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渴望转生?”
“不想和这个世界的渣滓们同流合污、和愤世嫉俗却只能唯唯诺诺的自己同流合污!......因为......因为日子早已经支离破碎了吧..”
“为什么想去异世界?”
“想把自己失败的、碌碌无为的一生重新改写一遍。去一个没有人知道自己糗事的、可以为所欲为被世人敬仰的、如同自己发呆意淫时才可能见到的世界......”
“为什么想当英雄?”
“......我......”
“那重新问一遍,为什么想去异世界?”
“......”
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懦弱与逃避套个冠冕堂皇的华丽外衣充当筹码,然后厚着脸皮的收起自己引以为豪的大义凛然;再一次无耻的穿上这件“华丽外衣”去要饭吧。
......
......
深夜,作为转生者开启第二人生的雷文正躺在位于都城边缘三不管地带——“幸福镇”的一个狭小过道上,痛苦万分的回忆着自己当初转生时的理由。
说是痛苦万分,实际上确也不是什么比喻——此时的雷文已经从胸口到腹部被人长长的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所以不管是即将消亡的生命、或是痛苦不已的肉体,雷文此时真的是实打实的痛苦万分。且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饥饿的兽族少女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即将死去的自己,打算同神明一同平分这个将死之人的灵魂与肉体。
“说到底......我为什么当初要接受转生呢......还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呵呵...呵....咳咳咳!!!”话还未说尽,血液便顺着雷文的喉管呛了出来,引得他不停剧烈的咳嗽。
待缓和了一些之后,雷文将头转向那个虎视眈眈自己许久的“小动物”,强忍着剧烈疼痛之余还不忘对其挤出一个自以为豁然;实则狰狞万分的笑容。也许是被雷文这个突如其来的狰狞笑容吓到了,兽人少女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没...没事....别怕..咳...我知道你想吃掉我......我...不会反抗的...别担心。”他对着饥饿的兽族少女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着。
自转生这两年来,除了无度挥霍那笔来之不易的意外之财时,他已经太久没和别人这么好好说过话了。所以对于雷文而言、尤其是现在的雷文而言,不管是谁、不管是人还是畜生亚人、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好好说上一句话,他都别无他求了。
“但.....我想在你吃掉我前,能好好听我说说话....听我讲讲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故事吗?......拜托了。”
“......”闻后,少女虽然没做出任何回音,但却一点点谨慎的接近到了雷文的身边小心的嗅了嗅他,随后稍微离远了一点便坐下了。依旧不发一声的盯着雷文,仿佛在和他说:“那你就有话快点说。”见到少女这般举动,雷文感激的再次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随后说:
“谢谢你......不会太长的......说完你就可以吃掉我了...那......从哪里说起呢......哦,对...就从我怎么来到你们这个世界开始说起吧......”
你听说过上班族吗?在我们原来的世界.......
我那时就是个被称为......
......
......
同事甲先生又在和平日里一样冲乙小姐挤弄着那双虽看不见瞳仁,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奸诈气息十足的小眼睛了。此时乙小姐似乎也像收到了命令一样,冲甲先生回以了一个甜蜜中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以示了解。说起来这笑容可真甜啊,甜的就像小时候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一毛钱一根的糖精制成的糖块一样甜的发齁,齁的叫人反胃。
每天中午约莫着十二点左右,这二位都会在办公室里悄无声息的上演着这出荒唐的情景喜剧。当然了,写作悄无声息,读作自欺欺人。
