能做的却只有无奈的等待和观望。更让他难以抉择的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事实告诉正在一旁等待结果的人。

直到现在,每想到公主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埃尔蒙特便心神不安。这并非是因为自己害怕因此受到牵连,更多的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无奈和对早逝的同情。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昏睡许久,已经半只脚踏入死亡的人,埃尔蒙特却在两天前见证了她的苏醒。那简直是——

「……埃尔蒙特阁下?」

突然出现了声音突然打断了老人的思绪,也让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为眼前的人配药的现状。由于刚才自己走神的缘故,导致本该只需要一小勺药材的药布此时已经被白色的药材粉末装满,大量的白色粉末就这样溢出,散落在桌面上。

反应过来的埃尔蒙特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了不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埃尔蒙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随后恢复到平时的工作状态,迅速把散落一桌的药材收拾好,接着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配好了一剂药材。

「埃尔蒙特阁下,总感觉您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身为医生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可是会连累到病人的哦,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家吧。」

「不用罗德里克大人费心,老朽并没什么大碍,只不过稍微有点累了而已。」

「哈哈哈,没想到埃尔蒙特阁下也会有喊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那张一辈子都不会喊累的类型呢。」

埃尔蒙特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位正在大笑的贵族,做出了一副配合对方的疲惫表情。

以大多数贵族来说,罗德里特还算是一位通情达理的贵族,每次在埃尔蒙特刚进门的时候都会受到了对方热情的接待。当然罗德里克并非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他本人性格上依然可以看到贵族们身上常有的傲慢。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埃尔蒙特并才不会因为对方一时的好意而迷失自我,与贵族们尽量保持一段距离是他这几十年替贵族看病的经历中学到的最宝贵的道理。

就出身来说罗德里特算得上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富二代,依靠身为国家的重要大臣的家父遗留下来的财产和功名过着极为奢侈的生活。但对方也并非一事无成,事实上他是一位还算不错政治家,当然比起他的父亲就显得有些不足,逐渐衰退家业便是其能力最好的证明。

「这是这次的药,需要谨记的是,一定要在每天饭后服用才行。」

埃尔蒙特说着把手中的包着药材的药布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有劳你了,让埃尔蒙特阁下一频繁的过来复查真是不太好意思……不过说实在的,一直这样也让我很困扰,像这样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吃一次这么难吃的药简直是对我的虐待啊……都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从出生开始血液里就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罗德里克大人还真会开玩笑呢。那么,事不宜迟老朽就先告退了。」

从心底对面前男人的发言感到可笑,埃尔蒙特做出告别的姿势后,拿起自己随身的包裹,径直向罗德里特宅邸的入口处走去。

像血液里染上了不干净的这种说法实在没有根据,因此他并不会把罗德里克刚才的发言当一回事,如果单纯改变下血液的属性就能改变人的身体状态的话,那简直就好像能够起死回生一样……

——起死回生。

在脑中浮现出这个词的埃尔蒙特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突然停下来脚步。

五年间从未醒来过,一直陷入昏迷状态,几乎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公主突然意外苏醒过来……宛如起死回生一般,而在拉普兰卡大陆唯一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血液是——

「难道说——」

意识到这一点的埃尔蒙特不禁叫出了声,腰间的包裹也紧跟着滑落,但陷入震惊的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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