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联军进入黑山堡。
爱德华时刻注意着施耐德兰人的动向和态度，虽然他不能参加施耐德兰人自己的会议，可是他能观察每日去来的猎巫人小队的态度。
从怀疑到凝重，从凝重到如临大敌，没错，这才对吗。这可是我布好的局，怎么可能容你们反抗？棋盘上的卒子，就应该按着棋手的路数一步步走下去才对！
路过黑山堡城市广场的时候，爱德华注意到那里已经立起了火刑柱。既然是要来一次大清扫，那么塔萨法隆戈女伯爵那里肯定会有所配合，谁将成为那火刑柱上的亡魂？丧钟为谁而鸣？不知道这些贵族，走的时候还能活下来多少？无不无辜，谁知道呢？
作战会议随后召开，暗中前来的拉达枢机和德雷克自然不会参加，毕竟明面上的领导人只有阿方索牧首一个。正所谓做戏做全套，爱德华早就和伊莉莎串好了口供，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很抱歉，爱德华陛下，虽然我对您愿意伸出援手十分感激，但是巴拉德联盟宁愿自己处理这些邪教徒。甄别工作我可以全权交给你们，但是审判和处决，必须我们自己来做。”
“这是尊重巴拉德联盟的法律主权，我没有意见。如果我们能就这一点达成共识的话，我可以庆幸我们有更多时间来讨论军事战略。毕竟我们的敌人在暗处，我们只能被动等待，而他们能从任何一个方向上来攻击我们。”
爱德华与伊莉莎一唱一和，一个表示愿意帮忙，一个表示愿意合作，热情到阿方索牧首都没什么插话的机会。有那么一瞬间阿方索牧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证据由黑山堡提供，处刑由黑山堡进行，那他是来干吗的？盖章的吗？
对此爱德华表示，甄别证据和进行审判这是最重要的过程，这将由你们全权负责。能把这么重要的一步交给你们，足以看见我们的诚意。哄的阿方索牧首那是一愣一愣的。
那纯粹是扯淡了，哎你自己说，这帮人过来是打仗的，哪有那么多功夫去地毯式调查？证据是黑山堡人提供的，只要做得好，你们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甄别？到头来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台下混在人群里的拉达枢机也看出来了，但是也什么都没说。爱德华的暗示阿方索牧首也如实报告了拉达枢机，能趁机扫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宗教，让这里的人信仰弗雷德里希皇帝，枢机也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会不会被人攻讦？三方都是一条船上的，谁也别想跑。于是乎，合作成立宗教审判庭的议案顺利通过。这火刑架旁，看样子得多备几堆木柴了。
然后是重头戏，这一次进山“剿匪”，到底要如何展开呢？
爱德华进过巴拉德山脉，也算是囫囵个出来了。可他对巴拉德山脉了解吗？压根不了解。就靠缇娜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哪怕不是再来一万人都不够他填进山里祸祸的。
所以爱德华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听伊莉莎这个本地人，以及阿方索牧首这个前几天做了大量调查的人发言。
至于为什么一块做的调查，爱德华自己只能得到有限的反馈？这个问题……要是盟友能无私分享全部信息，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烂账了。
爱德华对此丝毫不慌，信息固然是战争最重要的资源，但是他已经有了后手。
“我们在山里发现了多个欧克部落以及亡灵军队的身影……”阿方索牧首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来，爱德华仔细听着，并与自己的所知开始比对。其中有很多情绪化的私货，更多的是隐瞒。
倘若巴拉德山脉中只是少数不值一提的敌人，爱德华也不会如临大敌的出动两个行省军团犹嫌不足了。施耐德兰人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在这里小打小闹一场，然后给爱德华戴几顶高帽子，赶紧把爱德华哄到前线去。
怎么会那么容易？爱德华绞紧十指，再次确认起自己的计划。首先，爱德华的目的是在这里拖延足够长的时间直到战争的形式出现变化，这是他最主要的目标。进山彻底扫除欧克或者是与塔萨法隆戈女伯爵的交易，这都是其次。
第二，在这里拖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连续作战的查理曼海姆，其军力不会在与亡灵作战的前线被进一步消耗。要是硬要和山里的欧克和亡灵磕个你死我活损失惨重，那岂不是反而偏离了原来的目标，更有可能打破山中欧克互相内耗的平衡。
施耐德兰人想打几场小战了事，这一点和爱德华的想法一致。但是你让我走，我可真不想走。
