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这场本就是走个过场的酒会连最后的舞会都没有就结束了，爱德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捱过这段时间的。
结婚了？霍诺莉雅她已经结婚了?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把大锤，一锤一锤敲在他的头顶，敲得他头晕目眩，把他的颅骨都敲开一条裂缝，然后将这个毒蛇一样的事实塞进他的脑海。
爱德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没有失态的，当人群散去，他既想笑又想哭，却出人意料的笑不出来又哭不出来。天旋地转之中，他只知道霍诺莉雅一直站在他身边，明明那么近，但是却已经相隔万里。
“霍诺莉雅，为什么……”斗败公鸡一样的爱德华低沉地问道，这个昏暗的角落里只有他和霍诺莉雅两个人，哪怕是索克斯米利安都被霍诺莉雅赶了出去。
“这是必要的牺牲，陛下。为了查理曼海姆王国的存续，这个代价不算什么。”霍诺莉雅答道。哦，不，你为什么依然要回答的如此一丝不苟?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这样说了吧……拜托……
“你拿自己当筹码?哦，我明白了，霍诺莉雅，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疯伯爵吗？”爱德华只感觉自己失败透了，就像从噩梦中惊醒，他所取得的胜利不是来自于他们君臣同心，而是建立在他的霍诺莉雅用自己交换的份上?
“没错，陛下。伊蒂可·冯·俾斯麦，她向我提出了这个交换的条件，我答应了，然后她为我们带来了格兰堡与劳伦领的胜利。”没有透露契约的真相，霍诺莉雅只是将部分事实相告。每一个字都让爱德华嘴角的苦笑愈发苦涩。
“她?霍诺莉雅……你说的是……她?”
“是的陛下，也许辈分扯的有些远，但是她应该算是我的远方表妹。所以，陛下，我依然属于查理曼海姆，属于俾斯麦。”爱德华的语气波澜起伏，霍诺莉雅的语气一成不变。
纸是包不住火的，霍诺莉雅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霍诺莉雅，为什么?”
“陛下，这是必要的牺牲。而比起俾斯麦家族之前族人们付出的牺牲，战死沙场，以命换命，以死反间，他们有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甚至有的人还要身背着叛徒的罪名死去。像我这样的代价，连被称作牺牲都资格都没有。”
霍诺莉雅回答的斩钉截铁，而爱德华却没有一次如此痛恨过俾斯麦家族的忠诚。霍诺莉雅，他的老师，引导者，他的宰相……居然要为了这个国家做到这一步，把自己嫁给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女人?而他却沾沾自喜着在和会上耀武扬威?而他甚至都不知道!
爱德华只感觉喉咙一甜，他居然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好讽刺，真是好讽刺啊！
“陛下，您不必为我如此。您作为国王的道路还很长，您的臣子会背叛，会死去，您还能一个一个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吗？我们都是您箭袋里的箭，连俾斯麦家族也是。”
“可你不一样，俾斯麦家族不一样……”伶牙俐齿的爱德华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感觉自己的词汇是如此贫乏，根本不足以想出合适的话语。
“不，陛下，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霍诺莉雅，拜托，让我静一静，拜托了，拜托……”
“是，陛下。”
……………………
“啊呀啊呀，姐姐，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的跟他把话挑明啊。”
霍诺莉雅离开了议事厅，夜已经深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伊蒂可正等着她。
“伊蒂可，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刚刚结婚一天的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夜不归宿，我怎么能放心呢?”伊蒂可嘻嘻笑，然后一脚踩在了霍诺莉雅心头的痛处。
“伊蒂可，我的确把灵魂卖给了你，但是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正式结婚吧?”霍诺莉雅微笑了起来，这反倒让伊蒂可一凛。上次霍诺莉雅给她玩了一次反击之后，她至今还有点犯恶心。
“那爱德华那个家伙更没有，唉我亲爱的姐姐，你可真的是一点不按照剧本走呢，我还以为你会跟他虚与委蛇的说。我可是很希望看到你瞒着他，然后最后他有一天终于知道，然后……”
伊蒂可小手合十，然后可爱的一张:“然后他就会‘嘭’的一下直接疯掉，这个剧本才让人感觉好看呢。”
“所以那才是我所必须避免的，伊蒂可，你说的办法，不是让陛下他变成一个邪神都没法诱惑的疯子吧！”霍诺莉雅脸一沉。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设计的方法之一。不过姐姐，你确定你这么做不会让他先疯掉一部分吗？我还以为你会像个老妈子一样抱着你的陛下谆谆教导他不要听坏人的话，结果你直接把他推进了邪神的怀里。毕竟只有连最重要的东西都无法掌握的人，才会去疯狂想要掌握一切啊。”
伊蒂可无视了霍诺莉雅的瞪视，她张开双臂转起圈来。自己转，围着霍诺莉雅转，嘴里还悠闲地说着风凉话。
