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主殿下,请跟我念:ash dch wordeisti in gissmen scht……」
「ash……dch……wordist……in ……」
「公主殿下,要更加富有深情的去读,而且这个不是wordist而是wordeisti。」
面前的中年女子指着其中的一个单词喋喋不休,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想要糊弄过去的春太。
「两个读起来不都差不多嘛。」
「怎么可能,虽然看起来只是些许的不同,但一旦搞错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通过两人的对话不难看出,这是个围绕语言教学的场景,而语言课程目前可以说是春太的宫廷必修课程中最重要的一环。
回想起埃尔蒙特医生宣布身体已无大碍的第二天,春太突然被告知从第二天开始将进行语言和文字训练的学习,并且必修的宫廷课程也从今天开始提上日程。
对于对方的坚持,春太并不想进行反驳,因为春太十分清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掌握这个世界文字无疑是生存中的重中之重。因此面对女人的穷追不舍,春太只得毫无办法地乖乖顺从。
「明白了,ash………wordeisti…………」
「嗯,所以说,亚尔语的精髓就在于它的发音……」
此刻正在春太面前唠叨不止的是春太的语言老师曼切丝莉老师,不过考虑到目前的状况应该用语言康复师一词来形容更为恰当。
曼切丝莉老师似乎是梅特罗尼亚一所有名的贵族学校的校长,而她本人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贵族。而且听阿尔莎说曼切丝莉老师好像是特意为了公主殿下卸下手头的工作急忙赶来的,每天还不得不往返于学校和宫廷以便处理学校里的各种事务。
一想到这里,春太便难以产生不满的情绪。
不过就结果来说,曼切丝莉女士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老师。与春太共处仅仅才不到两个月,春太便从一个百分之百的文盲进化到可以看懂基本文字的程度。话虽如此,如果是特别复杂的词汇就另说了。
春太之所以学习的如此迅速,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光看文字的话类似于欧美的拉丁语系,都是由多个字母组成的单词构成句子的类型。但是从发音上来看又没有传统欧美语言那么平滑,反倒又有点像日语的发音。
从曼切丝莉老师口中得知亚尔语是这个世界最广泛,也是最通用的语言,实在想象不到它与那个世界的语言有什么联系。或许这就是语言吧,每一种陌生的语言听着都很熟悉的同时却又难以辨认,春太之前在听法语和意大利语时就分辨不出来两种语言。
不过鉴于以上两点,这种语言对春太来说也算比较友好。再者由于大学时期春太的英语功底还算不错,因此能够比较容易地掌握亚尔语的特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离不开春太自身的努力。都说逆境出天才,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春太十分清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掌握这个世界语言无疑是生存中的重中之重。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搜集情报,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但如果不懂文字的话,一切便都无从谈起。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春太不断地努力着。
与此同时,春太也多次担心自己倘若掌握地太快是否会使人起疑心,不过每当看到曼切丝莉老师脸上仍露出对自己的学习成果丝毫不满意的表情时春太便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看来小孩子语言学得快在哪个世界都是不变的真理。
对于这种熟悉的情景,虽然春太有时会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感到些许兴奋,但毕竟早已单身生活了快十年了,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被束缚感。
还没等春太再次叹气,对面的女人便立刻发现了春太在走神,故作样子清了清嗓子。反应过来的春太连忙收回抛出脑外的思绪,做出了一副认真听课的坐姿。女人见自己的提醒见效后便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继续开始自己的讲解。
「公主殿下,再来一遍,这次要好好读哦。」
「ash dch wordeosti in gissment scht……」
「嗯,还算标准,姑且合格了,接下来我们来朗读下一个句子。」
看着两人以这个世界的语言为教学教学课程进行一问一答的对话,春太不禁觉得像极了国语课上的严厉教师和顽皮学生的场景。
咚咚咚。
正在这时,从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随着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女仆走了进来。少女留着在人群中并不常见的齐肩黑色短发,仪态十足,透露出与本人可爱的面貌并不相符的成熟感。