“可是恕我直言，施耐德兰的牧首大人，巴拉德山脉的情况注定了我们的大军难以展开。且不说欧克与亡灵的规模究竟是大是小，单单只是追踪和消灭，就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思索间，伊莉莎也开始了发言。塔萨法隆戈女伯爵肯定和她通过气了，她开始强调此次行动的艰难。
“女巫猎人们都是追踪与净化的行家，他们会担负起追踪的任务。到时候，各位只需要消灭数目远不如我们的欧克就好。”阿方索牧首大包大揽着应了下来，不过他也的确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就是了。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部署？如果大部队施展不开，那我们是要分兵吗？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应该试着把欧克逼出来与我们决战。比如，直接给山上来一把火。”唯恐天下不乱的爱德华也插了一嘴。
“陛下，放火烧山？这可不是什么……咳咳，恕我失言，陛下，这样做的后果您知道吗？”伊莉莎被爱德华的“奇思妙想”吓了一跳，要是解决欧克能用这么简单的办法，那还要他们在这干吗？
再说了，放火烧山？你烧的开心，那些被烧了自家财产的人谁去应付啊！
“我只是基于目前的状况，提出最有可能减小伤亡的办法。山林之中是欧克的主战场，我们火器施展不开，阵型施展不开，我宁愿把欧克从山林中逼出来，进入我们预设的地点和我们决战。”爱德华两手一摊，以示自己一片真诚。
这是上一次洪水之后，爱德华基于自己的经验得出的战术，实打实的真话。撒谎这种东西不就是要这样，九分假一分真，就是傻子都难上当。九分真一分假，智者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而说到行军打仗，这显然是超出了阿方索牧首的知识范围。他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同伴们，女巫猎人们也正交头接耳着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伊莉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向爱德华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放火烧山？这东西可不是驯服的战马可以操控，那要是控制不好，一把火沿着山头能把整个巴拉德联盟从这头烧到那头，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爱德华则回以这个尤物一个放心的眼神，伊莉莎何等聪明，立马心领神会。要是因为这个问题讨论起来，她就有足够的切入点来争论了。争论一起，时间就会不知不觉过去。
虽然不知道那个恶魔所说的那句诗——“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到底是真是假，又是不是真的来自东方。但是不可否认，这句话真实的让人头疼。
所谓联军，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想打，有的不想打，有的想前进，有的想后退。那可不是真的就是“军合力不齐，势利使人争”？
拉达枢机和女巫猎人德雷克也混在人堆里，自然也全程看完了这各怀鬼胎的会议。拉达枢机眉头紧锁，爱德华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行动都实在是挑不出毛病，可是十字军的进展依然迟缓。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要是在查理曼海姆这种信仰弗雷德里希皇帝的国家，教廷还能拉出绝罚大招吓唬一下。巴拉德联盟又不是，你吓唬他也没用，爱德华还真的是把什么都算到了。
德雷克则是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对面人群中的两个人，那是两个小女孩。红发的女孩正从身后抱着那个病弱的女孩，两个人一起看着一本书。
那是埃里希•冯•俾斯麦和海因茨•冯•俾斯麦，根据情报显示，那是霍诺莉雅•冯•俾斯麦的两个养女。病弱的妹妹目前没什么头绪，不过那个红发的暴躁姐姐根据情报来看，是个未来可期的勇者。
但是吸引德雷克的并不是这一点，女巫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小女孩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早在这一次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两个被爱德华看得比女儿还亲的小女孩也好，爱德华自己也好，身上似乎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可那股气息是什么呢？那两个小女孩身上的气息和吸血鬼有点像，但是她们俩根本不是吸血鬼。范海辛家族就是与吸血鬼注定厮杀一生的家族，是不是吸血鬼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他们更有资格下定义。非得找个类比对象的话，德雷克又一时拿不准。