由于甲先生的椅子靠背轴承老化严重再加上办公室环境十分的安静,所以每当甲先生定点给乙小姐暗送秋波的时候,同事们也同一时间接收到了这一暗示着终于能午休了的“吱扭”声响;以及附赠的“情景喜剧”。
一开始同事门还窃窃私语研究研究两人的关系吃个瓜,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就只把他们两位的这一行为当做成“午休下课铃”了。“吱扭”、抬头、相视一笑、研究午饭吃啥。这一套流程亦是早已同甲乙异曲同工。行云流水、默契十足。看着同事们这些既荒唐又无聊的种种行为,雷雯敖每次都是既鄙视同时又津津乐道。
“他们每天这么机械式的活着,意义是什么呢?”雷雯敖始终没有给这个一直困扰着自己长达两年之久的问题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在他看来,没有梦想的、每天朝九晚五的、张口就是伦理道德的这些人,都是既可耻又可悲的、如同蛆虫的。
在他的认知里,比起责任感和工作或是出路这种某些人为止奋斗终生的字眼,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他认为只有坚持自己理想和爱好才是有资格出人头地的。比如写一部旷世神作、拍一部讽刺社会的电影、或是画个与《火影忍者》并肩的漫画之类的事情,才是有价值的。
“在社会上造成一次轰轰烈烈的轰然大波然后死去,再被世人门代代传承。”是雷雯敖一直不变且引以为傲的座右铭。某些意义讲,雷雯敖是向往着死亡的。
他厌倦极了如此这般每天庸碌至极的生活,厌倦极了一回家就要面临的家人指责,厌倦极了整日空谈梦想却无一付之实际行的自己。他想像自己最崇拜的无赖派作家一样,把身体里的每一寸包含着最纯粹恶意的念头都赋予这个让人反胃的“和平盛世”然后干净利落的死掉。
但是,讽刺的是,也许他真的是没什么才华吧。他尝试努力过的所有创作,所有让他引以为傲的创作,最终都被一封模棱两可的敷衍击溃,石沉大海。渐渐失去了自信的雷雯敖逐渐开始变得郁郁寡欢,终日两点一线碌碌无为。
雷雯敖想是没有什么机会再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了,现在就连轰轰烈烈的死去也变成了自己用来嘲笑自己的笑柄。空有抱负而无余力,渴望枯萎却早已凋零。如今,雷雯敖终于事与愿违的将自己活成了最厌倦的蛆虫。
就这么一边观察同事一边发散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回过神来的雷雯敖看了看时间不禁心说“糟糕!再发会儿呆就没空吃午饭了!”然后赶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办公桌,飞速的奔向了楼下最近的小快餐店。期间雷雯敖不忘思考着:“今天是红烧肉盖饭呢?还是麻婆豆腐盖饭呢?”至于他刚才那些负面情绪,也就先暂且抛到脑后吧。
“嗯......果然还是麻婆豆腐就好。”
北京今年的深冬还是一如往年般寒冷。但凡人离开了屋子别说伸个懒腰做个深呼吸了,就连小口倒一下呼吸也会有一种小刀子在你喉管里翻腾的撕裂感。雷雯敖一边用鼻孔轻轻的适应着室外的气温一边加快了脚步赶路。摸着自己微微泛红干裂的面颊,他真后悔没给自己买一条大号围脖。“要不还是买回办公室吃吧。”雷雯敖小声嘀咕着。比起遭完罪享受然后再遭罪相比,他更喜欢一下把罪都遭了然后再享受的这种“苦尽甘来”。
自言自语这个毛病大概是雷雯敖差不多四年级时,母亲去世转到新学校后养成且保留至今的。外表阴暗加上性格神神叨叨还孤僻,同学们自然也是选择敬而远之不加以打扰。不过雷雯敖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是一堆无聊的人、一堆蛆虫、他才不稀罕和他们交朋友。
“想点些什么?”面无表情的快餐店服务员机械式的向雷雯敖询问道。
“麻婆豆腐盖饭。”雷雯敖亦同机械般的回道。
“今天特价的小菜和汤点需要一份吗?”
“啊,不了。麻婆豆腐盖饭就行了”鬼才会花六块钱买你个速溶粉冲汤呢!雷雯敖心里说道。
“好的,一共十六。带走还是在这吃?”
回头看了看基本满员的快餐店,雷雯敖更加笃定了刚才在路上的决定。答道:
“带走。”
“好的,请在这边支付。”说罢,服务员将手指向收银机一旁的扫码器,示意雷雯敖扫码付款。
“现金支付不行吗?”雷雯敖不自觉的将目光与服务员错开,并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现金递给她。服务员快速打量了一眼雷雯敖,随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接过递向自己的百元现金。
雷雯敖羞红了脸提着打包好的食物,一边大步流星的快速地踱步离开快餐店,一边拼命的赶回公司一边惺惺的念念有词:“瞧你什么态度!我用现金支付怎么了!你算老几跟我摆脸子!”