“如果他连这点挫折都没有办法经受，那他还谈什么能抵抗邪神的诱惑。几次的死亡打不倒他，被邪神触碰的恐惧打不倒他，这才是我的陛下!”霍诺莉雅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语，那坚定的语气就是让伊蒂可都是一愣，连转圈都忘记了转。
“哈?哈哈哈，姐姐，这可真不像你所说的话，人对未知的东西的理解就是这么宽泛而又浅显，不过很幸运的是，你有伊蒂可大人我在。至于你的办法怎么样，嘻嘻，至少看到那个爱德华不爽的样子我会感觉很爽哦。”
下一秒，伊蒂可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啊，那些灵魂的猜测都不对，爱德华和霍诺莉雅的故事虽然不走寻常路，但是一样有意思呢。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诸如什么霍诺莉雅也许会一女嫁二夫，以皇后的身份陪伴着爱德华，指导着他一路前行云云。这类的离谱桥段她都设想过，可偏偏霍诺莉雅走了这一条。
“也许这是一个很蠢的办法，但是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我考虑过很多方案，哪怕是在前几天，我都还在天真的认为，让我去把所有的脏活都干完就能让陛下保持心灵的纯洁，后来我才意识到当局者迷，我的想法有多愚蠢。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陛下注定要踏足那些领域，所以我只能让陛下面对现实，面对自己。”
霍诺莉雅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向爱德华道出事实并不是为了让爱德华死心，而是为了让他认清事实，甚至可以说就是为了故意打击他。
“啊呀，你这样做，不怕被他记恨吗？男人的占有欲可是很可怕的呢，换个疯狂一点的，说不定会想着把我们两个一起收入后宫哦。”面对霍诺莉雅的决意，伊蒂可则只是拍掌欢笑，霍诺莉雅果然有意思，有意思到她想愉悦地大笑。明明是互相关心甚至感情超过了爱情的两个人，却要相互伤害乃至让仇恨弥漫，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
“哪怕我被他记恨都无所谓，在花房里精心培育的花朵，没有面对风雨的资格。我连我自己的灵魂都不惜出卖，还有什么我不敢放弃的？”依然是那么平静，霍诺莉雅就是这种哪怕面对杀身之祸也会用平静对待的人。所以啊，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啊。
“哎，姐姐，你说你都跟你的陛下说你结婚了，那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啊？”可马上伊蒂可就换了另一个话题，爱德华?爱德华有什么意思，除了是她的任务目标之外又有什么别的好处吗？还是逗霍诺莉雅玩吧。
“伊蒂可，你真的是一个神吗？”霍诺莉雅又沉默了一下，她想了半天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不是哦，既然他们都叫我海姆达尔的眼睛，那就当我是神的眼睛吧。近似算一算，你把我当成神也没有任何问题。嘻嘻，姐姐，作为第一个嫁给神的女人，你有什么感想吗？是荣耀?还是什么？”
“也是，只有神才能对抗神了吧……”霍诺莉雅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一场到现在想起来都十分古怪的交易。
“嘻嘻，姐姐，神虽然分很多种，有好有坏，有的不好不坏，有的有好有坏，但是你很幸运碰到了我。否则又会有谁来管这种破事呢？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拿钱办事，童叟无欺。”伊蒂可嬉笑着，然后她放肆的伸出手想要抚摸霍诺莉雅的面颊，却又被霍诺莉雅一手打开。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吗？”霍诺莉雅故意发问，真是天下没有好摘的玫瑰。
“唉，那好吧，女人，那么我改变主意了。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起码很讲信用。剧本我修改了，比起一段香气扑鼻的百合之恋，也许还是老式的禁忌姐妹之恋更好。反正戒指在你手上，我不急于一时。既然你想你的陛下回到从前，那么，也让我们回到从前吧！”
伊蒂可揉了揉被霍诺莉雅一手打开的手，眼珠一转又想起了新的办法。她不怀好意的看着霍诺莉雅，再次来了个180度的大变脸。
“姐姐，抱抱”憨态可掬的少女欢呼着扑进了霍诺莉雅的怀里，这一次，是霍诺莉雅手足无措地抱住了这个小疯子。
真是个多变的疯子啊，霍诺莉雅看着扑在自己怀里蹭蹭的伊蒂可，似乎还是当年熟悉的模样，伊蒂可就是这样一个和天气一样善变的家伙。
可是一切真的能回到从前吗？爱德华不会回到那个青涩的国王，她也不可能再与伊蒂可恢复到那亲密无间的姐妹，这个世界永远都在向前迈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是与神明的交易，也只是在未来的迷雾之中找寻到些许新的可能。
“至少，姐姐，我们还有当下不是吗？”伊蒂可从她的怀里探出头来，截然不同的表情，截然不同的声线，一如从前。
“是啊，走吧，伊蒂可，回家了……”霍诺莉雅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拍了拍伊蒂可的小脑袋，握住了她的手。
夜晚的街道上，姐姐牵着妹妹，年长者微微笑着，年幼的连蹦带跳，似乎一如从前。
可是没有人能完全回到从前。
(阿西吧，要纠错，要加班，要准备冬征，以后一段时间的更新频率要大大降低了，西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