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怎么，变死士还是变成鬼？”
我摊开手向他证明自己神智清醒，只是这身原本洁白的衣服脏到了不成样子，动作幅度大些便会揭开黏连的伤口，但绝不是什么致命伤。
“你手里拿的什么？”
“饭。”
我在他警惕的目光下将那只断了六只翅膀的突进级崩坏兽放在一米高的黑猫纸箱上。
在我眼里这是种十分奇妙的生物特性，这种崩坏兽在受到致命伤害后进入这样的假死状态，如果身体得到饱足的崩坏能或许有机会重生双翼。
另外值得一提的事，书页记载只有活取才能在它们化为飞灰前得到结构稳定的肢体材料，否则那些素材将随崩坏兽的身体共同消散，重新化为崩坏能，是个古怪而难以理解的现象。
“你到底..你怎么活下来的。”
正在思考这猎物该怎么吃时，他依然是那幅难以置信的样子望着我，仿佛我活着就是个不该出现的奇迹，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予答复。
“我在它们把我吃完前跑了出来。”
我们被堆积如山的家具阻隔在两个房间，他垫着脚试图看清确认我的状况，根据书中的资料，浸染崩坏能的十二个小时内便会出现崩坏病的症状，他很自觉的将自己隔离了起来，虽然我对此并不在意。
“........”
我没有再同他交谈，当我的视线扫过空荡的房间时，我看到了站在桌上的人偶，红色的眼睛惊慌失措，愣了好一会儿才漂浮起身向我贴近。
温暖的红色火焰被她捧在了手中，跃动的火苗映在清澈的眼睛里，我抬起手将那朵升腾起美丽光晕的火种攥进手心，将它掐灭了。
人偶焦急的仰头看我，又凝聚出了第二朵火种，同样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动作，小脸上的情绪带着紧迫与不解。
“你受伤了，治疗..治疗呀。”
她双手举着袍袖将一簇火苗托起示给我看。
熄灭火花容易，治疗与侵蚀的性质不同，对于面前可以主动抗拒治疗效果的状况，这才是超出她认知的事。
“我没事，让伤自己好。”
大概是今天倒霉了一点吧，气象级别的崩坏感染区不是我能够独自穿行的领土，身上大大小小被啄出的坑洼，我沉默的顺势坐在地毯，倚靠着结实的纸箱发呆。
“........”
“那个女孩..是什么。”
“嗯？”
我茫然的抬起头，视线穿过桌椅板凳堆积出的缝隙，，与站在路障后的司机对视在了一起，他一直都站在那，丝毫不肯放松。
“沉灵啊，还能是什么。”
如果没有提前了解过这样的死士品种必定吃亏，她们本身具备太大的迷惑性，体态特征和人类少女没有区别，皮肤雪白身材姣好。
目前已知她们没有较强的破坏力，身姿优雅却缺乏灵活，这也是我能从她的视野里逃脱的重要原因，不过..虽说她们全部是身体没有瑕疵的大美人，但绝对能用超过十种不同的方式取走普通人的性命，然而..
“沉灵？那是什么？”
“.......”
沉灵是什么？是什么..他突然的疑问反而使我愣了一下，沉灵当然是指沉灵死士，能够掌控不同属性崩坏能并构筑能量枢纽，提高其余种类死士的作战能力与生存能力，一条条思路清晰的注释在我的脑海掠过。
我开口想要为他讲解，可到了嘴边又及时的止住了冲动。
“你不知道？”
我试探着问他，可他立刻点下了头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死士品种，是他孤陋寡闻没有研读与崩坏相关的文献，可他接下来的话使我听不出任何端倪。
“组织把敌人全部的特征习性与战斗资料整合，编辑成书配备套图，连她们攻击的起手势都有简画描绘，就差将崩坏兽与死士肖像资料做成扑克牌发下去，如果她在死士图鉴里有记载，我不可能不认识。”
我识趣的闭上了嘴，我不明白事情的缘由经过，为什么这样普普通通的沉灵死士会是他没见过的全新种类，可是我不想听到的话还是被他问了出来。
“少校说你是被拯救的幸存者，可你知道的事却比我还多。”
“我读的书多。”
我打开面向我的冰柜取出果汁，踮起脚尖抬手向那边的他也递了一瓶，自从我这句随口编出的理由讲出，房间就逐渐安静下来。
诡异的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压抑的氛围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他也缓缓的放松身体坐在了地面。
“.......”