这一反差从女孩的行为举止上更加容易看出。尽管看似柔弱不堪,女孩手中却托着一个装着三个满载茶水的杯子的盘子,步伐端庄地走了过来,没有丝毫紊乱。
走进房间的少女名叫阿尔莎,是春太的专属女仆。尽管年龄并不大,但事实上对方已经有了独自照顾别人数年的经验。每当看到面前的少女,春太总是会心怀感激。
「曼切丝莉大人,晚上好。」
「嗯,晚上好,阿尔莎小姐。不过阿尔莎小姐这个时间点来,也就是说……」
中年女子把手中的书本抵在下颚,一副思考中的表情。
「是的,现在已经到下课的时间了,我看公主殿下的房间里还没什么动静,所以就亲自过来看了。」
听到阿尔莎的提醒后,春太把视线转向窗户的位置,窗外果然已经漆黑一片,只剩远处的一丝太阳的余晖在苟延残喘。
曼切丝莉老师似乎也终于注意到了窗外的景象,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接着,中年女子此时一转课堂上严格的态度,微微低头,用一种乞求原谅的声音对春太说道:
「原来如此,一不留神都已经这个点了。十分抱歉,公主殿下,再次耽误了您的用餐时间。」
事实上曼切丝莉老师上课忘记时间是常有的事,以至于连春太有时都会被传染。当然,春太十分清楚这并非是她故意为之,就算是故意为之,自己也绝不会有丝毫的不满,毕竟对方的出发点无疑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的,而且春太对曼切丝莉老师的敬意早已无法言喻。
这时一旁看着两人的女仆却发出了欣慰的笑声。
「不愧是曼切丝莉大人,职业精神实在是令人钦佩呢。」
「我也是这样认为,曼切丝莉老师的教导之恩我感激都来不尽,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女仆和春太的话仿佛给曼切丝莉老师打了一支镇定剂,对方随即也笑着附和:
「哈哈哈,哪有那种事情,明明是公主殿下学的太认真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地步,这么有天赋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尽管并无恶意,春太心里还是想着课堂上老师您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不过转念一想,倘若曼切丝莉老师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可能一开始也不会那么努力。
出于平时养成的礼貌,春太见曼切丝莉老师打算起身,便连忙用一口不太流利声音说道:
「曼切丝莉老师不嫌弃的话一起用餐如何?」
「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不过学院还有一堆事要我去处理,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都那么晚了每天还要赶回城里去吗?」
「是啊,公主殿下。光托尔贝德副学院长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年纪比我还大,每天还要处理学院各种事物,如果我不回去帮忙的话,他突然倒在地上也不足为奇。」
说完曼切丝莉老师便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这也让春太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里,哪怕是贵族也会有自己的烦恼。
「没想到曼切丝莉大人那么会照顾人,连阿尔莎也自愧不如呢。」
把手中的盘子平稳的放置在桌子上后,阿尔莎再次发出了敬佩的感叹声。
「阿尔莎小姐过奖了,不过要说我比阿尔莎小姐更会照顾人的话我可不认同。在昏迷期间也能够始终如一地把公主殿下照顾的这么井井有条,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工作。」
两个人的对话平和且风趣,那说话的方法简直就像许久未见的老熟人一样。尽管阿尔莎之前跟春太说过自己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曼切丝莉老师,仅仅是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两人说话的氛围却营造出一种显而易见的默契感。
「不过曼切丝莉大人毕竟劳累了整整一天,而且虽说梅特罗尼亚全年气候温和,但夜晚难免还是有些寒冷,万一因此受寒感冒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再出发吧。」
阿尔莎的话让曼切丝莉老师明显显得有些动摇,既然对方最关心的是解决工作的事情,想必对方也不想因此生病而耽误工作吧。可以说,阿尔莎的这番话正中曼切丝莉的弱点之处。领会到这一点后的春太不禁在心中再次对这位女仆的智慧暗暗称赞。
「嗯,那就有劳阿尔莎和公主殿下的好意了。」
阿尔莎小心地端起托盘里的一杯茶递给了曼切丝莉老师。曼切丝莉老师端起面前的茶先是注视了几秒钟,似乎并不急于喝,而是端到面前仔细闻了闻茶的香气。
似乎觉得已经做好了前戏工作,对方这才小酌一口。
「有花的淡淡清香和蜂蜜的气味,清淡却不失香醇,不愧是殿下们才能享用的上品。」
「不,这并不是皇家御用的茶,而是其它品种。」
面对曼切丝莉老师一时的判断,一旁的女仆开始解释起来。
「哦?其它品种?」
「是的,这是拜托阿希莉帕大人从帝国南部的家乡带来的茶叶。」
听完少女的解释后,曼切丝莉老师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
