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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来自公会角落里的一处,也就是光头男子刚才再度撞到的位置。
看来似乎是由于刚才的巨响的原因,光头男子再度冲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并非带着怒意的冲锋,而是直接狼狈的飞了过来,他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公会的正中央,成为发出巨响声的来源。
很显然,男人是因某种力量所致才飞了过来。春太别过头去,只见在角落处有四个全身漆黑的人同时站了出来。他们身上裹着黑色的宽大斗篷,就连双腿也被黑色的布料紧紧缠住,似乎是为了防止被旁人认出,四人脸上都带着裹住上半脸的面具,充满了神秘的氛围。而在四人之中,是一张因冲击而四分五裂的桌子,很显然,他们似乎对于光头男子突然冲过来破坏他们聚会的行为感到十分生气。
春太本想这身装扮会不会是这个世界里人们的特色之类的,就像日本有和服,中国有汉服等等,不过当他回过头来发现众人也是一脸好奇的表情后,姑且是放弃了这个多余的想法。也就是说,即使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四人的装扮也极其古怪。
不过相比较四人怪异的穿着,春太更为在意的是对方将男子击飞这件事。要知道,男子的那庞大的体型少说也有超过一百公斤,如此沉重的重量竟然能够被像石头一样抛出,春太实在无法想象什么人会有这般力量。而且在春太的视线里,这四人的体型都不算庞大,甚至不及这名叫做马尔凯的男人。
就在春太极为好奇其中的谜底时,从身旁再次传来一阵怒吼,看来生气的并不只有他们。
光头男子发出怒吼再度站了起来,重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巨斧,只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是长发男子,而是前方的四名黑衣人。他露出仿佛是第一次遭到挑衅般的不满表情,关于这一点春太深有体会,毕竟对方是因长发男子飞了出去,撞到四人的位置完全是意外所致。
似乎察觉到了男子发出的怒意,黑衣人中像是领头的人往前踏上一步,他将手掌内侧向外如举手般伸出,似乎在命令其余三人原地待命,这件事交由自己解决。接着这名黑衣人也回应了男子的挑战,从纤细的腰间拔出一把纤细的长剑。
以长剑来说,这把长剑未免太过纤细,无论是剑柄还是剑身,都给人一种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感,让春太不由得联想到欧洲击剑运动中的刺剑。虽然还不至于那么夸张,不过那相差无几的剑身还是让人不免产生怀疑——这把剑真的可以用来战斗吗?
不过这名黑衣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对方高高举起长剑,面具之下的眼神不含一丝犹豫。不知为什么,春太隐约觉得对方有着足以匹配那股自信的实力。光头男子自然不会如此多虑,他仅仅抱着打算复仇的想法,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巨斧冲了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黑衣人的脸上也没有闪过一丝畏惧,春太本以为对方应该是一位隐藏实力的高手,在对方巨斧落下的时间差内像刚才的长发男子一样凭借着自身的灵活躲开,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从对方身上看不出任何打算进行躲避的动作。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黑衣人却只是单纯拔出剑做出了防御的动作,这副场景,想必就算是个小孩子也能看得出来,就算对方有着不俗的实力,可两人的武器有着绝对性的差距。
然而就在男子的巨斧与黑衣人的细剑相接的瞬间,黑衣人的身体却仿佛没有受到冲击般伫立在原地,握在手中的纤细剑身也没有如春太预料的那般被砍成两半,反倒是男子的巨斧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还没等春太缓过神来,黑衣人瞬间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进行回击,对方迅速转动细剑,改变攻击的角度,沿着男子的刀身顺势挥下——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秒、不——是零点一秒之间,包括春太和男子在内的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哀嚎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撕裂般嚎叫的果然是面前的光头男子,与此同时,他的武器随之掉在地上,不过与武器同时掉落的竟然还有——右手!