“兄弟有女朋友吗？”
他大概是坐在了家具堆旁正对着我，被杂物阻隔，我看不到他的身体，可他的声音却近在咫尺，依然是先前那种又直又白的聊天话题。
“.......”
“没有。”
我迟疑了一下，就这么在柔软地毯上与他隔着杂物堆相对而坐。
“学园里都是可爱的美少女，女孩子想要的特别与偏心也因此简单，你机会蛮大的。”
我没有吭声，不懂，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由着尴尬的寂静缓缓流动在空旷的房间。
“她们不是普通人..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我拨弄着自己的手指随口接答，这些在战场上抗击崩坏的女武神都是坚强勇敢的战士，可经历过出生入死的战斗洗礼，有什么方式能拨动那样一颗心脏呢。
“如果真要我像故事里那样用命去守护，那我大约是做不到的，那不现实。”
我向身侧招了招手，人偶用很娇小的步子向我贴近，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袍袖软软的垂落在地面，悄悄的跪坐在了我的身边，与我的随性不同，她总是坐姿端正，规规矩矩。
“对不起..”
“........”
人偶小声的说着，这一次我没有再冷眼相对，用淌了血痕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次因她而起的危险已经渡过，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而且..眼下这次闲聊也并非毫无意义。
“诶！我听出来了，我听出来了嗷！”
他一惊一乍的反应使我突然愣神，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他从家具堆的背后站了起来，垫脚尖扒着一条椅子腿探头看我。
“你听出来什么了？”
“听出来你八成是有喜欢的姑娘却不敢上！”
“........”
——————————
圣芙蕾雅学园，教师公寓。
这里是一栋配有阳台的二层小楼，位于人工岛最西侧，偏远，甚至险些被长势很好的灌木与树环绕，虽说学园的资源与环境都十分优异，但居所问题还远达不到单人配置，也就是说被分配在这里的那位教职人员..有些特殊。
干净的石子小路上，抱着吼姆的布洛妮娅慢吞吞行走着，灰色的两个发卷随着步伐轻轻跳动，灰色的大眼睛沿途没有偏移视线。
她可以依靠那双金属的外骨骼义肢漂浮在空中，但很少这么做，体会不到走路的知觉是件很奇妙的事，像鬼魂一样。
布洛妮娅最终停在了这座漂亮的小楼前，仰头望着空荡到没有安置花卉的阳台，她缓缓上前，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唔...”
灰色的眼睛没有明显的情绪，她打量着房间的一切，呆在门前半晌才将信将疑的进了屋子。
“上次好像没有这么干净，唔唔..”
她拎着吼姆的毛绒手臂来到客厅，桌上的一套茶杯摆放齐整，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
布洛妮娅听到了楼上房间的开门声，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抱着吼姆玩偶乖乖的站在了桌前。
“哎？今天没有你的课程，布洛妮娅同学。”
有些惊讶的男声响起，低沉却温和，他缓缓踩着阶梯下楼，最终在布洛妮娅的身前停下，低下头对上了那双无情绪的灰色大眼睛。
“嗯..你好，布洛妮娅是学生，来找大哥哥的爸爸。”
“？？？？”
布洛妮娅无法做出表情，但她心里是暗暗吃惊的，面前这位身材高挑的棕发青年和自己的导师居然有一个模子里磕出来的意味，长得实在太像。
“请问瓦尔特先生今天在家吗。”
“我就是啊。”
“.......”