「杯子里确实有一股南方特有的芳香。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之后很少长途旅行,不过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到南方去,那里浓郁的森林和田野至今仍无法忘怀。看来这位阿希莉帕大人一定是位对茶叶颇有研究爱好者。」
女仆长其实是一名茶道高手,这一点春太的确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联系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不过就目前来说,曼切丝莉老师才更像是研究过茶道的样子。
事实上对于这种茶春太也有尝过,如果不是味道稍稍有点苦以外绝对称得上完美。对于春太这种现代人来说果然甜味才是最棒的。
表达完自己的感慨后曼切丝莉老师继续端起了手中的茶杯,可不同于刚才那般细细品味,这次曼切丝莉老师拿起茶杯后直接大口啜饮起来。
「那么公主殿下,阿尔莎小姐,我就先告辞了。」
将空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后,曼切丝莉老师缓缓站起身来。
「曼切丝莉大人,路上那么黑,我看还是叫两个卫兵护送您回去吧。」
这次曼切丝莉老师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阿尔莎的好意。
「不用了,宫廷的卫兵应该留在最需要他们保护的宫廷之中。我直接从中央大道坐马车回去就行了,那里人多,不用担心我的。」
说完后曼切丝莉老师已经移动到了房门的位置。在即将分别的最后一刻,春太真诚地说道:
「请路上一定多加小心,曼切丝莉大人。」
已经走出房门的曼切丝莉老师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来微微点头示意,随后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曼切丝莉老师走后,阿尔莎端来了早已准备好的晚饭。
晚饭不是以前熟悉的廉价便当,当然也没有换成春太期盼的各种大鱼大肉,而是种类比较多样的营养更加均衡的食物。
哪怕是痊愈后,春太依然必须遵循专门为公主制定的各种饮食规律。例如早饭和晚饭一般以各式各样的面包和牛奶以及蔬菜。肉类一般在午饭会比较丰盛,不同于早饭和晚饭,午饭的种类更多,味道更好,春太有时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任意选择几种食物搭配,但前提是不准浪费。当然,这个前提并不是宫廷里的规矩,而是长时间习惯了日式精简食物的春太早已养成的习惯。
春太之前还有一个在意的地方就是,在以往的家庭用餐的片段中,总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而自己却一直在自己的房间内用餐,一时间让春太产生一种这个世界的人们是不是不喜欢家人聚餐的猜想。
不过转念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就拿王族而言,不同于生活简单的平民,王族肩负了国家的治理和稳定,自然不可能像平民那样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聚餐。可即便如此,春太对于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以来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或是兄长这件事还是感到有些耿耿于怀。
「呐,阿尔莎,我的兄长和姐姐大人们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忙些什么呢」
「抱歉,公主殿下,关于这件事我并不能给予您明确的答复,不过阿尔莎觉得应该是因为其他殿下都在忙于自己的事情吧。」
面前少女的脸上流漏出对自己能力不足感到抱歉的表情。春太也十分清楚这实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仆能够回答出来的问题。于是春太连忙补充道:
「阿尔莎不必因此道歉,问了这么刁难你的问题是我的不对才是……我只是对于自己的父王陛下和母后陛下以及自己的兄长和姐姐大人们感到有些好奇而已……」
说到这里春太停下了手中的汤勺,呆呆地看着盘子在的食物。
面前的女仆似乎是察觉到了春太想法般说道:
春太本身是独生子,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去与其他兄弟姐妹相处,而且在原来的世界里春太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个时候突然又多出了新的父母和亲人,而且对方还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实在无法让春太接受。
「皇帝陛下的话目前不在王都内哦。」
「欸???不在王都内?」
「是的,皇帝陛下和埃尔顿第一王子殿下正在帝国的边境平定叛乱,王都内的事务都由皇后陛下处理,目前仍待在宫廷内的只有皇后陛下,伊鲁尼奥第二王子殿下和贝拉第二公主殿下以及公主殿下您。」
听到对方说出与自己掌握的现状截然不同的情报后春太再一次陷入迷茫当中,于是连忙用确认对方是不是说错般的语气说:
「可我不是第三公主吗,按理说我应该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洛克特第三王子殿下和布洛妮娅第一公主殿下已经在结婚后离开了特里斯因帝国。」
「离开了自己国家,也就是说——」
