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五话:张思硕与纳沐错•巴桑与辛希

作者:Kurenai41 更新时间:2020/5/27 14:33:32 字数:6051

六月十二日 23:20

张思硕五指岔开托上额头,指间带着刘海上翻,露出天生便比常人略高一些的发际线。额头上星星点点布着红包,这两天面部出油得厉害,惹得手上有滋滋的,眼镜也顺鼻梁向下滑。

职场里说不上安静,却冷清得出奇。十指在键盘上鸡啄米般地敲打,合上鼠标键此起彼伏脆响声,不了解情况的人来了,指不定以为这儿是哪个电竞俱乐部。实则不然,排列死板、整齐的工位中,有一半还坐着人。他们是“家(佳)能”公司的员工,每个人身着简单无华的正装,电脑旁的咖啡几乎成了标配。张思硕的工位处在最最角落,顶上天花板,下接瓷砖地的落地窗紧贴在身侧,背后一柱黯淡的发财树时常扫到后脑勺。

碎月当空,张思硕撇头望去,脚下便是全市最繁华的莱博瑞特街。街上行人星星点点,来往车辆甚少,偶尔会有飙车族拉着巨大的轰鸣,霎那间掠过视野,飞驰而上街一头的三江桥。傍晚眼花缭乱、灯红酒绿、霓虹乱眼的满街店铺,此时宛如沉寂的石像,闭门不开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绵延几天了?张思硕不清楚,或许从上周末开始就没停过,或许周末也没停过。他的同事们交流极少,个个抹着熏黑的眼圈,吊着沉重的眼袋,傀儡般工作。

当然,放眼望去,与张思硕身处的大厦稍次些的一圈大厦们,也近乎黑白棋盘似的亮着灯。

职场另头,厚实典雅的双开木门被打开。里面走出西装革履的一行人,看面相年龄没有低过六十的。皮鞋底踏过瓷砖,一时间清脆的“踢踏”声不绝于耳,传到耳朵里的似乎还有一种商人独特的气场。

木门对面的玻璃门“嘀”一下推开,公司领导与懂事们去尽。张思硕起身,双臂背在脑后舒了一个深深的懒腰,酸涩的肩膀酥软无力,拧拧脖子,“咔咔”轻响埋没于敲键声中。

他走到正对面工位的哥们儿身边,手撑在桌子上,探头望向电脑——屏幕上绿线黑底,依稀能辨别出交错的咒纹和电路板。张思硕感到枯燥、乏味。

哥们儿胸前佩戴着简约的胸牌,简单写着——“移动端技术员 钱寅”。

“先走了啊。”

“行吧,谢谢昂,没事儿干还陪我这么晚……我一个人得无聊死。”钱寅身着简易的衬衫,戴着鸭舌帽,浑身上下无一处捡点。

“才不是嘞,老板不走我哪儿敢走。那个傻缺闲得蛋疼专门等你啊。”

“艹,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也想不到。直到奖金到账的那一刻,我特么直接想通了。”张思硕不暇思索,信口胡诌。

“滚蛋吧你。”

钱寅含着笑,一掌按开了张思硕的脑袋。冷清的职场里这么说笑本该尴尬,但如今实在没人有精力管闲事。

张思硕掏出一块狭长的,样式奇特的U盘,甩到钱寅桌子上,“该算我谢你。有了这玩意儿,终于能在候着老板下班的煎熬时间里,绕过公司网络监控,痛痛快快地来两把LOW咯。”

有一条江叫旧江,旧江横跨了柯尔萨与西陆大部分国家的领土。旧江同样横跨了莫城,并在此分支又汇流,江流围成的江中岛便被人们称为旧坝区。

旧江靠北的支流名曰卓支江,靠南的名曰辛支江,北城新区坐落于北江北侧,南城区座落于南江南侧。而在旧江分流的三江之口,将北城新区、旧坝区、南城区相连的两端大桥,便是三江桥。

其实卓、南支江之说柯尔萨官方从未认定过,地图上至始至终只有旧江一条。那不过是当地百姓为了方便而约定俗成的称呼。

莫城的第一座大桥就是三江桥。各各企业迁来北城新区之前,老百姓们筹钱建造的。

张思硕所就职的家能公司建筑了莫城最高的高楼,就在三江桥与北城新区的桥口。后来越来越多的高楼在此建起,形成了莫城的CBD。在CBD上班的人们往往西装革履,步履匆忙,连走路生的风也是上流气的。旧坝区的人们总是挤破头了想在CBD购置一套房子,以为这样算是踏入了上流的圈子。

夜深人静,张思硕双手插兜走在三江桥上,不紧不慢。他捏着两片长条形的薄片,薄片隐隐滑现着虹色的纹路。他把薄片贴敷在耳廓下的骨头上,手机上翻翻,点一首最近最爱听的歌。