无话可说，并且无话可说的瓦尔特老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黑色的方框眼镜，在鼻梁轻推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面对这个傻的可爱的灰发小女孩。
“呀！”
自始至终表情平静的布洛妮娅突然发出了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双手环着吼姆仰头望着面前的棕发青年。
盯。。继续盯。。
一般来说，布洛妮娅无论是表达开心伤心生气和温柔都是共用同一副表情的，可这一次她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突然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那幅难以置信的神态仿佛这事实能震撼她一整年。
“你真的是瓦尔特先生？”
“对啊，我就是啊。”
被这个小姑娘直勾勾的眼神盯到浑身不自在，瓦尔特认真的向她点下了头，十分突兀的，面前的小女孩突然用力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只手开始不停揪吼姆的毛绒长耳朵。
太丢人了。
瓦尔特隐约听到了这样一句平静而小声的嘀咕，花了十秒钟平复心情，布洛妮娅又将身体转了回来，但灰色眼睛不由得看向了别处。
“瓦尔特先生突然小了二十岁。”
“啊，因为刮了胡子。”
向来邋遢的瓦尔特老师不好意思的将手停在了后脑，上一次这位年幼的小学员来自己宿舍时看到垃圾场的画面，今天回想起来还有些尴尬。
“........”
快餐盒不扔，卧室乱糟糟，脏衣服成堆，用暖壶盖子冲咖啡...这些是布洛妮娅前天的亲眼所见，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正式上课第一天居然是忍不下去，然后帮着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生活的导师整理房间。
“瓦尔特老师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呢？”
布洛妮娅头上顶着问号上下打量这个从头换到脚的英俊青年，上次见面时他套着已经浸色的毛衣，头发黏连成缕，可现在..
干净的白衬衫套上马甲，领口外翻的长款外套，衣饰肩角清晰，腰部收窄，他的身材高挑，再配上修长笔挺的西装裤子，英俊温柔的超级大帅哥就这么诞生了。
“因为..额，因为要出门找一个人。”
“！！”
“那，那就是说瓦尔特先生卧室里的主机用不到了对吗？”
“这个...对。”
瓦尔特有些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她不是应该好奇自己去见什么人才对么，可是眼下，面前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
“瓦尔特先生家里的网络很流畅。”
丢下这一句，她迈着小碎步从他身旁蹭了过去，哒哒哒的爬阶梯声音不断，超级自来熟的钻进了屋子。
“等下！我的课件！”
慌忙追上楼时，布洛妮娅已经像模像样将耳机扣在头顶垂落在侧脸，跳上椅子脚不着地的画面让瓦尔特下意识扶住了额头，网瘾小学生的视感十分清晰。
“好吧..冰箱里有吃的。”
她看起来腿脚不便，可还是为了游戏没有延迟卡顿寻来了这里，既然没有理由赶她，也只好由着她摆弄自己的设备，至少看上去这女孩小小的一只还挺乖的。
“瓦尔特先生要去哪里？”
她侧过身，有心无心的问出了这么一句，但瓦尔特的答复却让她将注意力成功转移。
“圣芙蕾雅入学了一位男性学员，求知亦或是探究，无论出于任何角度，我都必须去见他一面。”
他从床边抓起围巾拎在手里，当即整了整衣摆准备出门。
“他不在，他出课程任务了，长空市。”
布洛妮娅微微仰头回忆了一下，小声的提醒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面一款游戏的下载进度条，房间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名字不知道，代号舰长，是布洛妮娅的室友。”
她用那双小手熟练的敲出网页点开了一款打磨时间的打地鼠游戏，提前进行反应和手速的热身活动，不停消灭着探出头来的吼姆大盗。
动作流畅预判精准，心分二用表现的毫无压力，并且与导师攀谈时顺带藏下了那位室友身上最大的疑点。
查无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