春太猛然眨了眨眼,不会有错,那是男人的右手。刚才还握住武器的右手就这么如同物品般掉落在地上,从分离处喷出的大量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然而比鲜血更为恐怖的自然是随之而来的剧痛,只见男子大声哭喊着,整个身体随之跪在地上,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恐慌的双唇也剧烈颤抖:
「我的手!我的手!!!」
周围人看到这番残酷的场景后,刚才还一副看笑话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纷纷皱紧眉头,有几个胆小的人甚至因此发出尖叫声。
即使在身为局外人的春太看来,那声掺杂着哭喊的痛苦声也足以让人身临其境,从男子渗着血的手腕传来的无法想象的痛苦,让春太颤抖不已,不自觉后退一步,同时握住右手手腕似乎在确认前方的右手还在不在。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春太那颤抖不停的右手。
他沿着视线往上看,只见阿尔莎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胳膊,从那温柔的表情中散发出来的安心,姑且是让春太的内心稍稍平静下来。接着他再次挺直身体,把视线重新移正。
在视线的正前方,长发男子也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不可小觑,他把目光紧紧锁在了黑衣人手中的细剑上。
然而就在这时,黑衣人再度向跪倒在地的男子走去,他手中拿着剑,眼神中看不到任何类似怜悯的表情。面对这一场景,光头男子自然害怕的叫了出来,同时借助四肢的力量拖着身体向后退去。经历了刚才的一幕,想必他也不再对面前的黑衣人抱有任何幻想,也就是说,这有可能是结束他生命的最后一击。
尽管春太刚开始从心里咒骂过上万遍面前的男子去死这句话,可那只是一气之下的气话罢了,真要说来,他认为在遭到长发男子的侮辱后对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继续下去已经算是过度暴力,更不用说直接让对方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光头男子身后就是桌子,已经无法再退,然而黑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即使面对男子恐慌与痛苦混合在一起复杂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怜悯,接着举起手中的细剑——
春太无法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自觉闭上了双眼。突然间,一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让他再度睁开。
只见在黑衣人的细剑即将砍入光头男子的身体时,被一把金色的长枪所阻挡,停滞在距离男子身体二十公分的上方。接着,长枪的主人说出了春太的心声:
「喂喂,做的太过了,至少也应该——」
然而他并没能说出第二句话,因为在那之前,黑衣人的细剑已经离开下方的目标,转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长枪主人刺去,还好他的动作也算灵活,在一瞬间及时收回长枪挡下了这一攻击。似乎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也出乎他所料,长发男子脸上浮现出不可多得的严肃表情。
见到自己的攻击被格挡,黑衣人往后一步跳了数米远,重新举起剑。通过刚才的一幕,想必长发男子也知道对方来着不善,他作势举起长枪,摆出一副招架的态势。双方仅仅保持这个姿势不到两秒,下一瞬间黑衣人率先展开攻势——
黑衣人压力身体重心,同时用脚尖用力踏着地板,在产生的反作用力的作用下猛地跳起,整个人以飞快的速度瞬间越过这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在进入到攻击距离后,首先使出的是一击水平斩,长发男子的反应也极快,他罕见地双手竖拿长枪,根据对方水平挥剑的方向提前挡下。
在两人巨大力量的作用下,长枪与细剑激烈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短暂的金属声。
但这一瞬间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因为见到自己的水平攻击被格挡后,黑衣人并未罢休,他瞬间将刀身旋转九十度,顺着枪身向上滑动,擦出激烈的火花——
——长发男子也迅速松开左手,避免像刚才的男人一样被砍掉一只手。不过他也没放过对方攻击过后的僵直时间,而是趁势用还握住枪身下方的右手猛然朝身后拉动,枪身上半部分就这样以相反的方向朝还在收剑的黑衣人打去。
「喝啊啊!」
黑衣人及时用收在半空中的剑身进行格挡,同时双脚往后一跃,抵消掉冲击力。
就在他回到原点双脚还未完全落地,长发男子已经举起枪身朝前刺去,黑衣人直接放下格挡,而是一个整个上半身向后扬起接近九十度,并用细剑从下方将对方的攻击挑起,与此同时,他顺势将一只手支撑在地面上,同时抬起充当重心的双脚,整个人就这样在极低的高度侧身旋转一百八十度,而非向前旋转。