夜幕下一切都睡去了,引栏眺望,管阔的若支江面泛起一片片粼光,覆下的浪花拍入江面,卷起一丝丝白沫,温润的江风裹挟着江清味扑面而来,温柔的拂过面庞。新北城区的一侧黄灯齐列,挺拔的路灯立在江边,寂静之下宛如默哀的士人们,延生到视线的尽头。桥一头楼群组成一大块拔地而起,定睛细看看,还能辨出钱寅面对电脑苦楚的身影。

旧坝区那一侧则是抹黑,上天似乎不慎洒了些墨水上去,沁染了本该是阔湖的旧江。腔顶的碎月月光漫实,在层云中露出一角,于旧时代可会被称作圆月的。铅黑色的空压得低,繁星早已隐没于周遭工厂的费烟之后许多年了。碎月粉末状的尾迹沿着卓支江的方向,挥洒到目之所及的江面尽头。浩渺的、白中银蓝的月光透过层云,朦胧地为夜云染上一道色彩,弯曲到天际,将天地连为一体。

莫城是张思硕的老家,他自小生活在此,按理说如此城烟的景色早看腻了眼,该寻求山林间美好了才是。不然,他看了一辈子,也不感到繁华宏大,只觉别样惬意。

以至于扫量自行车回家会轻松许多,他依旧选择徒步。

恰好的时间,恰好的景色,恰好的歌曲,张思硕好不享受。颅内回荡的乐声悠扬婉转,盘踞在心头,时刻准备触动心弦。

乐声奏着,推上高潮。张思硕步伐轻快,舞动小臂,按耐不住引颈应和。

“Purple rain!pur……”

张思硕一震,嗓子掐住一般,将歌声半路截胡。

流浪汉蜷缩地躺在栏杆下,深色的破烂衣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见得一双眼映着月光,郁郁地看向张思硕。

旷世的尴尬紧紧锁住张思硕,背夹紧挤着抖抖,鸡皮疙瘩大片大片隆起,嗓子没来由的干涩。他假装没注意到流浪汉,假装无事发生,干涩得咽了咽,加剧步伐,不协调地摆着手,走过去。

下了桥,张思硕忧忡忡地三步一回望,流浪汉彻底被拱面掩住了,他才松下憋了许久的淤气。

事情就算过去了,虽然不会给张思硕带来损失,甚至在他人生中只是极其、极其平常的一个点,或哪怕那流浪汉根本不在乎。或许今日不会再想起,或许睡觉前忽然冲上脑袋,尬得浑身一哆嗦,或许一两年后在何时何地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尬得浑身一哆嗦。

三江桥路上走一会儿,踏入一家便利店。便利店招牌上,圆润的字体亮着光,写到“鲜达”。鲜达便利店全球连锁,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在相较落后的旧坝区这便是唯一一家。

张思硕向收银员要了一杯奶咖。咖啡机轰响,候一会儿,一次性纸杯装的咖啡捧过来。接过咖啡,张思硕挑座位坐下。座位和桌子简单得极致。桌子是墙边的一条狭长的复合木板,椅子则是木板下的一排螺丝形圆板。桌前墙面布着一块巨大的玻璃,使路人明白这是一家怎么样的店,使坐客享用速食时还能顺眼看看外面的街道。

翻开塑料盖,巧克力色的咖啡腾着袅袅白烟。握着杯子,细细抿一口,温润的暖流流淌到胃里,沁暖了胃,浑身都暖了。虽是在夏夜,但工作到深夜,未免积压了些湿寒的气,正适合温暖的饮品。

店里除了收银员,唯有张思硕一个人。他望着街道发呆,咖啡机械地送到嘴边,手运地缓慢。街上行人稀少,望眼尽是破旧的矮楼,街对面支棚子的大排档如往常热闹。这样发呆的时光,张思硕没来由地喜欢。

张思硕租的房子就在旧坝区,他是要回家去的。按理说回家补个觉,不应该在此时喝咖啡,若想却却湿气,仍一种热饮都可以。只不过对便利店里少得可怜的咖啡因不感冒罢。他甚至不热爱咖啡,咖啡苦涩、刺激味蕾,他曾经尝过公司楼下专业咖啡店的咖啡,结果发现根本品不来,便晾着半杯放弃了。

