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望远镜的镜片传递不了声音，但是马绍尔只是看着就知道，那些李斯特兰人的炮兵军官下了什么命令。
“找掩体！”鲍斯的声音也被爆炸声压了下去，就像金属的锻造锤猛击铁砧，他只感觉巴腾马克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震动，而且他们是铁砧，而非锤子，这糟透了。
爆炸掀飞的各种东西与隆隆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一发炮弹打在了北边的池塘里腾起的水柱暂时阻绝了马绍尔的视线。老将军干脆移开了自己的望远镜，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的感觉真的是跟对面的李斯特兰人一样烂。
之前在望月哨塔，被反斜面战术摆了一道的李斯特兰炮兵压根就没有展现的机会。现在，陆军第十三旅的炮兵可有大好的舞台展现。鲍斯把因为兵力单薄而丢掉了周围高地的猎鹰骑士团骂了个狗血喷头，要不然他们现在也不会被居高临下炮轰了。
查理曼海姆一方倒也不是没有援军到达，埃莱领自由民兵团和炮兵学院学生军抵达了巴腾马克，但是他们也没有用武之地。李斯特兰的新式大口径榴弹炮射程更远，且占据地利，炮兵学院的加农炮够不着敌人，谈何反击。
“老伙计，我们必须撤退！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整个部队的士气都会崩溃！”鲍斯撕心裂肺的喊道，剧烈的爆炸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该死的，李斯特兰人有多少火药？他们还打算倾泻多少火药？
“猎鹰骑士团的人已经撤了，他们总是这么敏锐。”马绍尔啐了一口，这帮顺风就浪逆风就跑到家伙。
“什么？”鲍斯听不清马绍尔说了什么，因为又是一轮爆炸来临了。炮弹在空中爆炸，掀飞了旁边一座破屋的房顶，茅草与碎木头四处乱飞。
“我说，你小子给我听好了！陛下没有不管我们！你听！是我们的炮声！”马绍尔把自己的声音提到了最大，他感觉自己那老迈的肺泡都跟着剧烈颤抖的空气一块震了起来。
“咻！”极其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天际，火箭弹为巴腾马克本就五彩斑斓的天空更加添了一把大火。声音并非来自巴腾马克的后方，而是来自东北方的远处。
爱德华没有选择添油一样把部队一股脑塞进巴腾马克，把战场的地形研究了个通透的他很快反应过来，巴腾马克地形不利，他需要在另一个方向上发动反冲锋来抵消这一次猛攻。马绍尔把一个提利尔人战帮揍得七零八落逃跑了，可李斯特兰人比提利尔人难对付百倍。
佩斯海姆旅和黑盾旅被抽出了巴腾马克，呆在那里挨炸一点用也没有。爱德华把他们布置在了北边的大道上，再往北，海姆兰行省军团，科伦兰行省军团在大路上一字排开，每一门大炮都已经蓄势待发。
李斯特兰人的大炮射速是有目共睹的，据说李斯特兰炮兵吃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像塞炮弹那样把那些“猪食”塞进嘴里。爱德华当然没打算在射速上压倒对手，他集中了自己军团的所有大炮，外加施耐德兰远征军的科西嘉鸢尾花炮兵团，这一次他要用数量取胜。
赤龙骑士团还没有抵达最前线，所以战旗旅照样分出了部分兵力把守侧翼，也正是因此他们没有立刻攻击。爱德华趁这个这个机会发动了突袭，一举把大炮怼到了李斯特兰人的眼皮子底下。上千门大炮爱德华拿不出来也不可能拿不出来，不过没关系，对面也拿不出来。
阿雷拉斯亲自坐上热气球为大军提供炮击校准，上百门大炮对着李斯特兰人的阵地开始了狂轰滥炸。是的，查理曼海姆的炮兵射速不如人，他们射击四轮的功夫对面能射击五轮，可是谁让这一次我们人多势众，当你一门炮会受到一个炮组的照顾的时候，这种差距也无关紧要了。
而如果这还不算，爱德华还放出了自己的新式武器。正当李斯特兰炮兵正焦头烂额的转动炮口时，浓浓的硝烟中突然飞出了一群鸽子。起初李斯特兰人并没有在意，因为指挥官用信鸽传信也是正常情况，但是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信鸽脚下的“信筒”，怎么看怎么有些太大了啊？
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鸽子已经落到了他们的火药桶上。他们脚下的那个“信筒”，发出了只有发条才会发出的“咔哒”声。
“轰隆！”
好像瞬间有好几个扁平的太阳从李斯特兰人的阵地上绽放了开来，爆炸冲击波横扫了整个李斯特兰人的炮兵阵地。烈焰的风暴迎风狂舞，不断吞噬着来不及逃离的生命，就连天空好像也在瞬间变成了烈火的颜色，哪怕隔着这么远，爱德华也隐隐感觉到了耳膜上的痛苦。
“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发条炸弹生效了。”爱德华冷静的评估着战况，发条炸弹来自于矮人工程师们的发明，爱德华对其进行了升级，用经过训练刺聋了耳朵的信鸽将其带到对面的火药桶上。爱德华起初对这种武器报以了很高的期待，希望可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现实嘛……果然还是过于骨感。发条炸弹无法缩小的体积对信鸽的体格要求极高，设定的时间也因为各种因素而会出现偏差，更不要说这些信鸽还要保证半路不会被打下来，还要保证这些信鸽不会飞到空火药桶上，要不也就能听个响了。
这么多的限制在实战中是无法避免的，也就是打了李斯特兰人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对面学聪明了，恐怕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
“陛下，十分之一还不够啊……你就是让炮对着对面的火药桶轰，十发也不一定能中一发啊。”卡雷利亚咋舌道。