——利用旋转的力量,他的一只脚顺势在空中踢中长发男子拿着长枪的手臂,对方在受到伤害后不得不赶紧收手回防,但在那之前,他的另一只脚已经踢中男子的腹部,对方整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持枪防御,却又未起效的姿势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何等出色的战斗技巧。
浮现在春太脸上的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那是对于意料之外的场景无法作出反应的呆滞。先不说春太从未见过能够在如此低的高度进行侧身翻转的人存在,能够利用这股旋转的力量,顺势在空中回以攻击就已经超出了常识。
看来长发男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紧皱的眉头已经充分说明了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还好由旋转带动双脚的力量不算太大,刚才踢中腹部的一脚只是打乱了他的重心,并未造成可观的伤害。
下一刻黑衣人再度举起细剑冲了过来,他将以单手持剑,不带任何挥舞的动作,而是直接刺了过来,这一击自然被男子轻松躲过,但在落空之际瞬间变为斜斩,被男子的枪身再次挡住。
黑衣人放弃从侧面反制长发男子枪身的企图,决定将一切赌在正面的二次连续攻击上,但这一点正如男子所愿,灵活性不足的长枪本就不适合侧面攻击。
「唔……吼吼!」
黑衣人以超过两连击的连续剑技从正面攻击,长发男子也发出不输给对方气势的吼声径直挥下,双方之间的战斗有来有回,不是黑衣人越过长枪的攻击范围,在对方僵直之际发起连续技,就是长发男子用枪身抵挡住对方的连续砍击,并利用攻击距离的优势拉开身位进行反击。
双方维持着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战斗好几个回合,让周围人都不自觉沉迷于其中。双方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能够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力量,却在即将得手之际被对方躲过,并由于自身的僵直状态不得不回过头来进行防御。
两人的战斗技巧毋庸置疑的出色,春太在漫画中也从未看到过这般场景。叫做马尔凯的这名男人暂且不谈,黑衣人那看起来甚至低于男性范围的纤细身体,却蕴藏着超出自身数倍的力量,不由得让春太感叹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细剑与长枪的碰撞声从未停止,甚至在一秒钟之内能够反转两个攻势。金属受到剧烈冲击迸溅出来的火花到处都是,迸射出激烈的白光,甚至让观战的人们都无法看清到底是谁发动的攻击。
春太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在原来世界不可能目睹到的精彩战斗,让他一时竟忘了这是赌上双方性命的生死格斗。然而当他回过头来去看两人的表情时,忽然发现战斗中的男子紧张的脸上已经开始渗出汗液,紧咬的双齿仿佛在拒绝什么般仍在坚持着。
这一刻,春太忽然明白,眼前的战斗并非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势均力敌,局势很显然更加偏向黑衣人一方。
如果光论战斗技巧,两人或许水平相当,但在这台平行的太平上放上最后一张筹码的就是两人的武器。
如果单论攻击距离,拥有对方武器近两倍长度的长发男子的武器无疑占有绝对优势,这一点在刚开始他与光头男子战斗时就显而易见,可以说,如果在中等距离战斗的话,长发男子拥有绝对性的优势。但是,这仅仅是对于中等距离而言。
由于察觉到男子的长长枪身拥有绝对性的防御优势,因此黑衣人决定采取从正面发动攻势,这也就意味着他打算拉近两人的距离从直接对决。这一策略的改变,让刚才还在武器长度上稍占上风的男子瞬间陷入劣势。在近距离战斗下,长武器特有的笨重特性不仅难以及时转换角度进行攻击,就连随时改变防御的角度也是个问题。
还好这名叫马尔凯的男子战斗技巧比较高,即使身陷劣势,他依然能够发动本不应该做出的快速攻击和防御行为。但这一技巧由于需要频繁切换和变动长枪的角度和姿势,这就让长枪的重量不断积压在手臂上,长时间下来,手臂进行挥击的速度必然会下降。相比较之下,黑衣人的武器就要纤细许多,重量自然也轻便许多,虽然不知道那把出奇坚硬的剑身到底是由什么材质打造而成,不过他所受到负担肯定要比对方少很多。
果不出春太所料,男子的呼吸开始逐渐紊乱,手中武器挥击的速度也开始降下来,可黑衣人从一开始就敏捷的速度却不曾发生变动。最终在一次回防中,男子回防的速度明显慢了半个节奏,对方冰冷的细剑越过长枪直接朝着他砍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做出了不符合此时场景该有的行为——丢掉手中作为负担的武器直接向后跳开。
不光是众人,就连黑衣人似乎都感到意外,他并没有趁机结束这场胜负已分的对决,而是就这样站在原地。接着,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斗篷下的嘴里发出:
「你为什么不继续战斗?」
听到对方说话的瞬间,春太整个人面露惊色,眼睛不由得大大张开。
让他如此吃惊的原因就在于对方的话语——传入耳朵的声音竟然不是粗狂的男性声音,而是一种女性特有的纤细声音。也就是说,这个自己一直都以为是个男性的黑衣人其实是一个女人!