他仅仅觉得便利店里卖的伪现磨,实则冲剂咖啡够香,够甜,不怎么苦,十几块钱够便宜,恰恰中了心意。

托着腮,没有翻看手机的兴趣,却陷入了幻想之中。想些什么呢?……耳贴里正放着忧伤的音乐,想些忧伤的故事好了。即使这使他忘记忧愁。

突然,深绿色的布影蔽过他的视线,瞬时拉回了飘至天边的思绪,援着望去——是个身着奇装异服的金发男孩。

张思硕探探脑袋,正为这未曾见闻的服饰发怪。更远处,白发人住了脚……

枪声炸响,刚刚放下空纸杯,咖啡来不及吞下去,憋在嘴里喷射而出。棕色的雾卷上玻璃,张思硕连忙抽纸擦擦干净。

接着他慌张地去望, 双掌直撑桌板,半张脸颊贴敷在玻璃上。双眼瞪得突出来,在夜色的街道上极速扫视。

白发人中枪了?不,他没有倒下,穿透的是帽子。

白发人正愣愣地未反应过来,张思硕忽然想起来,此时的姿势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于是他极缓慢地,颤颤巍巍地收下身躯。渐弯的手肘支撑着还未触椅,悬当半空的屁股,吃力得不行,以至于大幅度地摆晃。

稳稳地坐下后,玻璃面留下一摊汗渍。张思硕的心脏不受管教地搏跳,急促的喘息致使喉腔干燥。手心汗滋滋地,不自觉地**着纸杯。再看,纸杯已瘪得平整,又折叠几道。

张思硕紧张地要命——害怕,不尽然。

不知怎的,明明在身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他却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再次陷入幻想……

如果我冲上去,一通胡诌,猜中了他们身份会怎么样?如果他们打着打着,打到我面前来,看到我的脸,傻傻地不动了?如果一把剑凭空出现在我桌子上,抄起来就参战?……还是不参战比较好?来把枪吧,他们都使枪……虽然男孩的武器只在历史书上见过。

我是傻缺吗?想这些没意义的。跑上去搞事情多半被一枪崩死。可我要是原地不动,放在电影里,最多也就背景。放在游戏里,这块玻璃无法破坏模组没得说了。那对面大排档里的也算NPC……只剩老板和一个老大爷了,老板手里抓着手机,看来报过警了?

果然我至于这场激烈的战斗相当于白发人脚边绿化带里的新发的绿芽,可能日后有多愁善感的人赋予你诗。但对于这场激烈的战斗,离得再近也牵不起一丝关系。

……

我又想到哪里去了啊……

嘶……刚在桥上真的尬死我了……

左轮手枪连续响了起来,张思硕睁睁地眼神逐渐转为平淡。眼看着男孩的武器一柄柄断裂,眼看着战况愈演愈烈。他不会蠢到真的去介入到战斗中,但按耐不住做些什么的心情,即便仅与这事有一丝牵连,也算是对打破日常的答复。

“咔嚓”。

快门声轻响,夜幕下的一刻被黯淡地记录下来。张思硕低下头捧着手机,双指不断放大缩小,放大缩小,颇有些失望。前两年的机型放在今天几乎称得上老旧,白发男的黑色风衣大片大片地与夜色连在一起,绿晕的噪点满屏皆是,倒是那人的眼睛红得灼亮。

嘿呀,这样至少不是普通的背景了吧……不,这不更像信息时代的NPC吗?怪物来了不跑杵那儿咔咔拍照那种?

张思硕扶额,手指飘浮在垃圾桶的标识上,犹豫不决。随后自嘲地抽笑一下,轻叹一口气,嘴瓣微颤,喃喃着,“果然……像梦一样……梦……?哇这个字太中……太蠢了……嗯……嘶……呃啊……”

四周发生的事全然与他无关,这时角落的绿芽郁郁地抬起头,心中不由得沉沉的。

片刻后,蹲坐在大排档的老大爷横跨马路,径直走了过来……

六月十三日 01:00

水泥般厚实的灰色框住张思硕,身围紧密的矮楼互相压得很死。碎月届时转到天穹的侧边去,只得从屋檐边窥得一丝缘芒。

张思硕回头望了望,他租的房子就是身后这栋,但不急着回去。他寻着绿化带的涯子蹲坐下,夜色搂住脖子,特意下拉了数百支歌,就为点一支突然想听的。

然后,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乱花,有事点开了哪个应用,还未等黄金分割线上的进度条拉满,便关了去。

再看看刚拍的照片?