毋庸置疑也就是所谓的入赘的意思。
然而面前的少女似乎已经猜到了春太要说什么,直接肯定了春太的猜想。
看来这个世界也存在所谓政治联姻。
不过这种事情无论在哪里应该都不会少见吧。通过不同国家之间的继承者们进行结婚的方式来达到建立友好关系的目的,换言之,这种政治联姻就是国家之间加深信任的手段。
这样看来,某种意义上这些为了达到国家之间的目的而结婚的王子和公主们也确实值得同情。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种联姻也代表自己从原来的家庭中独立出去的意思。抱着这个疑问,春太开口说: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对王位的继承权不就没有了吗?」
「这一点阿尔莎并不清楚,不过在特里斯因一般来说都是第一王子殿下拥有优先的继承权。」
也就说提前确定的意思吗?春太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会主动入赘,与其守着跟自己摸不到边家产,不如提前摆脱原来家族的束缚。
当然,无论是否自愿,这种政治联姻很大程度上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事实上绝大多数情况入赘的那一方总是会受到另一方的压制。
至于第一王子埃尔顿之所以跟随皇帝去边境平定叛乱,想必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展示自己国家继承者的身份吧。
「不过埃尔顿兄长大人还真是厉害呢,竟然已经能够跟随父王陛下远征了。」
春太发出并非发自内心的感叹,单纯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观点。
「埃尔顿殿下的话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的身体训练,甚至曾在比试中击败过帝国的一名高级将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能够经常活跃于前线。」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些身体训练也是王室成员必须接受的课程喽。」
「并不完全正确,事实上在特里斯因帝国一般只有男性的继承者才有义务接受这些训练。」
「原来如此……」
听到对方如此断言的春太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想到万一自己也得整天接受这种肉体上的磨练就不由得浑身发颤。
发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后春太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拿起了一旁的勺子。
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全部消失的同时,春太放下手中的餐具,下个瞬间腹部的满足感传了过来。春太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一个饭量比较大的人,也正因如此才会在后来逐渐变成一个肥宅,不过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也有体型变小的缘故,但即使以儿童的标准来看春太依然觉得自己的饭量以往要小很多,往往一块面包就能饱个七八成。
事实上在来到自己世界后春太很少会有对食物的急切渴望,这并非是自己的吃货本性被隐藏,更多的其实是由于比起食物每天有许多其它的事情等待着春太去思考。
包括睡觉也是,每次在睡着之前春太总会有一番心理斗争,仿佛闭眼之后周围的一切都会消失然后自己又重新变成那个落魄的自己似的。在转生到这个异世界之后自己展现出超出平常的上进心,不过春太并不确定倘若重新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自己的这份对生活的态度还会不会保持下去。
就算睡着后春太也不止一次梦到过朝自己飞来的龙或者自己被任人宰割的场景,虽然是梦,但的确有一种仿佛现实般的真实感。倘若不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面前女仆的笑容,春太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得焦虑症。
春太望着面前正在收拾餐具的女仆,从心底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女仆仿佛是发现了春太的视线般,突然朝这里走了过来,春太见状连忙别过视线。
「呀啊……阿尔莎……有什么事吗?」
少女并未理会春太那奇怪的语调,而是用一如既往冷静语调说:
「忘记跟公主殿下说了,今天的洗浴在主浴池里进行,还请公主殿下提前做好准备。」
「主浴池?」
突然听到了陌生的单词后春太不禁产生好奇,微微侧起头问道:
「这个主浴池跟是跟之前的浴池有什么区别吗?」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女仆先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接着便进行有关两者区别的解释:
「公主殿下先前使用的浴池是临时搭建的,主浴池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缘故一直遭到闲置,直到最近才刚刚重修完毕,里面有充足的热水供公主殿下用来洗浴和浸泡身体。」