“你不会以为这些信鸽很好养吧？”汉斯不满道。
“看来这个项目是否继续下去有待商榷，不过发条炸弹应该还有更大的用处。”爱德华沉思着，如果信鸽不可以，那么……更大的猛禽呢？
而就在国王沉思的时候，大炮又一次开始了轰鸣。步兵依旧坚守阵地，没有出击，这一轮攻击只是佯攻，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的兵力去被那些李斯特兰人排队枪毙。
趁这个机会，巴腾马克的守军开始逐步撤退，这样声势浩大的炮击成为了最好的掩护，如果还不够，这里还有一面查理曼海姆的王家战旗呢。
波丽娜的施耐德兰部队正在战线后方重新集结，这把尖刀正等待着下一个突破口。可现在这条战线虽然不说无懈可击，但是没有价值大到足够让这把刀刺出的点。
“必须要让李斯特兰人继续拉长战线，巴腾马克……拿走吧，这个地方易攻难守，留下也没有用。”
爱德华如是默默想着，同时他转过身，看向了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路德维希，把你从后勤队那边调来的原因不用我多说了吧。洛迦向我打包票，你的团可以安全把人从巴腾马克带出来。”
“放心吧，陛下，奥索维茨团别的不敢保证，但是逃跑的功夫我们是一流的。”
截然不同的年轻女贵族立刻行礼保证，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不过逃跑是一流的这种话……联想到肖尔说这个所谓的“奥索维茨团”的前身，是从巴拉德山脉那种地狱里逃出来的人，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洛迦和科尔基斯带回来，他们的伪装撑不了多久的。拜托你了。”爱德华也用手重重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肩膀，换做面对以前的路德维希，他也不会这么做。
“放心吧，陛下！”
路德维希骑马绝尘而去，一支满是“车垒”的队伍跟上了她。嗯……如果说这些“装满杂物的农场大车”称为车垒的话，阿雷拉斯非得跟这群人拼命不可。这群洛迦没钱养活的兵，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自己动手搓出来的感觉，也难怪辛迪娅会打发这群人去干后勤。
爱德华选择相信洛迦的目光，也相信肖尔的判断。但是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撤退可不是掉头就跑就行了的，那照样是一门需要精打细算的学问。谁掩护，谁断后，怎么保证不被敌人缠住，这都是问题。
所以爱德华也做了属于自己的另一手准备，他把已经撤出来的炮兵学院学生军重新在巴腾马克以东的高地上布阵，充当撤退时的火力支援。等到洛迦与科尔基斯的部队撤出来之后，他们可以在此重新形成战线。
就像伊丽莎白正踌躇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压上最后的总预备队，爱德华也在踌躇着，他的佩斯兰堡行省军团正坐镇后方，担任着总预备队的角色，可是在黑盾旅，佩斯海姆旅和烟灰之子旅这三个单位拆出去之后，爱德华手中也就剩下了一个预备役旅，皇家护卫和狮鹫军团可堪使用。
要是伊丽莎白全军压上，那这些部队肯定不够用。就像伊丽莎白在等康沃尔旅，爱德华也在等。佩斯提伦的另一半部队到现在还没有抵达，爱德华甚至都不得不把烟灰之子旅加到了布莱克斯通方向，以免右翼漏风。
跟对面的人数比起来，先期已经在战场上丢掉了两个团，被围了两个团的联军肯定处于劣势。然而凯恩路口之战如今已经打响了三个小时了，佩斯提伦的另一半部队仍然没有到达。
她在等什么？如果她只是想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部队放在前面呢？那她是在等战局有了明显好转之后才下场？爱德华苦苦思索着，佩斯提伦的做法互相矛盾，让他一时难以把握，没准这才是她矛盾行事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爱德华可以肯定，佩斯提伦这是吃准了自己既然已经下场，不咬到肉是不会罢休的，他一定会为了斯科兰的土地绞尽脑汁拼命到底。
“这个女人……想看我在前面流尽鲜血吗？没那么容易……”
爱德华抬起手，一个传令兵应声而来。
“传口信，告诉佩斯提伦，如果她再不出现，也许我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直接打道回府了。她大可以赌一赌，看看我会不会为了斯科兰连自己都不顾了。”
“呃……是，殿下。”传令兵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勉勉强强答应着。汉斯和卡雷利亚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爱德华此时难看的脸色。
“陛下，我去吧。这种事情，一般人还不好把握。”肖尔主动站了出来请缨道，爱德华看了她一眼，肖尔也是一脸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神情，她是认真的。
“你能说动那个女人？”
“太阳升到头顶之前，佩斯提伦会出现在这里。”肖尔点了点头，而且给出了自己的时间限制。
“……拜托你了。”爱德华严肃的口气松动了，是战场上极其少见的关心。他猜到了，肖尔可能要玩什么非常规手段了，要不然不会把时间限制的如此之死。
“放心吧，陛下。”肖尔冲着爱德华俏皮的眨了眨眼，转身也跳上了她的坐骑。跃马扬鞭的时候，肖尔也没忘记给爱德华抛上一个媚眼。在汉斯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肖尔一人一马已然远去。
“一个小时吗……”爱德华再次把目光回到了地图上，他反复咀嚼着这个时间，脑海深处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