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琪亚娜跑了两步凑近，弯腰将双手搭在膝盖上，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枚神秘的方块捡起，微妙的斥力环绕着她的双手，方块脱离手心缓缓漂浮，稳定的自转着。
“好漂亮的块块..”
“？！”
琪亚娜像脚底装了弹簧似的突然跳开，未卜先知般的反应速度，即便是真正的猫猫也不过如此，然后方块的棱角投出射线，在她原本所在的位置打开了水幕的传送门。
“嗯？”
一人高的深蓝色圆盘泛着水波的涟漪，门背后的画面被波纹打碎无法看清。
琪亚娜小心翼翼绕去正面贴近着，她是三名女孩里好奇心最重也最活跃的。
戳..戳..
她用手指在水幕的镜面点了点再飞快缩回去，指尖没有感受到阻力，这样的发现令琪亚娜安心，她只是稍做犹豫便跨了进去，脚下传来的柔软感使她下意识压低身形，然后就呆在了原地。
“是她？”
来不及惊慌，琪亚娜知道自己已经从先前烧毁的房间来到了另一处，在全部由毛绒地毯铺设成的地面上，她一眼就看到了侧身躺在地上的人偶，并认出了她。
“醒一醒，你没事吧？”
琪亚娜弯腰将人偶捧起，睡着的样子看上去安静乖巧，没有受伤的迹象，松软的触觉从指尖传来，琪亚娜下意识把人偶抱在怀里原地环顾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与外面完全不同，一种可以称之为惊呆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琪亚娜在毛绒的地面缓慢蹭出两步，脚下无法踩实的虚浮没有让她觉得异样，恰恰相反的舒适环绕着她，光是呆在这样的房间，隐约就会感到安心。
“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这里到底是..”
琪亚娜平复着心情，没有像往常的性格那样上蹿下跳，反而有些小心的四下打量，与墙边近三米高的黑猫布偶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面前地上足足七十公分宽的印着猫爪图形的肉球坐垫好奇的眨眼睛。
“唔...”
“诶，你醒啦？”
意识到怀里的人偶哼出声，琪亚娜将她放在了面前的坐垫上，树墩般的圆圆造型简单可爱，很小一只的人偶坐在上面居然也能压出松软的浅坑。
“你怎么不说话？”
琪亚娜与面前睡醒的人偶对视着，她下意识抬手在对方面前来回扫动。
“别丢下我！”
“？”
琪亚娜望着人偶突然漂浮起身，只一瞬间，光影闪烁，她愕然的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发黑的旧室之中，先前一切温馨美丽的画面不复存在，就像梦与幻觉，脚边还是未曾干涸的血渍，金色十字架的存在告诉了她如今身处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她的身侧飘着醒来的人偶，正焦急的四处张望，最终红色的眼睛与自己对在一起。
“请问他去了哪里？”
“校医务室..”
琪亚娜犹豫的告诉着她，先前避险时完全没意识到房间里还留有人，虽然自己与这场突发事件毫无干系，可说不出的感觉环绕身边，甚至有点小小的愧疚。
“刚才我看到的是幻觉吗？”
琪亚娜下意识的问她，可人偶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当琪亚娜准备再问一次时，人偶仿佛感受到什么，迅速飘向敞开的门处，当琪亚娜伸着手掌追出去，她看到人偶已经从被破坏的大门处离开，消失了身影，而与此同时，琪亚娜听到了芽衣的声音在通道传开。
“布洛妮娅！你冷静一点..”
当琪亚娜来到隔壁，她看到芽衣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已经换了一套居家的简单裙子，腿边跌坐着已经石化掉色的布洛妮娅。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布洛妮娅目无表情的望着焦黑的橱窗，灰色的发卷垂在脑侧，一只烧焦吼姆的头掉下来摔成数块，回应了她的问题，房间的墙壁还留着一个巨大的空洞，带着凉意的风不断掠过，说不出的凄惨。
“布洛妮娅没事的，没有了我们可以再买新的。”
芽衣努力将她抱起箍在怀中，手掌环住对方腰，使没有安装义肢的布洛妮娅能够暂时站立，尽可能显得温和。
“芽衣姐姐，布洛妮娅不想活了，呜..”
