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没有绕弯吧？”
姬子慌忙上前夺过剩下的一截剑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且，德丽莎此刻所做的事情让她真的有些焦急了，甚至想将先前的道理重新讲一遍。
“崩坏能流淌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改造着身体，德丽莎，这是孩子们得以拥有的与崩坏抗争之根本，可是，你要相信这里真的有怎么教也学不会的笨蛋！”
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太过激动，姬子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低头望着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语气彻底变软。
“也有没法拥抱力量的弱者..崩坏能无法影响他，无法使他强壮敏捷，这是我第一个教不了的学生，我也在费尽心思找他能走的路，我找到了。”
姬子明显话多起来，她自顾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职业性的在桌边轻扣，哪怕提及的内容不是她专长的领域，却依然说了出来。
“物尽其用，就不受崩坏影响和无法战斗这两点，他绝对适合与崩坏的能源打交道，送去总部学习崩坏熔炉检查维修，崩坏能核心嵌入工作，说不定，说不定有希望送去长光大师那里做助手？”
姬子摆着手掌不停举着例子，将她认为好的前路一一列出，语速越来越快，表情逐渐带上某种兴高采烈的意味。
“每天因崩坏能损毁的精密仪器都有数目，他或许能为研究所节省下很大一笔钱，这样一来他的..”
姬子没办法在说下去，她看到德丽莎将一块桌布抖两下摊开，将抽屉里的物件一捧一捧往上面放，小手拎起腿边坐着的吼姆玩偶，最后通通打成一个圆圆的包袱。
“我不送。”
“为什么？你不能就这么断自己学生的前路，教不了自然要送去有能力教的去处，那里真的更适合他。”
德丽莎跳下座椅，怀抱着临时打包的物品向门处走去，什么都没听见，喊也不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用细嫩的声音给姬子答复，像赌气的孩子。
“不送就是不送，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行吧，听你的。”
姬子叹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后望着面前的女孩，又娇小又精致，如此之久，从见到她那天开始至今没有任何变化，姬子的表情逐渐变回轻松，有很多东西不归自己操心，除了责任。
“........”
“我们明明刚回来，要去哪里？”
人偶停在我的胸口拦住去路，红色眼睛带着焦急。
“去买食材，想煮火锅你去不去。”
“诶..不是去训练吗。”
“.......”
我坐在门前的台阶，摸出日期记录的纸牌，崭新的两张王牌被捏在身前静静看着，我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遇见那死士的画面。
她一挥手便将我砍飞出去，险些摔至吐血，然后就不再伤我，我愤怒，爬起来又握紧刀，她轻松的应对像猫捉老鼠，又一次碾压般的胜利。
“.......”
“不去了。”
我抬手摸着人偶的头顶，她同样陪我坐在台阶，也早就劝过我不要参与那样的训练，时至今日，我不惧怕被那样强大的敌人切开，可莽劲淡去，自知不敌，放眼望去被灼烧过的黑色草坪，莫名的轻松感充入内心，然后我就感受到了饥饿。
“.......”
“怎么了吗？”
我扭过头，看到人偶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她在望着我出神，我捧起她，让她站在我的膝盖上。
“喜..喜欢这样的你，笑起来很温暖，凶的感觉不见了。”
“我很凶吗。”
无语的盯着站在腿上的人偶，然后看到她老实的点头，我抱着她起身，无论如何，今天发生的全部换来特训的终止，失败的收场，以及一份没缘由的安稳。
“我真羡慕她们是和外表相违的战士，崩坏能..让她们变得强大又坚韧。”
我的屋子位置偏僻，购置物品有不远的路，不知不觉间，眩晕感已经得以缓解，人偶飘在身侧，视线远处的教学区看上去十分渺小。
“说不准我们可以在店里找到烤架，金色的，吱吱冒油的烤肉，就摆在后园。”
我在行路时一边扭头向她盘算着，连续数十天用各种零食饮料生活，当我真正变的空闲时，那些天的回忆隐约比我所经历的还要艰难，全部的衣物都已砍坏，像活在坏梦里。
“听起来...嗯？”
我在脑海里回忆着如何将活鱼处理成食材，然后果断选择放弃，总感觉那是会让我嘴角直抽的工作，回过神时不见了人偶，四下寻找发现她飘去了一家店铺的橱窗。
“你在看什么？”
悬挂着的吼姆，丝带礼物盒以及玻璃制品，不难看出是家很好的礼品店，她的小手藏在袖子里趴在窗边，我突然注意到她停留的位置，隔着橱窗，白色绒垫上静置着一颗水晶球，接近二十公分的透明水晶里有细雪飞舞。
“！”
在她出神时，我跨进店中双手捧起它与窗外的人偶打个招呼，她望着我呆了一下，随即才急忙绕去正门。
“这玩意好玩么，能用来踢和打的球才好吧。”
“唔...”