凭借这一点,也可以解释对方那与男性及不相符的纤细身体。自己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按理来说,用女性来形容对方纤细的身躯再适合不过,可对方那精湛的剑术却让春太一直都拒绝这个事实。
遵循着视线望去,在对方斗篷内侧的腹部上方,的确能看到明显的凸起。毫无疑问,对方是女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如此一来,一个更明显的问题浮现出来,那就是一个纤细的女性身躯怎会具备如此强大的力量,施展出如此华丽的剑技。
看来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春太一人,徒手站在远方的男子也面前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惊到,瞪大的双眼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股惊讶之情压了下去,接连浮现在脸上的是他那特有的花花公子模样,微微张开的嘴角也十分契合这一特点:
「当然是不想继续跟你打了。」
「为什么?你的实力很强,是可敬的对手,所以我允许你捡起武器,继续刚才的对决。」
「请容我拒绝。」
不理会对方异样的眼神,长发男子接着说下去:
「你我都是带着必赢的信念进行战斗的,分要以其中一方非死即残来分出个胜负未免太过无趣,而且最重要的是——」
男子顿了顿声音,清清嗓子后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你是个女人!」
「……女人?所以那又如何?」
对于男子看似奇怪的理由,黑衣女子用有些诧异的语气说道,如果能看到正脸,想必她那面具之下的脸上此时一定是副「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事实上,刚开始春太也是这么认为,而当他试图将这其中的缘由借由空气传达给对方时,男子已经先他一步。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马尔凯!同时也是作为梅特罗尼亚万千女性守护者的男人,自然不可能做出伤害女性这种天理不容的行为!」
男子将双手如同举起重物般高高捧起,这让他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歌颂什么伟大的事物一般。关于这一点,春太坚信不疑。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打算捡起武器继续战斗吗?」
对于这显而易见的问题,男子小声地「嗯」了一声后轻轻点头。
对此,黑衣女子并未收起手中的细剑,黑色眼神依旧射出杀意的同时,从口中流出的是一句冰冷的声音:
「既然如此,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黑衣女子举起手中的长剑,做出一副准备突进的姿势,可前方的男子看起来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
正在这时,从刚才就呆在角落里的黑衣女子的一个同伴突然走了过来。
对方身材并不算高大,但从还算紧实的肌肉和高出黑衣女子半个头的身高来看,应该是个男人。他在黑衣女子身旁停下脚步,接着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其中的内容似乎并不想让周围人知道。
接着,仿佛是对另一名黑衣人的话做出反应,黑衣女子将剑身旋转一百八十度,以帅气的姿势迅速收回剑,随后四人朝入口的方向走去,看来对方似乎是打算离开。
对于这一切,周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任何类似「等等」之类的话,想必众人也知道自己不具备那般能力,贸然说出口说不定会像男子一样被对方当成目标。
可就在黑衣人们踏上入口的石质台阶时,走在最前面的黑衣女子突然回过头来。按理说对方的目标应该是贸然退出这场决斗的长发男子才对,可春太却仿佛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双黑色眼神的注意力其实聚焦在自己身上。
对于黑衣女子的突然离开,春太自然十分在意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能够让对方停住执念,不过这个答案似乎很快便显现出来。
距离四名黑衣人离开现场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分钟,一群踏着响亮步伐的人便接踵而至。从人数上来看大概有十个人左右,他们全部身着泛着白色光辉的银色盔甲与开出脸部空隙的头盔,腰间还别着足有半个身长的长剑。毫无疑问,这些人是城里巡逻的卫兵。
待所有人都就位后,一个像是领头的卫兵以宣告般的语气大声说道:
「这里由谁负责——?」
「——我、我。」