「充足的热水……也就是主浴池要比之前的浴池大是吗?」
「是的,要宽敞许多哦。」
听着少女说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话,春太不禁想起来之前的豪华浴池。之前的浴池虽说并不能算是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地步,但比家庭式的浴缸要宽敞许多。这对于一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少女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奢侈的待遇了,事实上春太的确这么认为。而阿尔莎口中的主浴池要比之前的浴池还要宽敞许多,也就是说……
——温泉。
春太脑中反应式地给出了这个答案。如果春太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温泉了无疑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告知有温泉可泡,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春太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喜悦之情才好。
事实上在转生到这个世界之后由于身体的缘故,在洗澡方面一直都是在女仆阿尔莎的帮助下完成。像现在这样能够顺利的泡个澡还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想必在这个时间才被告知可以使用主浴池应该是刻意为之。
无论怎样,能够在这个世界泡温泉无疑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带着对温泉的憧憬和渴望,春太之后和女仆一起步行到了浴池所在的位置。
浴池离春太的房间并不算特别近,中途要经过好几个走廊,但总体还在这座宅邸之内。像这样长距离移动对于一个两个月前还无法单独走路的女孩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少的挑战,然而毕竟之前是有着近三十年的步行经验的老手的缘故,在学习走路方面春太显得要比绝大部分初学者要简单的多,到现在像这种中等距离的步行之类的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一段步行过后,春太终于来到了浴池的所在地。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眼望去还是不免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不愧是皇家浴池,光水域面积就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宽阔的浴池表面在周围亮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一闪一闪的。蒸腾的热气不断上升,弥漫在空中,把整个浴池团团包围,仿佛置身于梦境当中。
春太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早已痴迷其中。
「这里就是大家平时洗浴的地方吗?」
「不,这里的浴池仅供公主殿下一人使用哦。」
听到少女说的话后春太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
「这么大的浴池就我一个人使用?」
「是的,每位殿下都有自己的专属洗浴场所。」
尽管已经尽量克制自己夸张的表情,但面前女仆的发言还是让春太按捺不住内心中的惊讶。
之后女仆将春太安置在浴池旁的一张椅子上,这时春太才注意到对面一个有着绿色长发的女仆向自己走来。
在走到两人面前的位置后女仆停下了脚步,然后恭谨地低下头说:
「公主殿下晚上好,阿尔莎大人晚上好。」
尽管少女透露出一种成熟的气质,但娇小的身材和稚嫩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对方年龄并不大的事实,估计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三岁。
「晚上好,菲姆鲁,洗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已经按照阿尔莎大人的要求全部准备就绪,就等公主殿下沐浴更衣了。」
「嗯,真是辛苦你了。」
「服侍公主殿下是我的职责,并不值得阿尔莎大人的夸赞。」
面前这名绿发女仆和那副冰冷的声音都仿佛在说明对方有着不为人知的经历。
向对面的女仆致意后,阿尔莎转头对春太说:
「公主殿下,我先去为您准备换洗的衣服,所以就先告辞了。」
对春太如此说完后,阿尔莎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绿发女仆。
「那么公主殿下就比拜托菲姆鲁了。」
「是,菲姆鲁一定竭尽全力去服侍公主殿下。」
对眼前的女仆留下这句话后,名为阿尔莎的女仆走向了浴室的出口。
本以为会是阿尔莎会留在自己旁边,但洗浴的工作似乎并不属于阿尔莎的职责范围内。
(难得还有些期待和阿尔莎一起洗澡的说……)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呢?决不能用下流的眼光去看待阿尔莎。
意识到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后,春太努力尝试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个时候能够分散注意力的对象也只有面前的少女了。