其实要是搁在别人,刚才的一幕简直是平常不能到再平常的事情了,根本没有生气的道理。但发生在雷雯敖身上,就好像受到了天大侮辱般的叫人羞愧、愤怒。就雷雯敖这个人而言,他的爆发点永远都和别人不太一样,叫人实在是摸不清什么门道。此时的他就像个没抢到打折衣服的泼妇一样,在人行道上低着头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着。一边不忘在嘴里无限重复念叨着“什么玩意儿!”
“滴滴滴滴滴滴!!!!!!!!”
“小心啊!!!说你呢!前面儿内小伙子!!小心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雷雯敖听到恼人的汽车喇叭伴着焦急的连续叫喊才终于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左顾右盼——原来就在刚刚雷雯敖自顾自低着头赶路的时候由于太过集中精神骂闲街,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经不知不觉闯了红灯。而此时,一辆刹车失灵的旧面包车正飞速的朝着自己驶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面包车里的司机朝雷雯敖疯狂的按着汽车喇叭。
“看见了就赶紧动窝儿啊!!躲开呀!”发现雷雯敖看到驶来车后依然一动不动的傻愣着,马路对面的阿姨着急的提高了嗓门朝雷雯敖继续喊着。
可此时雷雯敖非但没有想要闪躲的迹象,反而转过头冲急的一身冷汗的热心阿姨回以了一个开朗至极的微笑。如果此时认识雷雯敖的人在场,那么这个微笑可能是他见过雷雯敖这辈子笑的最灿烂的一个微笑了吧。
“去你妹的......终于能死了......”
五米......雷雯敖此时早因过度兴奋紧张的情绪搞得全身被汗水浸了个湿透。面包车司机疯狂的按着汽车喇叭同时伸出头大声叫嚷着让雷雯敖跑开之类的话。
四米......热心阿姨已经捂上了眼睛吓得不敢再看发生的一切,同时不停的叫嚷“谁去帮帮他啊!”之类的话。但周围的人除了像鹦鹉一样重复着阿姨的叫嚷外无一人敢跑出来拽走雷雯敖。雷雯敖的眼泪顺着眼角混合着汗液一同疯狂的流进他的衣领,但他的表情却笑得越来越狰狞。“来啊!!!哈哈哈哈......死吧!都去死吧!!哈哈哈哈...来啊!!!”雷雯敖歇斯底里的喊着。
三米......结束了,都结束了!浑浑噩噩的噩梦终于要解脱了!“去你妈的生活!去你妈的文学!去你妈的所有人!你们这帮废物!伪君子!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世界!!!”雷雯敖终于如愿以偿的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身体中积压已久的暴戾之气发泄而出。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完成他书写了二十二年之久的、受万众瞩目的旷世巨作。他癫狂的、毫无保留的向一切致以着最恶毒且纯粹的诅咒。
两米......汽车司机仿佛认命了一般,也学着热心阿姨一样闭上了眼睛咬着牙,脚下不忘依旧死死踩着快被踩凹陷了的刹车。此时的雷雯敖则张开双臂迎接着姗姗来迟的“解脱”。
一米......人群中断断续续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雷雯敖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坦然的迎接面包车撞向自己的瞬间。
......
......
周围的一切变得异常安静“我死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雷雯敖不禁疑惑了起来。“如果是被车撞了又怎么会没有感觉?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而且周围也太安静了吧?”他越想越不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这些疑惑带来的躁动,索性睁开了眼睛。
......
......
雷雯敖被睁开眼后的世界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见面包车在距离雷雯敖面前的十厘米处停下了,周围的一切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一样停止住了。而最诡异的,是当雷雯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左顾右盼时,竟发现在自己的左侧竟有一个怪异的年轻女人正眨巴着一双淡的几乎找不见琥珀色眸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哦!Hi~你可算敢睁眼啦?胆小鬼~”见雷雯敖看终于向了自己,女人赶忙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脸坏笑的继续盯着他。
“你哪冒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