公会里的唯一负责人,也就是那位叫做尤克的男人连忙摆出一副笑脸前去迎接,看来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人们也不想和卫兵扯上麻烦。
「刚刚收到消息,说你们这里出现严重的暴力行为,吾等奉命前来捉拿肇事者。」
听到卫兵这么说,原本躺在角落里一语不发的光头男子突然拖着受伤的身体,连滚带爬跑了过去。他抬起仅剩胳膊的右手,开始各种叫惨行为。
「卫兵大人、卫兵大人……我一看就是受害者,请帮帮我、帮帮我——!」
脸上稍显年轻的这名卫兵想必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向前方的光头男子询问事情的经过。
当然,男子忽略了他调戏阿尔莎和长发男子对决输了的事情,他本想将黑衣人的事情一托而出,但才刚说出口便停住嘴,接着,光头男子一改真实的情况,干脆将一切责任全盘推到长发男子身上,看来他对于自己被羞辱这件事还怀恨在心。
看着对方满口谎言的模样,春太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起初对对方怀有的一丝同情也荡然无存。接着,他径直走向那名卫兵面前,在不知从哪里获得的勇气的驱使下将真实情况一口气全盘托出。光头男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索,他不停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以博得对方信任,其余两个小弟也都跑过来造谣声援,不过还好春太不是孤军奋战,这时公会里的不少人都纷纷站出来为他作证。在众人一致对外的事实面前,三人即使想反驳也只能乖乖认罪。
最终这名卫兵还是选择相信众人,他命令其余卫兵将包括光头男子三人悉数逮捕,随后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向众人行了个军礼后便直接退去。
卫兵悉数离开后,不算广阔的空间就这样沉默数秒,随后众人终于能够将早已憋在心里的话倾泻而出。
「好样的!真是精彩的战斗!」
「确实精彩十足!」
「感谢马尔凯大人帮我们教训了他!」
公会里的人们也深受感染,纷纷发出喝彩声,一方面为光头男子遭到报应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众人确实被刚刚那场精彩的战斗场面所吸引。如果黑衣女子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为自己被忽略掉感到不满。
长发男子也终于可以接受这份迟到的称赞,他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长枪并高高举起,摆出了一副中二的姿势,嘴里还不停说着「感谢大家的厚爱」之类的话,丝毫不打算谦虚。
当男子回到自己的后援团后,急不可待的女人们全都迎了上去,她们像宠物般围在男子周围,纷纷说出最能表达自己心情的赞语。
「马尔凯大人好帅!」
「马尔凯大人真是的,刚刚让人家这么担心。」
「是啊,是啊,中途有一瞬间我还怕马尔凯大人会输呢。」
「不要胡说,明明是马尔凯大人没有发挥出全力,不然像那种小角色肯定瞬间就被秒杀。」
「可是明明——」
刚才还异口同声的女人们立刻就为了一件关于男子的不起眼小事争吵起来,那幅场景简直就像漫画里常见的修罗场画面一般。
面对女人们的争执,男子立刻有所反应,他迅速采取行动,试图用温柔的话语安抚众人的内心:
「啊,美丽的天使们,看到你们如此关心我,我深受感动,可是守护你们的本就是我的责任,又怎敢奢求多余的奖励呢?」
「马尔凯大人——!!!」
女人们瞬间停住争执,以满是柔情的目光喊着男子的名字,有两个人已经因承受不住抽泣起来。
对此,马尔凯本人则如演讲般张开双手,那副沉醉在其中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本人心口不一的事实。但无论怎样,至少这一切对于男子而言都是他应得的,春太实在无法让自己的嫉妒心滋生出新的情绪。
直到这时,春太才将积压了几十分钟的精神压力经由肺部化作一股气流,通过口腔缓缓吐出。借由呼吸带走多余的思绪,一股混合着酒味的新的气息紧随而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由得让春太再次发出不可思议的叹息。
春太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出色的剑技,此前,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和那个世界相同时期的人们一样,只不过是一群热衷于事物表面,缺乏深度研究的普通人,可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人们所创造出来的文明成果依旧不容小觑,能够发掘出那个世界的人们不具备的本领便是其中之一。
明知道这样想不对,春太还是隐约产生一种这个世界存在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想法,这种力量不是像魔法之类的超自然力量,而是一种植根于水土中的特殊文化,潜移默化中带给人们坚持下去的精神动力。