然而还没等春太把目标转向对方,少女便先一步发现了春太表情的异常。
「公主殿下……怎么了吗?」
「啊不……这个……只有稍微有点小激动。」
「小激动?」
「……呃……毕竟好久都没有真正洗浴过对吧,难免有些激动。」
春太语无伦次地摸着头,试图化解周围尴尬的气氛。
「菲鲁姆明白了。」
名叫菲鲁姆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的回答着,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还是想故意跳过这个话题。事实上从刚才开始少女的表情几乎就没变过,声音更是仿佛不包含任何感情的音调,这让春太一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仿佛是机器人一般。
「公主殿下还请站起身来,接下来菲鲁姆将为您脱去多余的衣物。」
「……嗯。」
春太遵循着对方的话站了起来,少女于是开始脱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与此同时春太的眼睛也在打量着少女的周围。直观望向女孩的脸颊的话,虽然没有过多妆容的修饰,但小巧的五官依然显得可爱十足,这种女孩子如果在现在的日本,一定能成为人群中的吉祥物般的存在吧。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也许是年龄太小的缘故,女孩那平坦的胸部让人没有丝毫的观赏体验,这一点与有着**的阿尔莎截然相反。不过或许这样的身材搭配上这平坦的胸部是刻意为之,使少女整个人显得更加可爱十足。
衣服脱去之后,少女搀扶着春太的身体缓缓向浴池走去。
双脚踏入浴池的那一刻,一股怀念的温暖感便从脚底传来。随后春太缓缓蹲下,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全身瞬间被温暖的热水紧紧包裹住,仿佛身体外面穿了一件用羽毛制成的柔软衣服般,舒适无比。
刚才的种种思绪在这一刻也仿佛没发生过一样跑到烟消云外,现在春太唯一想做的就是躺在这片宽敞的浴池里一动不动,直到池水彻底凉下去。
(果然日本人还是要跑温泉才能彻底复活啊。)
春太在心中如此感叹道。虽然之前也见到了许多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不过在得知这个世界也有温泉后还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公主殿下,菲姆鲁现在来帮您擦拭后背。」
(擦擦擦擦背……这岂不是经常发生在动画里的福利情节。)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春太本想说不用麻烦你了,不过看到对方那充满对旅行职责的渴望眼神后,春太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么就拜托你了。」
说完后少女便开始帮春太擦洗并按摩身体。正常来说健全的男性在这种时候一定会在对方的手与自己身体接触的时候害羞不已,不过春太此刻却没有那种感觉。毕竟与其说是恋爱的对象,少女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邻家的妹妹一样。
尽管年龄看上去十分年轻,但熟练的手法还是让春太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十几年的岁月都在学习按摩技术。
中途少女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瓶子,紧接着对方用手从瓶子里沾上了一些白色的液体,然后均匀地涂抹在春太的后背上。
看着这容易让人怀疑的奇怪液体,春太指着目标开口说:
「菲鲁姆酱……对吧?那个……请问这个是……」
「公主殿下,这个是波鲁鲁液。」
「波鲁鲁液?」
少女似乎看出了春太对此有疑问,紧接着解释道:
「是的,波鲁鲁液是生长在西方沙漠地带里的波鲁鲁树的液体,因为它有着清洗身体污渍功能和芬芳的香气,因此经常作为贵族们在洗浴时的清洗液。」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大致上跟沐浴液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吧。不过在中世纪的社会就存在沐浴液之类的东西还是让春太大开眼界。
令人在意的是,春太依稀记得法兰格尔帝国在卡普兰卡大陆的东部,而波鲁鲁树生长在西部的沙漠地带,也就是说这个波鲁鲁液在特里斯因绝对是稀有品,估计也只有贵族和王族才能用得起这种东西了。
在与身体接触的那一刻,一股润滑又冰爽的感觉再次涌上春太的后背,仿佛是有人故意拿细小的冰块在自己的后背轻轻滑动一般,再配合上温暖的热水,真可谓冰火两重天,肉体上舒服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一股掺和着类似鸢尾花的香味弥漫在四周,令人心旷神怡。
「——啊,真的好舒服啊,菲姆鲁也这么认为吧。」
本以为会得到对方的认同,但结果却没有在春太的意料当中。
「菲姆鲁酱没有用过,所以无法回答公主殿下的问题。」
「啊……是吗?我还以为菲姆鲁酱在宫廷里工作应该能多少接触到的。」
「那是公主殿下才能使用的东西,菲姆鲁这种下人并没有权利去使用。」
又是犹如教科书一般的回答,仿佛对不同问题的应答方式早已写在大脑中一样。既然如此——
「——偷袭。」