有了想法,他手指划动两页,又懒得再划。相册往往放在手机前几页的,一两年用下来,应用未免太多了些。

不知怎么,他打开了快捷栏中的微信。一条条通讯人的通讯栏张在眼前,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靠顶的红点与眼花缭乱的头像中,几个游戏的交流群总是满挤着“99+”,好哥们儿们的最后一句,从来不是什么干净的话。再往下的许多头像死板朴素了很多,最后一句清一色的“辛苦了”、“谢谢合作”、“我会反映的”……向下拉了许久,张思硕按下拇指,制止界面应着惯性再滑动。

指间触在一个没有红点的头像上。一左一右的对话框展现,每隔上四五层,中间就会夹着一小串数字,代表着时间。最后的数字显示是一周前了。

屏幕的最顶上,映着两个字。

“沐沐”。

除了工作……真就没什么可聊了呗……

六月十三日 01:02

同一时刻,儿童公园旁,玻璃门后的幽幽深道中依然映着光。

警局里仍是热闹。值班警员们不停地相互传阅资料,或是沉重或是严峻的对话声使芝麻大的办公室嘈杂不已,座机电话的来电声堆叠起来,积得老高。常常是接警的警员刚挂电话,不隔一秒,令人发怵的铃声再次响起。

“108去一趟兼程路禾川路路口,老人走失。”

“33,听得见吗,33,你刚走那人又闹起来了,尽快回去进行控制,这次直接扣住。”

“三江桥路?不,不用,那边郑穹苍的人已经去了。”

“阿——洛——我现在很忙……行行,电影是吧我记得。今晚旧坝区有点乱,你注意安全噢。”

警员德莱尔单膝跪在地上,耳边勉强夹着一只听筒。地面收拾了许久才腾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铺开一张破旧的莫城地图。市面上许多地方已经开裂了,蓝色与黑色的笔迹纵横交错,大圈小圈挤满了各各城区。而德莱尔今天手握的是一支红色记号笔。

她正在进行巡逻警察的派遣与调配。由于资金实在紧缺,莫城的警局用不起像首都那样的电子地图、实时定位等等。只能通过人工的计算来决定由哪位警察来处理哪桩警情。此时德莱尔正在地图上标注着巡警们的轨迹——就连地图都是重复利用许久的。

陈广胜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无背的圆椅上,仰着背贴住墙壁。错着牙把雪茄咬得上翘,深吸一口,边叹气边吐出来。为了节约,天花板上铺满灰尘的长灯管自然能不用就不用。一只吊灯拉着长长的电线垂在他头顶,昏沉地照清报纸上的字。

“老大,中央那边在催了,说是派来的专员还是没得到支援。”一旁的工位中,戴着眼睛的年轻人说道。

“哼,她自己找不到这里怪谁去,”陈广胜不屑地啐一口,“中央还是不肯说她来查什么的?”

“我问了好多遍,说是机密。”

“是个小姑娘嘛……”陈广胜拿起专员档案,角落里印了证件照。深蓝的背景下,一张靓丽年轻的女孩面孔呈现其上。女孩发色褐里代红,顶着一顶宽大的女巫帽。从露出不多的上半身能够看出女孩衣装朴素——无华的深色巫袍裹得紧实,一直束到脖颈。夜黑色的披风张在身后,隐藏住燕尾般修长的身形。即便隔着胶质的照片,陈广胜仍能感到她眼眸里的傲气。

照片下方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辛希娅。

“机密吗?那多半是查我们来的。”陈广胜说着,起身舒活舒活筋骨。

“安静下,安静下,”陈广胜大声拍手,一时间所有人目光朝他投来,“我去外边厕所唱唱山歌(上厕所)。有紧急状况及时通知我……打电话就行了,没必要像土匪一样踹门!”

说罢,陈广胜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去。警局的门口放了一只两人高的巨大箱子,这是在易宾弃走不久后,一辆军用的大货车运过来的。当时几乎堵住了门,二十多个壮汉才勉强挪动一丝。

他侧身挤出门,大箱子粗长的体型擦过陈广胜的肩膀,和通往公厕的方向沿着同向。深蓝的厚布将箱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木板装订的外加裸露。陈广胜顺手摸了摸,凭手感箱子里尽是长条形,带尖刀的,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箱子。

月光斜撒过来,错着银色的轮廓闪一闪,陈广胜停住步伐。他弯腰捡起卡在角落里的一封信。信封白得简单,超市里就能买到,但封缄的不是胶水,也不是名贵的印玺火漆,而是北方军的军徽。

陈广胜随手粗暴地撕碎信封,取出信纸。倒不是不怕信主人问责,这般廉价的信封回头再买一个,然后用军徽重新封上,谁又看得出来被打开过。

“既然这样吗?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对不住了小屁孩儿……愚者由己利人,奸者由人利己。呵,老祖宗说话可真不留情面啊。”

陈广胜深沉又慵懒地撇撇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朝着厕所扬长而去。

那所谓老祖宗说的话是他在报纸上读到的。而今纸媒落寞似谷底,基本上没人看,所以祖宗所言只是著者信笔随书的。而陈广胜所不知道的是,著者所拟稿时,原笔是这样的。

愚者由己利人,奸者由人利己,贤者由人利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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