“呃...”
布洛妮娅被芽衣抱进怀里，从某种意义来看自己应该生气才对，可不知为什么琪亚娜这次完全没有感觉，她站在门前保持了安静。
“琪亚娜，待会去收拾一下要带的物品，我们要搬走了。”
“搬走？去哪？”
芽衣在床边坐下，让布洛妮娅依靠在自己肩膀，一个被生生扯断的钥匙串出现在手心。
“姬子老师已经给学园委托处送了录音，有货车来接，这是老师居所的钥匙，我们以后就去那里生活。”
芽衣有些担忧的说着，先前看到的画面依然清晰的印在脑海里，姬子将他平放在地面时，白色的衬衣上沾透了一片，她从腰间取出这个钥匙扣，试图取下车钥匙，动作越焦急就越失手，然后咬牙就掰断了这个金属环。
“说留在崩坏能污染区不行。”
“知，知道了。”
“.......”
“被崩坏能侵蚀了么，该死。”
雨天唯一的好处就是尽可能快速行车的同时不触及行人，姬子已经注意到了伤者变苍白的脸与双臂，这样教科书般标准的征兆令她阴着脸，崩坏能侵蚀没有药医，一切只能依靠患者自己，而负伤显然会加快这样一个抗争的过程。
“医生给他封一下伤口！”
很难想象一个身材窈窕的女性有能力抱人走路还能做到又快又稳，没有旁人协助，独自将人卸下抱去医务室，带着惊愕表情的医生快速回过神，紧跟着姬子去最近的病房。
这里向来宽敞，女孩们的体质不能以常理而论，也很少有病人。
“这是刀伤？”
“别管是不是先处理伤口医生。”
看着低头检查身体的医生，那幅慢悠悠的状态令姬子下意识加重了语气，在学园，自己要考虑的事项比面前的医生多的多，需要担忧的不止眼前如此。
“您的意思是要我现场缝针吗，少校，开裂的刀伤已经开始愈合第二次，他看起来不需要抢救，我去取血包。”
得到这样的医嘱，姬子松一口气，可紧接着她再度陷入了麻烦，崩坏能侵蚀是无论怎样都不能绕开的大问题，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能以完整的意识醒来，只能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等候。
“您似乎在困扰，进而担心他的死活。”
医生摘下方框眼镜，将一缕长发拨在耳后，她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在姬子开口之前拒绝输血。
“我在想，治伤之前，他应该被送去体检，因为圣芙蕾雅学园出了大事，医生。”
有太多事不便明说，姬子犹豫着向医生解释。
“那听您的意思。”
“先治伤。”
姬子向她挥手，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不通医术的自己能做的就是靠边站，以便让那份血包能顺利输送给昏迷的人。
“......”
“啊！”
低头思索整个突发事件的姬子突然回过神，她看到醒来的伤者，正用一只手掌死死握紧医生的手腕，这样的反应令她心头一沉，迅速采取了行动。
被崩坏能侵蚀，失去意识开始展现攻击性了吗？
姬子在心里揣测着，她快步上前分开两人，常年持有重剑的手能使出多大的力气，没人知道，姬子轻易钳制了面前的伤者，将那只已经扎入针头的手臂轻松按在病床上。
“安静一点。”
“.......”
不是敌人吗。
我的眼前昏暗，不能出声，如果无法在意识清醒这段时间里杀掉攻击我的敌人，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士。”
“你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士..”
我看不清太多事物，可我依然能注意到身旁的姬子，她外套下的白色衬衫染了血，她向我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又加重了语气，第二次我听清了，然后她俯下身将脸贴的很近，我隐约感受到她的呼吸，有柔软东西压在我的胸口。
“您不要做这些没用的引导，少校，语言永远无法刺穿心灵去影响一个混乱的意识。”
我听到另一个女声，莫名其妙，但我已经开始调动自己的意志，试图让虚弱的自己开口说句话，告诉她，告诉姬子我没事。
“崩坏能的侵蚀，这就是艰难的感觉，但你会扛过去的对吗？”
姬子依然在直视我的眼睛，紧密的距离使我感到异样，而且她这种临终关怀的温柔语气令我无语，我对身体的感知正在逐渐追回，只需要耐心等待一小会儿，然后就会恢复正常。
“你不愿意失败受伤的样子被人看见，所以这些天我从不去看你一眼，可你已经是我很好的学生了。”
她在说些什么，我闭上眼睛准备将身体所有的不适都压制下去，从难受的半昏迷状态恢复清醒，可下一瞬间，我像在昏昏欲睡时被狠狠泼一盆水，胸口柔软的压迫感更加清晰，然后额头感受到了温热的触碰，拨开发丝，很轻的一个吻印在了那儿。
“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但..这是给你的奖励。”
“........”