至于爱德华身上的气息……老实说德雷克自己都觉得诧异。他居然有一种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欧克萨满那样的感觉，这可太搞笑了，爱德华是个欧克伪装的？欧克要是能有这种智商，这个世界的苦难怕不是要多上万倍。
而且爱德华身上也奇怪的带着和那姐妹俩相似的气息，两种气息相互杂糅的感觉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非得找个形容对象的话，德雷克眼中的爱德华，就仿佛是一碗劣酒和奶油的混合物。
女巫猎人的感觉是很准确的，德雷克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多虑了。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提醒一下阿方索牧首，加派一些人手注意一下爱德华了。这个圣徒国王，看样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圣啊。
各怀心事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到了最后也只商量出了一个粗糙的方案。爱德华估摸着，完全照这个方案去做，大概半个月后你就能在巴拉德山脉的河里找到他的尸体。
“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打算早早走人，他们不应该定制这么拙劣的计划。”爱德华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长时间的会议让他头昏脑胀。
正想着呢，一阵香风送到了眼前。爱德华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黑山堡的伊莉莎。这个女人还是喜欢在身上熏满这种香味，勾引起男人来简直事半功倍。算了，爱德华也没资格说这话，他不照样也中过招。
“爱德华陛下，不知道陛下可否有兴趣赏光我们黑山堡的晚宴呢？”温香在前，呵气如兰，这位塔萨法隆戈女伯爵豢养的女刺客的确是调教的极佳。单是这媚眼如丝，就足够勾走不少男人的心了。
爱德华看了这位前伯爵夫人一眼，心想着年轻美丽，身居高位，是个寡妇，还打扮的漂漂亮亮一副空虚寂寞冷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个重金招婿求子了。不得不说，这位女刺客美貌未亡人的人设立得倒是不错。
“很遗憾，我亲爱的伊莉莎女伯爵。恐怕我要拒绝您的好意了，如您所见，我最近可有点忙。”爱德华耸了耸肩，满怀遗憾回绝了伊莉莎的提议。
“那可真是遗憾。”
“这个世界上的遗憾一直都是这么多，否则，谁愿意拒绝这样一位美丽的小月亮呢？”
伊莉莎伸出手，爱德华牵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两人俯仰之间，爱德华轻轻在伊莉莎耳边说道：“小心山火。”
“！”伊莉莎猛然一惊，可爱德华已经转身离去。那个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似乎叫肖尔的爱德华的女下属一样跟着爱德华离开，走过伊莉莎身边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心山火？”伊莉莎咀嚼着这几个字，她相信爱德华的这四个字不是无的放矢，他是想提醒自己什么吗？
联想到刚刚爱德华所说的那一把火烧尽山林的人方案，伊莉莎猛然一惊，刚刚还扭出诱人弧度的娇躯也一下子变得僵硬。爱德华既然告诉了她，那他肯定不会放火了，那么他提醒自己小心山火，放火的人会是……
伊莉莎也赶忙向着会场外走去，这件事情看来严重程度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她必须立刻报告给塔萨法隆戈女伯爵由她定夺。
而看着远处急匆匆上了马车的伊莉莎，爱德华忍不住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点就通。
就像罗恩兰边境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亡灵入侵呢？这所谓的圣教，行事会真的圣吗？他们能在罗恩兰边境挑起一场有模有样的入侵，在巴拉德联盟，他们也能做一样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你们在这里钓鱼，你们知道水下隐藏着什么东西吗？钓鱼？别把自己拉下水就好喽。毕竟，无知者无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