晶莹剔透的东西着实美观，这点不可否认，不过看她那幅飘不动路的样子，小孩子有属于自己的球，似乎合情合理。
“雪——星？走吧，是你的了。”
我将它推进人偶的怀里，然后，我愕然的看到她的身体瞬间向下坠落，慌忙将她接住，水晶球坠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声响滚动出去，停在了穿着长裙的店员女孩脚边。
“怎么回事？”
我抬手向店员打招呼，随即又看向人偶。
“好重..”
我看着人偶飘过去，从店员手里重新接过，然后就消失了原本闪闪发光的表情，茫然的飘在原地，我们最终空着手出了礼品店，人偶怎么也没想到，她看中的玩具对她而言是哑铃般的负担。
这里是商店，在我从货架拿起一小捆青菜时，她在发呆，在我从冰柜里拿出一盒肉卷时，她还在发呆，似乎一路上都在后悔为什么会碰见那个喜欢却拿不动的玩具，直到我最后找齐蘑菇与豆腐也没有好转。
“在想什么？”
“唔..我喜欢那个球，为什么那么重。”
“你想要我们就转回去买，拿不动可以在地上推。”
“不，不用了没事，我们回家吧。”
她的表情完全没有说服力，转身面向我，软弱的回答令我笑出声来，将手里的提兜全部收回，腾出手握住她的小腿将其拉近一些，停在身前。
“你这样子和我小时候真像，哈..”
“是，是吗？”
“只是没你那么懂事就是了。”
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自己能理解她的感受，我突然有些牵强的，联想到仓库里林列着的武器，没有一件可以应用自如，只供观赏。
我们跨过桥头，在公园纤细的小路穿行，我不停翻找自己的道具，在熟练掌握方法后，我已经很少需要拨出面板仔细查看，直到刚才，终于在杂乱的光亮中找到了我的目的。
“既然拿不动就不要失望了，给你这个，这个轻。”
我将手掌凑到她的身前，她呆了一下，下意识将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放在我的手上，一枚漆黑奇点悄然浮现，在逐渐极速的自转中化为星旋，进而衍生出黑色系带般的旋臂，终归于静，我收回手掌，一枚星光闪烁的黑色水晶球漂浮在了她的身前。
“这是什么呀？”
人偶捧住面前的小球，比橱窗里那个要小上许多，是刚好可以捧在手中的尺寸，但它很快就摆脱了人偶的怀抱，自行漂浮着围绕她的小身子缓慢运行，一圈又一圈。
“挺漂亮的易碎品，是你的了，至少比刚才那个轻。”
“里面有好多一闪一闪的星星？”
“是啊..”
人偶将脸凑过去，趴在上面想要看清里面的世界，我随口答应着，望着远处已经可以看清的宿舍，肚子咕咕发响催我快走。
那是什么。
奇怪..一个不和谐的色调闯入眼中，我的住处方圆近百米被漆黑的碎叶铺满，路旁林立着黑色枝杈的枯树，猛然看去是座鬼宅，眼下，白色的小点瞬间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羽进黑猫小屋里去。”
“哦..”
德丽莎。。
“.......”
她就蹲坐在门口台阶上，身旁依靠着圆包袱，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然后她发现了我，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你回来啦？”
“.......”
我对她的出现不感意外，她想看漫画时会躲起来玩失踪，小部分时间会出现在我的卧室，毫无顾忌和防备的趴在床上，有时，连我自己都想不出她赖在这儿不走的目的。
“你吃不吃？”
她抬手臂举着咬一半的汉堡凑过来，看上去提前吃掉里面的肉饼又拍了一根苦瓜进去，我从她的身边掠过没有理会她的玩闹，然后她小碎步再次追上，紧紧跟在了我的身侧。
“你为什么不说话？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
“那..剑现在怎么样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那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哪怕我早已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期望，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依然盼着它存有侥幸的一丝概率。
“这个嘛，这个..”
我看着德丽莎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开始在胸前点手指，视线移去了别处，最终放在台阶上的包袱上。
“到底怎么了。”
“呃..”
我看到德丽莎很不情愿的蹲在那个大包裹旁，两只小手在里面翻搅着，很快便僵硬的站起，缓缓转过身。
“在，在这里..”
她抱着比她肩膀更宽的剑柄站在我面前，只有剑柄，她小心翼翼的将它递给我，立刻向后退开几步，然后下意识挠起了后脑勺。
“噗嘿..”
“.......”