“对不起..”
连舌头都是僵硬的，可我终于听清了自己从牙缝挤出的声音，在姬子直起腰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传达到了她的耳中。
“你？”
“这次的麻烦是我惹出来的。”
她用一副震惊的表情望着我，不相信眼前所看见的画面。
“你没事？！”
“没..”
一直都没，挫败的感觉环绕着我，而这之后就是预料中的解释与说法，我不愿去细想，只能选择安静的等待。
“........”
姬子用了不短的时间平复她的情绪，重新变得温和，她用食指轻敲着嘴唇，眼含笑意的看着我。
“有一种方法，据说足够重要之人，足够份量的语言能令残存意识的人清醒些，是我的尝试凑效了么？”
“很抱歉不是，我从来都是清醒的。”
我能听出她话里打趣的意味，诚实的回答了她。
“可真是让人伤心的答案呢，但我还是得去处理和你有关的全部麻烦事，现在就走。”
她向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我同样想抬起手臂与她告别，可浑身使不出力量，像被压麻一般，只能看着她出去房间，留下看仇人似的盯着我的医生。
“你知道有病人和没病人拿到的工资都一样吗，我才是最不希望你有病的那个，懂？”
“啊这..”
她凶的那幅样子令我不敢吭声，只好低头看着十字形的血包顺着软管输出血浆给我，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也很怪异。
“嗯？”
“？？？”
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不同的色彩，下意识看向窗边，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窗台的人偶，将袖子和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看。
“那个奇怪的小东西是来找你的？”
医生上前打开窗户，看着她以漂浮的方式落在病床上，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看来也依然新鲜。
“好吧勉强算半个陪护，午饭时间还没到，没事不要找我。”
我看着医生不耐烦的向我交代着，在离开病房后带上了门，湿漉漉的袍袖触碰到我的手臂，人偶最终停在我的侧脸。
“你能看的见吗，白羽。”
“嗯..我没事。”
她伏在我的胸前浑身发抖，沾透的长袖变得冰冷，柔软的白发已经打湿，水滴顺着下巴淌落，狼狈的样子不比我好多少，她一直都很怕水，像个小猫。
“我原本能压住那块结晶的，可力气越来越小，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流血，不然我就成功了。”
我不甘心的对人偶说着，想让她知道我没有败的很彻底，是身体的状态不好，那道崩开的伤疤影响了我。
“对不起..我现在就治。”
捧在手心的火苗滚动着流淌腰间，伤口飞速的愈合，新生皮肤填补了先前的疤痕，再次变得完好如初。
“我可记得你说两天内没办法为我治伤来着。”
我起身倚坐在床头，抱过人偶放在腿上，抬手在空气里捞一把，变出一条浴巾将她整个人覆住。
“.......”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能量不足对吧。”
她一声不吭的被摆布着，我探身变出吹风机连接床边插座，在手掌调好温度对准她。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和那个幻影打架，赢不了的。”
“赢的了。”
我抬手蹭蹭她的短发，烘干后散发着暖意，柔软的身体与小孩子没有区别，而她同样也无法左右我的决定。
“.......”
“说实话，我挺喜欢这里的..没有感到不适。”
芽衣看着自己的双手，萤火般的紫色光点残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落在手掌上便会像雪花似的融化消失，没有所谓的崩坏能扰动。
“待会姬子老师还会回来处理突发事件，不是自己的，琪亚娜不可以乱拿东西哦？”
芽衣看着琪亚娜将一个工艺品方块慌忙藏在背后。
“没有没有，晚上还给他，他的行李回头他自己收拾，我不乱碰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