在心中如此笃定的同时,缓缓抬起头,忽然发现长发男子的已经离开了他的后援团,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从视线中还能看到,男子身后的女人们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接着,男子突然在春太面前停下脚步,春太还没开始思考如何做出回应,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
「美丽的小姐,你的勇敢深深打动了我,若不是你及时为我辩解,想必在下已经被那三人罪人诬陷了吧。」
面对男子如歌颂般说出的话,第一次与这种人打交道的春太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刚才主动站出来揭穿光头男子的谎言也只是一时兴起,完全出于对对方诬陷他人的厌恶,即使自己不说肯定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和阿尔莎的恩人,春太姑且摆出了一副诚恳的语气:
「不,小女子的一番言词与马尔凯大人比起来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即使我不说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站出来的,而马尔凯大人从危机中解救了我和阿尔莎,又因为我们两人的缘故被黑衣女子纠缠,这份恩情小女子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回报。」
春太说出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措辞,虽然有一些迎合对方的成分,却也是他想表达的话。
男子在听到后整个人仿佛像烧滚的热水壶般剧烈颤抖起来,随后用他那特有的夸张手势将口中的话直接带出:
「这是何等——何等如天使般美丽的小姐啊!明明我这种人只需要天使们的施舍就好,你却非要把天上的太阳赏赐于我,这是何等——何等的受宠若惊!」
接着男子迅速抓过春太的双手,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天使啊,告诉我你的圣称 。」
圣称?对于男子说出的奇怪词汇春太不禁耷拉起脑袋,不过既然对方用天使来形容自己,圣称应该就是名字之类的意思吧。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中二感冉冉升起。
在心中得到这个答案后,春太姑且有些害羞地说道:
「……啊、那、那个是……是苏涅……」
看来春太的猜测果然没错。
「苏涅——!这是何等动听的圣称,不愧为美丽的天使才配使用尊名。」
春太本想稍稍制止一下对方那副浮夸的发言,却在开口之前被对方打断:
「怎么样,苏涅小姐?要不要考虑加入我马尔凯大人的守护团?放心,在我马尔凯大人的庇护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春太看了一眼男子身后正在为他助威的女人们,立刻明白了男子这番话的含义,她们肯定就是这个守护团的一份子。一想到自己也要像她们一眼穿着大胆的服装,在身后不断说着赞美之词的情景,内心深处涌出的羞耻和不适感让春太一度想要呕吐。与此同时,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唯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
春太将这种不适咽下,深呼一口气以忘却刚才脑中的景象,接着委婉说道:
「虽然我很感谢马尔凯大人出手相助,也觉得如果被马尔凯大人这样的英雄所庇护的话,肯定不用再害怕那些坏人了,不过我还有许多要做的事,像今天这样出来也只是例外,所以十分抱歉,我无法回应马尔凯大人的好意。」
春太深深朝对方鞠了一躬。以公主身份对普通人这样行礼的话肯定会显得有些不合适,不过就目前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自然无需在意这些。话虽如此,春太还是担心阿尔莎会不会突然站出来阻止他,不过还好那副粉色短发下的表情依旧没有多大变化。
「听到苏涅小姐有着如此身不由己的理由,就算是天使、不,恐怕是皇帝陛下都会施以仁慈,我又怎么敢强求呢!」
「不,那个皇帝陛下知道这件事恐怕会生气」——虽然春太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了回去。对方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其实就算那位皇帝陛下的亲生女儿,虽然春太也没有见过皇帝本人,不过贵为皇室成员,却向普通人鞠躬,无论哪个皇帝陛下本人知道这件事都会大发雷霆吧。
就在春太这么想时,男子突然又将目标转向了一旁的阿尔莎,他从上到下打量着阿尔莎,想必并非是带着什么善意。