春太趁对方不注意也用手沾上了一些波鲁鲁液涂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怎么样,这下总知道感觉了吧?」
春太的脸上充满了调皮的表情。
「对了,这并不是菲姆鲁自己使用的,而是我擅自主张涂在菲姆鲁鼻子上的哦。」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才慢吞吞的说:
「凉……凉凉的……」
似乎是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少女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不是很舒服?」
「……嗯。」
少女迟钝地点了点头。
「菲姆鲁酱如果喜欢的话还可以稍微拿走一些带回家去和父母一起用,这里不是还有好多吗,稍微拿走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带回家…………菲姆鲁没有家。」
「——没有家!??」
少女的回答让春太吃了一惊,连忙收起调皮的表情,接着说:
「既然如此那菲姆鲁酱的父母在哪呢?」
「菲姆鲁不知道,因为菲姆鲁没有父母。」
「欸——!???不会吧,正常的人应该都有父母——不对,就算是不正常的人也肯定有父母吧。」
春太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被问道自己从哪里来的时候,父母总是会说自己是他们两个人爱的结晶,有一段时间春太真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自然会产生小孩子,不过在初步接触到性教育后春太终于明白所谓爱的结晶不过是善意的谎言,事实上没有人不是男女**之后出生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没有父母。
「菲姆鲁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
看到自己惊讶的模样对方似乎觉得是自己惹面前的公主不高兴了,于是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明白春太的话的含义,焦急的模样已经充分说明那并非是在说谎。
也就是说——真的没有父母吗?
春太这里指的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没有父母,而是对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的模样。
「也就说,菲姆鲁酱一直都是居住在宫廷内对吧。」
「是的,这里有专门供没有家的女仆居住的公共居室。」
「那菲鲁姆按摩和搓澡的技术是从什么时候学习的呢?」
「自从菲鲁姆有印象开始便跟随宫廷内的前辈们学习,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并不清楚。」
自从有意识起就不停的学习按摩的技术……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荒唐,不过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很多宫廷为了培育一流的侍从很有可能在他们年幼的时候就训练她们超乎常人想象的专业技能。
正因如此,宫廷里的女仆和侍从们事实上往往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幸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服务别人而活着,这种不幸,春太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说理解对方的感受。
尽管知道继续追问下去无疑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但最后还有一件事无论怎样春太都想知道。
「那么菲姆鲁酱见过宫廷以外的世界吗?」
「宫廷以外……」
说话的同时少女抬起了头,眼睛意味深长的望向前方,似乎是对自己从未听到过的词语进行思考。
然而此刻的春太已经不需要面前少女说出答案,对方那略显迷惘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曾经的春太也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被朋友抛弃,与父母反目,被陌生人压榨……很多时候春太甚至都想自杀一了百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女孩面前春太却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最起码与对方相比自己还有疼爱自己的父母,甚至还有自由的生活方式。然而这一切对面前的少女来说都遥不可及。
世界上本不存在不幸的人,只有比他人不幸和比他人幸运的人,每当自己觉得失去所有的时候,殊不知其实有人连这些失去的东西都不曾拥有。
可即便如此,面前的女孩仍在努力的活着,就算是为了她人而活也不曾放弃生的希望。足以见得在少女面前的自己是如此的弱小不堪,丑陋无疑。
望着眼前那双稍许有些灰暗的眼神,春太缓缓开口说道:
「谢谢你,菲姆鲁酱,真的非常感谢你。」
「……嗯?」
少女看着春太发出有些呆呆的声音,在别人看来或许觉得十分可笑,但在春太心中,这双眼睛虽然有些灰暗,但却也如同深邃的宝石一般清澈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