“果然失败了么。”
再沉重的剑如果只剩下柄，它比以往轻了不止一星半点，也只有它残破到这种地步，我才将它真正的做到了如臂指使。
“失..失败了没有关系，人没事不就好了，是吧是吧？”
德丽莎突然握住我两根手指向屋里拉扯，没有牵动，然后便呆在了原地，从整齐的断口泵出能量，像烟火拖出紫色尾迹向上攀升，在燃烧中凝聚半虚半实的残影，断掉的刃原本只剩不足二十公分，如今短暂恢复真实的轮廓。
两米长的重剑提在手中极不和谐，将它斜在地面，其宽厚的剑身已经将身材娇小的德丽莎完全遮掩，只露出黑色的裙摆。
“你...”
“哈啊..如果没有折断，原来是会这个模样吗。”
厚重到令人窒息却轻若无物，我紧握着它，崩坏的肢体碎屑已经吃掉并替换最初的柄，萤白之中渗出紫光，然后，我用尽全力将它掷出丢远，虚影瞬间遣散，剑柄在旋转中沉闷落地，躺进了黑色的草坪。
我转身回去居所没有再看它，无论那柄武器最终获得了多么神奇的进化，对我而言，因它造成的损失都远不止于此。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厨房清洗买回的青菜，然后她追到了我身后，抬手攥住我的衣摆，我低头与她的眼睛对视一会儿，继续了手中的工作。
“抓住那些看不见的崩坏能，命令它们凝聚以真影的形态现身，华而不实。”
“那要怎么抓？”
她依然不满意的追问，我已经在锅里添上清水，照着指导的流程，用案上铺开的材料试图弄出一锅汤来，手指有些僵硬的切着葱姜蒜。
“想象它的存在，逼迫它，让它变成我希望它变成的样子。”
“你一直都能这么轻松的做到控制崩坏能吗？”
她将双手都抓在了我的衣服上，贴的很近，只能仰起脸望着我的下巴，我将燃灶拧开，庆幸它还能正常使用，能量潮涌造出的麻烦比想象中微弱。
“很多时候不行，有时很行，取决于我..”
“那什么时候行呢？能变成的形状，最多能控制的程度，我是指HW最高的数字？”
我握住她的两只纤细手腕将其拿开，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审讯结束了吗？刚才的话我没有骗你半句，如果你想在天黑时吃到炖肉和火锅的汤，你就得出力气来帮我收拾屋子。”
我扔下她的手腕，转身准备上楼，那些特殊火焰灼出的飞灰需要彻底清扫，而我的卧室，除非彻底重新粉刷一遍，没办法住人，太多东西需要丢出去回收。
“我以后会一直住在这儿了，和你一起。”
德丽莎突然叫住了我。
“为什么？”
我抓着扶手回身看她，看着她将包袱摊开在桌上露出里面的各种小物件以及玩偶和书，她绞着手指，仰头认真的与我对视。
“我会在以后的时间里，照顾你的生活。”
她停顿一下又想到了补充。
“像对我侄女那样。”
“........”
利弊全无，如果她为监管而来，她从我身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深挖的东西。
“这里有几百上千的女孩需要你去照顾，但我不需要，德丽莎，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
我找不到她执意要留下的动机，然后，我看到德丽莎将一只手搭在自己并不存在的胸上，再加上温柔表情，她对我说。
“这里除了老师都是需要引导的女孩子，她们都已经有了可以托付彼此的人，你没有，所以也许你可以试试忽略我的职位身份，然后你就习惯了。”
她的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快步追上了站在楼梯中间的我，张开了双臂。
“德丽莎可是聪明又成熟的大人，会最大限度的照顾好你，所以说，给新室友善意的抱抱？”
她哼的一声向前扑出，阶梯的高度问题，她将脸贴在了我的肚子上，然后用力鼓起腮帮吹一口气，温热柔软的触觉从那里传递开，低头看着她的白发，某种意义上，我对这样的她厌不起来。
她最终挂在我的身体被拖上了二层，握住我的一根手指不愿意放松，就那么被牵着带去融毁的卧室，推开门，那里唯一完好的东西就是她的神之键，杂乱的房间不知道从哪开始收整。
“犹大～”
她扑上去抱住了十字架的横木，像是抱着人形的伙伴，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我突然回忆起翻阅书本的过程，一个全新的念头于脑海闪过，被紧紧攥住。
带有宗教色彩的自律武器，划归为枪械的分支，这是崩坏百科上关于十字架的第一行加粗注释。
“德丽莎。”
“哎？”
我唤她一声，她立刻从犹大的誓约上面跳下双脚落地，将双手背在后面，十分乖巧的站着。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十字架？”
我犹豫着提出这个要求，她是学园长，也能算半个导师，而且她看上去很擅长这类战斗工..
“噢，可以哦。”
具..
“.......”
她一点也没犹豫的答应了。