「这位是……阿尔莎小姐对吧?」
男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似乎是记住了春太刚才提到的名字。
「是的,马尔凯大人。」
「万分抱歉,直到这时才发现阿尔莎小姐的美貌是何等的迷人的我实在是有罪,请容我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接着,名为马尔凯的这个男人竟然单膝跪地,抬起阿尔莎的右手,然后——用自己的嘴巴亲吻了女仆的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春太的脑袋顿时炸开了锅,如岩浆般迅速上升的愤怒积聚在各个毛孔,只差最后一步喷发。明明连自己都没做过这种亲密的事情,竟然被这个花心男抢先一步!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在心中不停催眠自己的同时,硬生生将涌上火山口的愤怒压了下去,倘若对方不是两人的救命恩人,春太的防变态巴掌早就扇过去了。
还好对方在亲吻阿尔莎的右手手背后立刻站起身来,没有做出多余的事情,春太这才稍稍感到些许安心。这个时候,阿尔莎从将停顿了半分钟的话表达出来:
「马尔凯大人无需感到愧疚,您刚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光这一点我就已经感激不尽。」
「那、不如阿尔莎小姐就加入我的守护团,在我马尔凯大人的庇护下——」
还没等男子说完,面露微笑的粉发女仆便直接一口回绝:
「不需要。」
(干得漂亮,阿尔莎!)
「欸——?」
不光是男子,就连春太刚听到阿尔莎的话也感到有些意外,虽然直接拒绝有失礼貌,不过反应过来后,春太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相比之下,男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他将本就有些夸张的眼睛张得更大,脸上也满是遇到突**况后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那个……阿尔莎小姐,我是说……」
「不需要。」
依旧是同样简短的回答。
「感谢马尔凯大人出手相救,我家主人是个十分重视情谊的人,关于这一点之后我会在之后给予您相应的金额奖赏,不过身为女仆有诸多的麻烦事需要处理,还请原谅我无法回应您的期待。」
「……对、对……就是这样,我们两个作为女仆可忙了,实在抽不出什么多余的时间。」
春太也在一旁附和道,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欺骗对方,不过自身确实有无法透露的难言之隐,想必阿尔莎也是这么认为吧。
「那……那好吧。」
男子有些灰心的低下头,想必他也明白继续强求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就在这时,阿尔莎突然从手中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圆鼓鼓小袋子,接着从袋子里倒出好几个类似硬币的金黄色的东西,从视线中可以看到,这些金黄色的东西上面无一例外刻着复杂的图案。如果春太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应该是——金币。考虑到袋子本身的容积,想必里面包含的金币足足有超过一百个!
「关于赏金的部分,不知道这些金币够不够?」
似乎被如此庞大的数目所吸引,不光是男子,就连公会里的众人吓了一跳,他们用力瞪大双眼的同时,还不忘张开嘴,那是一副见到本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数目时露出的表情。
不仅是五官摆出一副惊讶的态度,从男子嘴里甚至颤巍巍冒出来「家业」一词,想必这么多钱对于他来说,复兴家族都有可能吧。
「那个,请问马尔凯大人意下如何?」
女仆的话及时拉回了男子飘到门外的思绪,只见他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擦了擦还在流口水的嘴,干咳一声,接着说出了众人意料之外的话:
「抱歉,我还是无法接受两位小姐的报答。我之前已经说过,守护全天下所有的女性是我马尔凯大人的使命,对于自己应尽的责任还索取报酬实在是不该有的行为。」
「是吗,那么我们也就不强求马尔凯大人了。」
阿尔莎直接了当的说道,丝毫没有打算继续劝说的意图。
虽然男子拒绝了收下报酬,但见到到手的钱财再次被装入袋子,放回篮子里时,他还是禁不住看了两眼。众人看到一幕后,虽然对于男子这番行为感到敬佩,却还是发出了惋惜的叹息声。
「那么,我们两个人还有主人吩咐的事情要忙,就先行告退了。」
阿尔莎和春太同时向男子鞠了一躬,然后向大门走去。离开之前,阿尔莎还不忘给趴在前台上哭泣的男人留下两枚金币,并对于造成的这一切破坏进行道歉。如此一来,两人才总算是离开了这个精彩与不堪并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